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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中刀-第一百四十五章:三面围猎

(2026-10-02 15:23:11) 下一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三面围猎

当然,梁仪择还没侠义到连脑子也一起扔在雨里。真正循着枪声追出去之前,她又多花了不到两分钟,把树下那两只“树懒”重新处理了一遍。

枪声在密林深处此起彼伏,一声压着一声,听得人神经发紧。梁仪择心里再急,也只能先按住。她蹲下身,将神秘人原本打好的几个结逐一解开,又按照自己的方式重新系了一遍。结更紧,也更刁钻,专门卡在不好发力的位置。没有利器,想靠两个人互相配合着挣开已经不太可能,除非真有本事把衣服生生绷裂。毕竟她这一趟过去是帮忙,不是把到手的线索放生。

确认两人一时半会儿挣不开,梁仪择又捡起几根断枝重新盖了回去。这棵树原本就藏在偏僻处,四周枝叶横生,视线极差。被她重新遮掩之后,两个人几乎彻底陷进了杂乱的林地里。不特意走近寻找,很难发现树后还抱着两条只穿内裤的活物。

做完这些,梁仪择迅速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一次性手术刀塞进迷彩雨衣口袋,位置隐蔽,抬手就能摸到;战术匕首重新插回腰间刀鞘,既不妨碍行动,也能随时拔出。最后,她拿起那把折叠铲,入手有些沉。她掂了掂分量,又换了两个握法。铲面谈不上锋利,边缘却足够坚硬,铲柄也比匕首长得多。在这种树木密集、视野受限的地方,只要对方手里没有枪,这东西反倒比匕首好用,至少不用一上来就贴到能闻见对方口气的距离。

梁仪择抬头辨认了一下枪声传来的方向,没再耽搁。几分钟后,她已经彻底进入密林深处。雨越来越大,头顶枝叶被狂风搅得哗哗作响,脚下全是烂泥、积水和横倒的枯枝。她拎着折叠铲,一路循着枪声移动,没有走直线,而是借着树木和起伏的地势不断调整方向,尽量避开声音正面传来的位置。

十来分钟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两道人影。不,是两个人,都倒在地上。梁仪择脚步一停,身体迅速压低,闪到一棵树后。一个仰躺,一个俯卧,倒下的姿势凌乱得毫无章法,像是出事时连调整方向的机会都没有。两人身上都是迷彩雨衣,而他们手里还各自攥着一把枪。

梁仪择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迅速扫了一圈四周。狂风卷着雨水横穿密林,枝叶被压得东倒西歪,视野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静止的。她盯了几秒,没有发现其他人影,也没察觉附近还有异常动静,这才收紧握着折叠铲的手,迅速靠近。

到了近前,她第一件事不是看人,而是卸枪。两把枪都已经上膛,弹匣里还有余弹。梁仪择简单检查了一下,把其中一把别进腰间,另一把握进手里,食指自然压在扳机护圈外。刚才还觉得折叠铲挺好用,现在看来,武器这种东西果然没有最好,只有捡到更好的。折叠铲暂时退居二线。

确认两把枪都到了自己手里,梁仪择才蹲下查看两人的情况。两人身上都不止一处枪伤。其中一人的主要伤口在腹部,血已经被雨水冲开,迷彩服紧贴着身体,深一块浅一块;另一人伤在后腰,倒地时身体蜷向一侧,血水正沿着腰侧不断往下淌。伤口都不是那种中枪瞬间便会毙命的位置,可出血量已经太大。

梁仪择用手背贴了贴其中一人的颈侧,又探向脉搏。还有,但已经弱得几乎抓不住。另一个也差不多。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撕块布压住伤口,再喊一句“坚持住”就能解决的了。除非现在有人扛着全套手术设备从林子里冒出来,当场给他们开腹止血,否则这两条命基本已经没有回头路。

那个神秘人开枪了,而且这一次没打算留活口。她并不觉得意外,也谈不上同情。刚才那两个挖坑埋尸的家伙已经被彻底制住,自然可以留命;眼前这两个手里有枪,而且还在追杀人,就是另一回事。这种时候,心软通常不会让世界多活一个人,只会换一个人死。

道理梁仪择都懂。甚至换成她自己,被人拿着枪追到这种份上,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可道理是一回事,真正站在这里,看着两个活人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没了反应,又是另一回事。死亡并不会因为理由充分,就变得容易接受。她站起身,握枪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胸口像堵着什么,呼吸也有些发闷。说不清是厌烦,还是对这种场面本能的排斥。总之,不舒服。

可惜这片林子显然没打算给她时间慢慢不舒服。某一瞬间,梁仪择的神经毫无征兆地绷紧。没有足以引起警觉的异常动静,也没有晃过的人影。只是长年训练留下的那种本能,先于意识给出了警告。

有人来了。

她没有回头确认,更没有站起来找人。身体顺势压低,弓着腰朝侧前方迅速移动了十几步,脚下尽量避开枯枝,很快从几棵矮树之间钻了进去,整个人贴地伏下。迷彩雨衣终于发挥出了它真正的作用。

梁仪择伏在一片被风折断的枝叶下面,凌乱交错的树枝恰好打散了身体轮廓。暴雨不断冲刷林地,脚印、气味乃至刚刚经过的痕迹都在迅速变淡。只要不是有人走过来一根树枝一根树枝地翻,很难看出这堆狼藉下面还藏着一个人。

她慢慢稳住呼吸,从兜帽边缘向外望去。刚好能看见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梁仪择一动不动,手上却没闲着,原本别在腰间的另一把枪被悄无声息地抽了出来。一把不够,现在有两把。冰冷的枪身贴着掌心,反倒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

几秒之后,动静终于出现,而且不止一个方向。左边一个,右边两个。三道人影几乎同时从风雨中显现出来,彼此保持着距离,朝地上那两个人迅速靠近。其中一个明显受了伤,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迷彩雨衣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很长的口子,里面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雨水浸透,隐约还能看见渗出的血色。

梁仪择没有动,只是手中的两把枪悄悄抬起,枪口分别锁住其中两人。距离不远,视野也足够清楚。只要现在扣动扳机,对方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先解决两个,剩下一个也来不及跑。她有这个把握。可手指始终停在扳机护圈外,没有往里挪。

她对那个神秘人的印象不坏,这一点梁仪择自己也清楚。可印象这种东西来得太快,也最容易出错。一个人刚才没有杀人,不代表接下来不会杀;一个人愿意给陌生人留条生路,也不代表他就一定是好人。何况披着好人皮的,也未必都是好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和袁翔究竟是什么关系,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看到的,到底是谁在追杀谁,又是谁该死。这种地方,判断错了,可没有重新读档的机会。

梁仪择把呼吸压到最低,整个人伏在湿透的枝叶下,像林地里一块本来就不该动的东西。两把枪稳稳握在手里,她没有开枪,只盯着那三个人。先看,让他们自己把答案露出来。

八个人围猎一个人。单看人数,这场追杀似乎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悬念。可一路看到现在,梁仪择已经不太确定谁才是猎物了。八个人里,两个被扒得只剩内裤,还在树下抱着;两个躺在这里,只剩最后一口气;眼前来了三个,其中一个还挂了彩。还剩一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梁仪择反而更在意四周。第八个人呢?已经死了,还是藏在某个地方?如果还活着,现在最合理的选择绝不是急着跑出来和同伴会合。三个人上前查看倒地的同伴,总得有人留在外围警戒。也许就在某棵树后,也许伏在更远的高处,枪口早已架好,盯着这里的一切。那个神秘人一旦露头,或者任何不该出现的人闯进视野,他随时都能放上一枪。这种藏着不动的人,反而比眼前这三个更麻烦。

地上那两个将死未死的同伴显然给刚赶到的三个人造成了不小的刺激。几人的情绪很快乱了,原本压低的声音渐渐失控,隔着风雨也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叫骂。有人骂,有人回,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重,其中还夹着压不住的不安。忽然,一人猛地抬脚狠狠踢向地面。泥水飞溅起来,一件硬物也被那一脚从草叶底下踢了出来,在半空翻了半圈,“啪”地落回泥地。

那人愣了一下,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梁仪择心里猛地一沉。折叠铲,铲柄已经完全展开。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神秘人留给她的那把。刚才卸掉地上两人的枪时,她把铲子随手丢在了一旁,紧接着察觉有人靠近,急着隐蔽,哪里还顾得上一把铲,直接把它忘在了原地。当时扔得有多随意,现在就有多碍眼。梁仪择盯着那把铲,十几分钟前还是主力武器,捡到枪以后立刻被她降成备用,现在好了,备用武器开始报复主人了。

那人拿着折叠铲,没有说话。另外两人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先看铲,再看地上的人,随后视线落在两人空着的手上。枪呢?

梁仪择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刚才那轮追逐显然打得很急,为了行动方便,这些人途中已经陆续把碍事的折叠铲丢掉。眼前三人手里清一色只剩枪,也印证了这一点。可现在,一把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折叠铲,偏偏躺在两个中枪倒地的人旁边。更麻烦的是,两人的枪没了。

铲子留下,枪却消失。只要这三个人脑子还正常,就该明白在他们赶到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三人的神情顿时变了,刚才还压不住火气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拿着折叠铲的人缓缓直起身,另外两人也不再盯着地上的同伴,枪口一点点抬起,视线开始扫向四周:树后,灌木,断枝,泥地……

梁仪择伏在枝叶下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然后,她看见了那道痕迹,就在自己前方。方才发现有人靠近时,她弯腰蹲行了一段,最后几步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矮树丛的,身体和膝盖在泥地上拖出一道并不明显的痕迹,从两人倒下的位置附近一直延伸到这里。暴雨正在冲刷,可惜还差那么一点,那道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

三个人的目光已经开始沿着泥地一点点搜了过来,越来越近。梁仪择握紧双枪,忽然觉得今天这场雨什么都好,就是下得还不够快。她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训练时,她打过不知道多少次靶,站姿、呼吸、瞄准、扣动扳机的节奏,早就练成了本能。可靶纸终究只是靶纸,打穿了最多换一张,眼前是活人。

她从来没有真正朝人开过枪,更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枪,会是在这种地方,对着三个随时可能要她命的人。可那三个人显然不会因为她是第一次,就多给几秒适应时间。梁仪择一点点调整呼吸,强迫手腕稳下来,食指从扳机护圈外移进去,轻轻贴上扳机。只要他们顺着那道泥痕找到这里,她就必须先开枪,没有第二个选择。

其中一人的目光已经落在泥痕起点,停顿片刻,开始顺着痕迹向前移动。梁仪择的指腹缓缓加力。十几米,几米,视线一点点逼近。就在那人即将抬头望向矮树丛的一瞬,一道身影突然从远处的雨幕中闪过。脚步踉跄,速度却极快,转眼便朝密林外侧逃去。

三个人几乎同时转头。梁仪择扣着扳机的手指硬生生停住。其中一人迅速打了个手势,另外两人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散开,呈包抄之势从不同方向朝那道人影追了过去。脚步声迅速远去,刚才还随时可能爆发枪战的地方,转眼只剩下风雨。

梁仪择伏在原地,足足几秒没有动。直到确认三个人真的走远,绷紧的双手才终于松下来,枪口缓缓垂向泥地。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人生中射向活人的第一枪已经出去了。至于出去以后会变成第几枪,她暂时不太想知道。

她闭了闭眼,缓过两口气。不管刚才那个人是谁,是有意替她解围,还是单纯逃命,至少在最要命的时候,把三个人连同三把枪一起引走了。这个人情有点大,就是不知道该记在谁头上。她将左手的枪重新别回腰间,只留一把握在右手,随后从矮树丛里慢慢钻出来,重新回到那两个倒地的人旁。

三名杀手已经追远。隔着层层风雨,偶尔还能看见晃动的人影。梁仪择抬头望向他们追去的方向,脑中很快浮现出这一带的地形。这些年,她无数次从高处俯瞰这片海岸,也开车绕过附近的山路,对周围并不陌生。沿着他们现在的方向冲出密林,右转不过百余米,就是整个海湾最大的一片粗砂滩,出了沙滩便是毫无遮蔽的开阔海面。

如果不右转,而是继续向前,则会穿过一条碎石铺成的缓冲带。再往前地势骤然拔高,便是那片山石嶙峋的坡地。那里几乎不长树,大片裸露的岩石层层叠叠,横在山坡之间。

梁仪择盯着那个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刚才那道人影出现的位置很清楚,应该是从海滩一侧冲出来,穿过碎石缓冲带,直奔上方的怪石区。可从海滩到缓冲带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一旦冲出去,整个人都会暴露在开阔视野里。在这样一片围猎区域中横穿空地,跟主动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那个神秘人不会犯这种错误。所以,刚才冲出去的不是他。那么除了八名杀手、神秘人,以及已经死去的土黄色汗衫之外,这片区域里还藏着其他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梁仪择忽然想起一件事。神秘人离开之前,还带走了另一件从“树懒”身上扒下来的迷彩雨衣。当时她没有多想,可现在回头看,那件雨衣对他根本不合身。他的身形明显比那八名杀手高出一截,硬套上去,不但混淆不了视线,反而会束住手脚,影响行动。

那他带走干什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那件雨衣,本来就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梁仪择目光微微一沉。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而且从衣服的尺寸来看,那个人的身形应该和自己差不多。

另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跟着浮了上来。她亲眼看见,那人从另一件迷彩雨衣的口袋里翻出一把车钥匙,收进了自己衣兜。钥匙多半属于那两个“树懒”中的一个,也就是说,他手里其实已经有了退路。那两辆越野车就停在外面,只要愿意,他完全可以利用对方的车离开这里。

可他没走。不仅没走,反而一路朝着远离车辆的方向撤。梁仪择盯着远处那片怪石区,心里的判断渐渐清晰起来。至少从刚才的行事来看,这个人不像是会为了什么多余的执念留下俩,更不可能非得把剩下的人全收拾干净才肯离开。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还不能走。他在等人。或者说,他还得回去,把一个人带出来。

梁仪择再次望向密林边缘。刚才从海滩一侧突然冲出来的那道人影,或许并不是偶然闯进来的。很可能,就是他一直没有离开的原因。如果真是这样……这场围猎里的人,比她刚才数出来的还要多。

风雨越来越急,密林被吹得东倒西歪。梁仪择重新握紧手里的枪,却没有跟着那三个人追过去,也没有原路返回。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密林之外。海滩,碎石缓冲带,怪石坡,还有停在另一个方向的两辆越野车。这些年一次次从高处俯瞰过的地形,此刻在脑海中迅速铺开。一条条路延伸出去,有的交汇,有的分开,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人。

几秒后,梁仪择抬起头,她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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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kor 回复 悄悄话 周末不更新了,准备彻底放空一下脑子,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接受新的工作邀请。目前脑子正处于比较癫狂的状态:一会儿觉得,人嘛,总该挑战一下自己;一会儿又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何必折腾。所以这个周末决定什么都不想,先把脑子清空两天。希望等到下周,能稍微冷静一点,做出一个比较理性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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