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璞集

先连载陈殿兴译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两部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和《罪与罚》,然后再介绍他写的俄国作家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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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不该举行的聚会·八

(2016-07-19 20:52:08) 下一个

                                   八、胡闹

 

   米乌索夫和伊万进入院长住所的时候,米乌索夫作为一个真正体面文雅的人心里真的变得文雅起来:他觉得生气是可耻的。他心想,对费奥多尔这样一个混蛋,他不应该过于认真,没有必要为他在长老的禅房里失去冷静,以致举措失当。他在院长住所的台阶上就蓦地想道:“起码修士们在这里是没有过错的。既然这里是一些体面人(院长尼古拉神甫好像也是贵族出身),那为什么不能亲切、客气、礼貌地对待他们呢?......  我不跟他们争论,甚至只唯唯称是,以礼相待,最后......最后向他们证明我跟这个活宝不是一伙的,同他们大家一样感到尴尬......”

   对有争议的森林采伐权和捕鱼权的问题(在什么地方,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决定彻底对他们让步,一劳永逸,今天就宣布,况且这一切加在一起也值不了多少钱;马上停止对修道院的诉讼。

   这些良好的愿望,在他们进了院长的餐厅以后就更加坚定了。其实院长是没有餐厅的,因为他的住所里一共才有两个房间,固然比长老的房间要宽敞舒适得多。可是房间里的摆设也并不特别讲究:包着皮子的红木家具是二十年代老式的,地板连漆也没有刷;不过一切都特别洁净。窗台上摆了许多名贵的花。但这时主要的奢侈品自然是摆设豪华的餐桌,尽管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桌布干净,餐具华丽,烤得极好的面包三种,葡萄酒两瓶,修道院自产的优质蜂蜜两瓶,本地有名的修道院克瓦斯一大玻璃坛子。烈性酒没准备。拉基京后来说,这次宴会共做了五道菜:鲟鱼汤配鱼肉馅饼,用特殊方法炖的美味鱼,鲑鱼肉饼,冰淇淋、糖渍果品以及牛奶杏仁酪似的果羹。这些菜肴,拉基京都嗅过,他忍不住特意到院长的厨房去看了看,他那儿也有关系。他到处有关系,到处都能打听到消息。他的心是极不安分的,而且是嫉妒的。他的本领,他都意识到了,但因他自视过高而被他神经质地夸大了,他准确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什么活动家。阿廖沙很喜欢他,使阿廖沙感到不安的是,他的朋友拉基京不诚实,而拉基京自己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认为自己不会从桌子上偷钱便彻底认为自己是个高度诚实的人。在这里,不仅阿廖沙,任何人对他也是无能为力的。

   拉基京因为是小人物,没能被邀请参加宴会;可是约瑟夫神甫和派西神甫以及另外一个神甫却应邀来了。米乌索夫、卡尔加诺夫和伊万进来的时候,他们已在餐厅里等候了。地主马克西莫夫也在旁边等着。院长为了迎接客人走到房间中央。这是一个高个子、瘦削但仍很强壮的老人,黑发中已有很多白发,狭长的脸阴沉而庄重。他默默地鞠躬欢迎客人,不过客人这次却走到他跟前去接受祝福。米乌索夫甚至要试试吻吻他的手,但院长却及时把手抽了回来:手没有吻成。不过伊万和卡尔加诺夫这次却完成了全部祝福仪式,也就是说最憨直地像普通老百姓那样啪啪出声地吻了吻院长的手。

   “院长先生,我们十分抱歉,”米乌索夫和蔼地露着牙齿微笑着说,但他的语调仍然是庄重而恭谨的。“请您原谅,我们只是自己来了,您邀请的费奥多尔­卡拉马佐夫先生没有来;他被迫不能来参加您的宴会,而且也并非没有原因。在佐西马长老的禅房里,他因为跟儿子不幸的家务纠纷发火说了几句完全不合适的话......一言以蔽之,完全不礼貌的话......此事您好像,”他看了修士司祭们一眼,“已经知道了。他意识到自己的过错,真诚悔恨,深感惭愧,无颜前来,因此请我们——我和他的儿子伊万­卡拉马佐夫先生——向您表达他的衷心遗憾、伤心和悔恨......  一言以蔽之,他希望并且愿意以后给以补偿,眼前呢,就请您祝福,请您忘记所发生的一切......”

   米乌索夫停了下来。他的长篇演说的最后的几个字眼讲完之后,他感到十分得意,以致方才的气恼在他心里一点儿痕迹也没有了。他又全心全意地真心诚意地爱起人类来。院长庄重地听完他的话以后,微微低下头,致答词说:

   “对发生的事情,我深感遗憾。也许在我们的餐桌上,他会喜欢起我们来,正像我们会喜欢起他来一样。先生们,请入席。”

   他站到圣像前诵读起祷词来。大家都恭敬地低下头。地主马克西莫夫甚至特别往前探着身子,双手合拢放在胸前以表示特别虔诚。

   这时费奥多尔已决定破罐子破摔了。必须指出,他的确想离开,的确感到在长老禅房出丑以后已不能若无其事地去参加院长的宴会。这倒也不是因为他那么羞惭、自责,甚至完全相反。可是他仍然觉得去吃饭不合适。他那辆吱呀乱响的破马车赶到旅馆门口来接他,他上车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想起他在长老那儿说过的话:“我好像正是有这样的感觉。跟人们交往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卑鄙,大家都把我看成活宝,于是我就想:‘让我索性真的耍耍活宝吧,我不怕你们的议论,因为你们全都比我更卑贱!’”他想为自己的卑贱报复大家。现在他突然顺便想起来从前有一次人们问他:“您干吗那么恨某某人?”他当时正在耍活宝恬不知耻的当口儿乘兴答道:“瞧为什么:他的确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可我却对他做了一件极其无耻的丑事,做完了,我马上就为此恨他。”现在他想起来这个,凝思片刻,狠毒地暗笑了一下。眼睛闪了闪,连嘴唇也哆嗦起来。“一不做二不休。”——他猛然下了决心。他此刻内心最隐秘的想法可以用下面的话来表达:“既然已无法恢复名誉,那就让我不顾脸面再唾你们几口,表示我在你们面前不害臊!”他吩咐车夫等他,自己便快步回修道院到院长那儿去了。他还不十分清楚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控制不住自己了:稍有因由,眨眼间就会做出极大的丑恶勾当来。——不过只限于丑恶勾当,他决不会去犯罪,或者做出能够受到法律制裁的事情来。在后一种场合,他总能悬崖勒马,有时候连他自己对这一点也感到奇怪。他到达院长餐厅的时候正赶上祈祷已完,大家就要入席。他站在门坎上,环视了屋里的人一下,便无所顾忌地注视着大家的眼睛,厚颜无耻地恶狠狠地放声狂笑起来。

   “各位以为我走了,可我来了!”他对着整个餐厅喊道。

   刹那间大家都凝视着他,沉默着,蓦地感到马上要发生一件讨厌的荒谬的事情,他必然要大闹一场。米乌索夫的最平和的心情马上变得无比狂暴起来。他心里已熄灭的怒火立即燃烧起来。

   “不,我不能忍受这个!”他喊道。“绝对不能......无论如何不能!”

   血涌到他的头上。他甚至说话颠三倒四起来,已顾不上讲究言辞了;他抓起了帽子。

   “他不能什么?”费奥多尔喊道。“‘无论如何不能,绝对不能’?院长先生,我进去还是不进去?接待我参加宴会吗?”

   “衷心欢迎。”院长答道。“先生们!请允许我,”他猛然补充说,“由衷地请求各位放弃你们偶尔出现的嫌隙,在我们平和的餐桌上怀着对主的祈祷,达到互爱、亲戚之间的和睦......”

   “不,不,不可能。”米乌索夫气得不顾一切地喊了一声。

   “既然米乌索夫先生不可能,那我也不可能,我也不留下来。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我如今要到处追随米乌索夫先生,他走我就走,他留下我就留下。院长先生,您说的亲戚之间的和睦,他不爱听:他不承认自己是我的亲戚!是这样吧,冯·索恩?瞧,冯·索恩也站在这里。你好,冯·索恩。”

   “您......这是跟我打招呼吗?”惊愕的地主马克西莫夫低声问道。

   “当然是跟你。”费奥多尔喊道。“否则能跟谁呢?院长先生是不能成为冯·索恩的!”

   “可我也不是冯·索恩哪,我是马克西莫夫。”

   “不对,你是冯·索恩。院长先生,您知道冯·索恩是怎么回事吧?有过这样一件刑事案件:有个叫冯·索恩的人在一家罪孽渊薮——你们好像对妓院是这么叫的——被杀害了,抢去了财物,也不管他那可敬的年纪,竟把他钉到箱子里,封严,编了号,装在行李车里从彼得堡运到莫斯科。钉钉子的时候,窑姐儿们还在旁边唱歌、弹琴来着。这就是冯·索恩的来历。他死而复生,是这样吧,冯·索恩?”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修士司祭中间有人喊道。

   “我们走!”米乌索夫对卡尔加诺夫喊道。

   “不,请留步!”费奥多尔尖叫着打断了米乌索夫的话,接着又向屋里迈了一步。“让我也把话说完。禅房那边败坏我的名声,说我言行失敬,就是说我喊了几句鮈鱼。米乌索夫先生,我的亲戚,喜欢说话时plus de nobless que de sincerite’, 1可我恰恰相反,喜欢我的话里plus de sencerite’ que de nobless, 2 去它的nobless!  3 是这样吧,冯·索恩?院长先生,请原谅,我尽管是个活宝而且耍活宝,可我是诚实骑士,我要把话说出来。是的,我是诚实骑士,米乌索夫先生不过是自尊心受到伤害罢了。我也许早就该来贵院看看、说两句话了。我的儿子阿廖沙在这儿修行,我作为父亲关心他的命运,应当关心。我一直边听边装傻,偷偷地观察,现在我想给你们演出最后一幕咯。我们这儿的惯例是什么呢?我们这儿是倒了的就让他倒着,掉了的就算扔掉。这不行!我希望站起来。神甫们,我生你们的气。忏悔是伟大的秘密;我崇敬它,我愿对它顶礼膜拜,而在禅房里大家却跪在那里出声地忏悔。难道允许出声地忏悔吗?神甫们规定对着耳朵忏悔;只有这样,你们的忏悔才能成为秘密,自古如此。否则我怎能当着大家的面儿向他解释如此这般,也就是说如此这般,明白吗?有些话是说不出口的。因为这是出丑嘛!不,神甫们,跟你们在一起,大概会被拽进鞭笞派4 ......  一有机会,我就给主教公会写信,我要把我儿子阿廖沙带回家去......”

   这里要解释一下。费奥多尔的确听到了一些风言风雨。曾经有过一些恶意诽谤,这些诽谤甚至传到了高级僧侣耳朵里(不仅在我市修道院里,而且也在设了长老职位的其他修道院里),说长老受到过分崇敬,甚至损害了院长的威望,还说长老滥用忏悔的秘密,等等,等等。这些指责是荒谬的,在我们这里以及在其他地方早已自消自灭了。可是附到费奥多尔身上的恶鬼却带着他往耻辱深渊里越陷越深,使他想起了从前的这种指责。对这种指责,他丝毫不懂,而且连说也说不清楚,何况这次在长老的禅房里任何人也没有跪着出声地忏悔,因此他并没有亲眼看到诸如此类的情景,只能根据勉强想起来的一些旧的传言和诽谤信口开河。可是胡说八道完了之后,他感到自己是胡说八道了,便突然想立即向听众尤其是向他自己证明他决不是胡说八道。虽然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话说的越多越荒谬,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像从山上往下滚一样,欲罢不能。

   “多么卑劣!”米乌索夫喊了一句。

   “请原谅,”院长突然说。“古训说得好:‘有人恶语相加,甚至恶意诽谤,余闻之,则心中自语曰:此乃耶稣之良药也,系耶稣送来医治我之虚荣之灵魂者。’因此我们恭顺地感谢您,尊贵的客人!”

   他对着费奥多尔深深地鞠了一躬。

   “嘿嘿!虚伪加老话!老话加老姿态!老谎言加老一套深鞠躬!我们见识过这种深鞠躬!‘往嘴唇上接吻,往心口上捅刀子’,像席勒《强盗》里讲的那样。神甫们,我不喜欢虚伪,我要真理!可是真理不在鮈鱼里;这一点,我已宣布过啦!修士先生们,你们干吗吃斋?你们干吗为了这个而期望在天上得到奖赏?要是能得到奖赏,我也去吃斋!不,圣洁的修士,你们在生活中行善吧,造福社会吧,不要关在修道院里吃现成的面包,不要期望在天上得到奖赏,——这样会难一些。院长先生,我也会讲大道理咧。他们那儿做了些什么菜呢?”他走到餐桌跟前。“波尔图产的老牌伐克托里葡萄酒,叶利谢耶夫兄弟公司监装的蜂蜜,好嘛,神甫们!不像鮈鱼。瞧摆的这些瓶子,嘿嘿!是谁送来的?是俄罗斯的农民、劳动者,他们把用磨出老茧的双手挣来的钱不交给家里用,不交给国家用,拿到这儿来咯!圣洁的神甫们哪,你们在吮吸老百姓的血汗呢。”

   “您这样实在有失身份。”约瑟夫神甫说。派西神夫执拗地沉默着。米乌索夫朝屋外跑去。卡尔加诺夫跟在后面。

   “好啦,神甫们,我也跟米乌索夫先生走咯!再不来啦,你们跪着请我也不来啦。我已经施舍给你们一千卢布了,你们又眼巴巴地看着我,嘿嘿!不,再不给咯。我要为我逝去的青春、为我受到的轻蔑报仇!”他在假装气愤的兴头儿上用拳头敲了一下桌子。“这座修道院在我的生活里起过许多作用!我为它流了许多痛苦的眼泪!你们唆使我的患狂喊症的妻子起来反对我。你们在七届普世会议上诅咒我5,还在附近地区散布!够啦,神甫们,现在是自由主义世纪,是轮船和铁路世纪。别说一千卢布、一百卢布,连一百戈比你们从我手里也得不到咯,什么也得不到咯!”

   必须再说明一下。 我市修道院在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起过任何特殊作用,他也从来没有为它流过任何痛苦的眼泪。可是他装哭装得那么入神,有一瞬间几乎连他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他感动得甚至哭了起来。可是他同一瞬间却觉得该打道回府了。院长低头听完他的恶毒谎言,又郑重地说:

   “古训说:‘要愉快地容忍无意之侮辱。不须烦恼,亦勿仇恨侮辱汝等之人。’我们也要这样做。”

   “哼哼,留着这些古训为自己辩解吧!全是胡说八道!神甫们,我可要走啦。我要用父亲的权力把我儿子阿廖沙永远带回去。伊万,我的最可爱的儿子,我要命令您跟我走!冯·索恩,你留在这儿干吗!马上跟我到市里去。我家里快活。一共才一俄里远,这里给你素油吃,我给你乳猪配粥。我们一起吃一顿。给你白兰地喝,然后再喝蜜酒。还有云莓酒......  喂,冯·索恩,不要错过好机会哟!”

   他喊着,比比划划地出了屋子。就在这时拉基京看到他出来,指给阿廖沙看。费奥多尔从远处看到阿廖沙,对他喊道:

   “阿廖沙,今天搬回我那儿去,把枕头和床垫也带着,永远不来了。”

   阿廖沙惊呆了,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场面。这时费奥多尔上了车。伊万也随后默默地阴沉地跟着要上车­——他甚至没有转身向阿廖沙告别。这时又发生了一个几乎不可思议的滑稽场面为这个故事添色。地主马克西莫夫突然出现在车镫旁边。他为了赶上车呼哧呼哧地跑来。拉基京和阿廖沙看到他跑的样子了。他那么着急,伊万的左脚还在车镫上,他就急不可耐地把脚踏到车踏板上抓住车棚要往车上跳。

   “还有我,我也跟你们去!”他一边踮着脚准备上车,一边嘻嘻地谄笑着喊道,脸上洋溢喜幸的神气,死气白赖地要跟去。“把我也带去!”

   “我说过嘛,”费奥多尔胜利地喊道。“这是冯·索恩!这是真正的死而复生的冯·索恩!你从那儿怎么挣脱出来的?你在那儿用了冯·索恩的什么花招,怎么能不吃饭出来?因为必须有不知羞臊的厚脸皮才能办到啊!我是能办得到的,对你呢,老弟,我却感到惊讶!跳,快跳!叫他上来,伊万,他来快活些。叫他在脚下边趴着。趴吗,冯·索恩?要不,叫他上车夫座上跟车夫挤一挤?......  跳到车夫座上去,冯·索恩!......”

   可是伊万在车上坐好以后,猛然默默用力推了马克西莫夫的胸膛一下,马克西莫夫飞出一俄丈远去,险些摔倒。

   “走!”伊万恶狠狠地对车夫喊了一声。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你怎么这么对待他?”费奥多尔问道。可是车已经走起来了。伊万没有回答。

   “瞧你!”费奥多尔沉默了两分钟,用眼瞟着儿子又说起来。“来这个修道院是你的主意,是你鼓动的,是你赞同的,现在生什么气呢?”

   “你该咧咧够啦,歇歇吧。”伊万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

   费奥多尔又沉默了约两分钟。

   “现在来点白兰地倒不错。”他没话找话说。伊万没有答理他。

   “到家你也喝点儿。”

   伊万仍然沉默着。

   费奥多尔又等了约两分钟。

   “我一定要把阿廖沙从修道院里弄回来,尽管你很不高兴,最可敬的卡尔。”

   伊万轻蔑地耸了耸肩膀,转身看起路边景色来。一直到家,他们也没有说话。

 

 

 

 

 

 

 

附注:

1. 高尚多于真诚(法语)。

2.真诚多于高尚(法语)。

3.高尚(法语)。

4.鞭笞派——秘密宗教派别,产生于17世纪中叶。举行宗教仪式时“鞭笞”达到疯狂残暴的程度。鞭笞派受到官方教会和政府的追究。

5.历届普世会议(基督教高级主教会议),东正教教会只承认头七届,第一届会议上就谴责了阿里安教(早期基督教派)为异端。以后几届会议几乎每届都有谁受到诅咒和谴责。费奥多尔在这里是信口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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