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三国(11):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城市心脏——历史与激情
11/24/2025, 星期一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阳光明媚却带着一丝凉意,看完了雷科莱塔公墓(Recoleta Cemetery)后,思绪还停留在贝隆夫人的故事上,我们继续开向市区作深度游览,我们的行程聚焦于这座城市的政治灵魂、移民记忆和永恒的传奇。
旅游车到达五月广场, 从那里出发,我们便一步步走进阿根廷的历史深处,感受到这座称为“东方小巴黎”的城市不仅仅是建筑的堆砌,更是层层叠加的激情、抗争与缅怀。当然我们也会处处小心,据说有些地方有人会抢游客物品如手机,相机等,我们倒是没有碰到。
五月广场(Plaza de Mayo)无疑是阿根廷的政治心脏。这里是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古老的公共广场,自1580年城市第二次奠基以来,便见证了无数重大事件:从1810年五月革命驱逐西班牙总督,到20世纪的“五月广场母亲们”抗议独裁政权下的失踪子女。
五月广场母亲们:阿根廷历史上不屈的抗争象征:
五月广场中央矗立着五月金字塔纪念碑,她象征独立精神的觉醒。周围环绕着标志性建筑,站在广场上,大家都会想象着那些历史瞬间的喧嚣与泪水。

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阿根廷经历了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之一——1976年至1983年的军事独裁统治(也称“国家重组进程”)。这场由豪尔赫·拉斐尔·魏地拉(Jorge Rafael Videla)领导的军政府,以反恐和打击“颠覆分子”为名,发动了所谓的“肮脏战争”(Guerra Sucia)。期间,约有3万人“被失踪”(desaparecidos):这些人被秘密绑架、关押在340多个秘密拘留中心,遭受酷刑,许多人被杀害后尸体被毁或从飞机上抛入大海,从未留下任何痕迹。受害者多为年轻人,包括学生、知识分子、工人、记者和左翼活动人士,甚至包括孕妇和儿童。
在这样一个恐惧笼罩全国的时代,大多数人选择沉默以求自保。但一群普通的家庭主妇——那些失去儿女的母亲们——站了出来。她们就是五月广场母亲们(Madres de Plaza de Mayo)。
1977年4月30日,14位母亲首次聚集在五月广场,这个广场正对着总统府(Casa Rosada),五月广场是阿根廷的政治心脏。她们原本只是想向政府询问子女的下落,但军政府禁止两人以上集会。这些母亲开始两人一组、手挽手,围绕广场中央的五月金字塔(Pirámide de Mayo)绕圈行走。这成了她们的标志性抗议方式:每周四下午3:30准时出现,坚持不懈。
她们头戴白色头巾(pañuelos blancos),最初是用婴儿尿布改制的,象征和平鸽和母性,后来成为全球人权运动的标志。母亲们举着失踪子女的照片,高呼:“我们的孩子在哪里?我们要他们活着回来!”(¡Aparición con vida!)这是广场地下还保留的白色头巾和和平鸽的团案:

这些母亲大多是普通的中年妇女,许多人此前从未参与政治。但她们的抗议直接挑战了军政府,被官方污蔑为“疯婆子”(las locas)。她们遭受监视、威胁,甚至绑架:创始人之一阿苏塞娜·维拉弗洛尔(Azucena Villaflor)于1977年12月被绑架,后被“死亡飞行”抛入大海。另有几位母亲也失踪。但这并没有吓倒她们,反而吸引更多人加入,抗议规模从十几人发展到数千人。
她们的行动是非暴力的,却极具力量:利用“母亲”这一社会角色,军政府难以公开镇压(因为母亲形象在拉美文化中神圣)。她们的坚持吸引了国际关注,获得了大赦国际和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支持。
广场东侧是粉红宫(或称玫瑰宫,Casa Rosada),总统府那独特的粉色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传说这个颜色源于19世纪总统萨米恩托,将对立政党的红白颜料混合,以求和解;另一种说法则是用牛血拌石灰防潮的实用之举。无论哪种,它都成了阿根廷的标志。从阳台望去,人们不由想起埃薇塔·贝隆(贝隆夫人)在这里向民众演讲的场景,那份对穷人的深情与争议至今萦绕。


位于广场东侧、玫瑰宫(Casa Rosada,阿根廷总统府)正前方的是一座青铜骑马雕像,是曼努埃尔·贝尔格拉诺将军(General Manuel Belgrano)。雕像建于1873年,由法国雕塑家阿尔伯特-欧内斯特·卡里尔-贝勒斯(Albert-Ernest Carrier-Belleuse)和阿根廷雕塑家曼努埃尔·德·圣塔科洛马(Manuel de Santa Coloma)合作创作。贝尔格拉诺将军手持阿根廷国旗(他正是国旗的设计者),是阿根廷独立战争的关键人物之一,被誉为五月革命领导者和国家英雄。这座雕像已成为五月广场的标志性地标,与中央的五月金字塔(Pirámide de Mayo)一同见证阿根廷历史

广场上摆摊的永远不会没有梅西的10号球衣,俺也买了一件。

紧邻广场的是大都会大教堂(Metropolitan Cathedral),是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主教座堂。外表新古典主义风格严谨,有点像最高法院,内部却宏伟庄严:高耸的穹顶、华丽的祭坛和精致的马赛克地板让人肃然起敬。

这里安放着拉丁美洲独立英雄何塞·德·圣马丁的陵墓,卫兵守护着这位解放者的遗骸。教堂还与教皇方济各有缘,他曾在此担任大主教,教堂入口处有他的头像。


粉红宫的另一侧是五月广场(Plaza de Mayo)上经济部大楼, 其外墙上有不少弹孔,是阿根廷历史上一次重大而悲剧性事件的遗迹:1955年6月16日,阿根廷海军飞机对五月广场发动了袭击,目的是推翻当时的总统胡安·多明戈·贝隆(Juan Domingo Perón)。飞机对聚集在广场上支持贝隆的平民进行了扫射和轰炸。这次袭击造成超过300名平民死亡。这次袭击是军事政变的开端,也是阿根廷历史上政治暴力最血腥的日子之一。

经济部大楼(位于广场北侧)上的物理标记,成为了对这次暴力事件的鲜明提醒。在大楼北侧设有一块不显眼的牌匾,以纪念这次袭击。因此,这些弹孔是那场流血事件遗留下的、可见的历史伤痕,也是导致贝隆最终流亡以及国家随后陷入动荡的一个关键时刻。弹孔是故意留下,给后人以警示的。

午后,我们转向南方,来到La Boca的彩色街区,尤其是卡米尼托(Caminito)。这个工人阶层社区曾是意大利移民的聚居地,他们用船上剩的油漆涂刷简陋的铁皮屋,造就了今日五彩斑斓的街景。狭窄小巷中,涂鸦墙、艺术工作室和街头探戈表演交织,空气中仿佛回荡着1926年那首著名探戈《Caminito》的旋律——它正是受这条小街启发而作。


La Boca是探戈的发源地之一,那些移民在港口劳作后,在庭院中融合非洲节奏、欧洲旋律和本土情感,诞生了这种充满激情的舞蹈。这里不再是单纯的观光,也是移民奋斗史的活化石:贫穷却活力四射,粗犷却浪漫。顺便说一下,南美很多国家也是移民国家,像阿根廷的白人还占绝大多数 (87-95%),所以阿根廷是拉丁美洲“最白”的国家之一。

不远处是圣特尔莫(San Telmo),保留了最多的殖民风格老宅。鹅卵石街道两旁是艺术家画廊、古老咖啡馆和小巷深处隐秘的庭院。这里曾是贵族区,黄热病后转为移民聚居地,如今是波希米亚的天堂。虽然今天是星期一,古董市场未开,但漫步其中,仍能感受到那份怀旧氛围:斑驳的墙壁诉说着时光,偶尔传来的吉他声仿佛在邀请一场即兴探戈。


同时也是足球俱乐部博卡青年(Boca Juniors)的主场——糖果盒球场(La Bombonera)的所在地。La Boca 是阿根廷足球文化的象征地之一,街区内有许多关于马拉多纳和梅西的壁画、雕像和纪念物(如 Caminito 街区的梅西雕像)。

这一天,我走过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灵魂:从政治抗争的广场,到移民激情的彩色街区,再到精英永眠的雕塑墓地。阿根廷的历史充满戏剧性——独立、独裁、佩隆主义、探戈的忧伤——而这座城市,用建筑和街道,将它们永恒镌刻。布宜诺斯艾利斯不是一座平静的城市,它在呼吸,在跳探戈,在踢足球,在诉说不朽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