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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女子尺牘,肇於漢字既臻成熟之世,而其風之大備,實在滿清、民國之間。自古文壇之權柄,皆爲男子所操,視婦人徒爲襯飾;故所采錄女子書札,除若干哀戚、壯烈之篇外,大抵不出閨怨幽期。非花月之盟,則香茗之約;玉臺遙憶,終歸神山;翰墨導淫,徒陷欲海。斯皆謬論也。
婦人之作,發乎性情,寓於詞翰;展卷而誦,則清濁互陳,剛柔並見,或婉或瑰,文采之繁富,絕非脂粉中物,可概以一詞抹殺者也。
鄭逸梅先生《尺牘叢話》載:“無錫丁善儀女士,號芝仙,少工書法,善詩詞,嫻繪事,有三絕稱。著有《高等女子尺牘教本》,共四十餘篇。藻思綺合,清麗芊綿,條鬯任氣,優柔懌懷,誠心聲之獻酬也。”然“芝仙”本其字,鄭君或筆誤耳。芝仙夫楊炳,江西新城人,嘗官滇、浙、閩諸省,咸豐九年以太平軍事殉於官所。丁氏隨夫宦遊滇南趙北,又自浙右避地閩中,所經數萬里。其書牘之存,使後人得窺宦婦之境遇於細膩幽微處,補官修所不及,史册所不備,尤為可珍。
今錄丁芝仙尺牘一通,見《清代閨秀集叢刊》第三十三卷《雙桂軒尺牘》。讀之則可見事勢之難,不滿之意,猶豫之心,及礙於情面而不得不應承之態;然措辭婉曲,既寬慰長上,又不失允諾助辦之體。以此足徵其洞悉世態、人情練達之域焉。
《致某太夫人》
清和下浣,道出武林,匆匆趨侍,祗以渡江星急,未能鬯話離悰,拜別依依,忽將兩月,俗冗碌碌,尚未裁箋,正深抱歉。玆於月之望日,楊升帶到諭言並箱簏十四件。敬稔伯母大人餐衛咸宜,珍調漸愈,慈雲在望,鎮日傾心。姪女移家來越,實緣禾地卜居匪易,兼之鎮江、寧國警信頻來,故爾決計東渡,非知此鄉之能安磐石也,所以僅帶隨身行李而來,餘俱寄存杭禾諸親友處,此楊升目撃深知者。邇來天時亢旱,民不聊生。適有省中兩處移來僑寓,荒村蛙見,日來頗有謠言,正在日夕愁慮,去住兩難。今忽發到多箱,殊爲惶悚,毅然代存,惟恐設有他變,若交原使帶回,值此時艱,往返實非易易。姑且代存樓上,一俟慈駕遷移定所,即祈差妥人取去,庶可放心。此地如信樂土。姪女之物,豈肯轉存他處?以此俯察,當可不言而喻矣。專此奉覆,即請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