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资料
caizane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正文

《命由情定》(二十五):亲抚儿女享天伦

(2021-10-01 19:33:58) 下一个

命由情定

(连载之二十五)

亲抚儿女享天伦

 

成林二话不说,转身朝场部跑。
一到场部门口他就对着场部叫:“快准备拖拉机,小刘难产,得送医院。”场长忙跑出屋大喊:“小张,快出来出来!”拖拉机停在场部前的一棵大槐树下。小张从场部跑出来,跑近拖拉机,抽出摇手插上便摇。场长说:“我们开到你屋后,要绕点路。你先回屋去叫她们准备好。”他不走,要跟拖拉机走。拖拉机车斗里已铺了稻草,车斗外还拖泥带水挂些稻草。这活干得不利落,这让他不快。但看到他们做了准备,他又心生感激。小张摇着拖拉机,拖拉机嗵嗵响起来,前面竖的大烟囱噗噗吐出一口口黑烟;小张长满粉刺的脸胀红了。拖拉机的响声平和了,小张抽出摇手。一会那拖拉机就像没吃饱样,嗵嗵声弱下来,越来越弱,一会就断气熄火了。场长吼叫:“怎么搞的?”小张红了脸说:“我刚才还打着过的。”成林忙问:“没油了?”小张说刚加了油,说着又拿起摇手去摇。摇了半天,拖拉机这回连大气都不喘,小张急得脸紫眼红。一个战士接过摇手去猛摇,拖拉机只发出“冲冲”声,断断续续,连不起来。
看到这,成林忙对场长说:“给医院打电话,叫他们派个车来!”他便和场长慌忙赶往办公室。师部有几辆车,他们可派个吉普来,带上护士医生,要做手术就把人拉去医院。但他们会推三阻四。你一个家属难产,又不是个大官受伤,用得着他们动车动人?如医院不派车,他要找师长;师长不派车,小刘出了问题,他就马上跑去抽师长一顿耳光;不,要找把手枪,给他一枪!他盯着场长,准备一遇到情况就抢过电话由他说话。
他担心接不通,雷雨过后,电话常断线。听到通了,他一喜。老天决不会丢下小刘!场长说他是农场的,要个吉普车。他盯着场长的脸。场长眉皱了起来,“什么?那个小桥断了你们的车就开不过来?不能绕绕?不能搭个浮桥?”场长抓着电话冲他说:“从师部出来那河上的桥冲断了,正在抢修,车开不过来,绕路得走大半天才到。”他心突然下坠,阴着脸说:“问什么时候修好?”那河也就一两仗宽。场长问了,又望他说:“得天黑才好。你看怎么办?”
他这时倒冷静了。这时只有由他们抬过去。那小河上的桥冲断了,不能过车,但稍微修修就可走人。那河就在医院边上,抬去得两个多钟头,吉普车来去也得个把钟头;吉普车小,里头人还不能平躺,用担架抬去是最好的。他果断地说:“叫八个战士,跟我抬去!”
一会八个战士跟着他跑向他的住屋。场长要跟着去,他拦住了。一进屋,他把担架拿到房里。小刘脸白唇乌,老梁媳妇正给她揩汗;小刘望他的眼迷迷蒙蒙的,不知看到他没有。他说:“你再忍一会!我们送你去医院。现在技术高,一点事也没有!”小刘的手摊在床边,他摸了摸。他以为小刘会抓住他的手,小刘却没动;小刘的手发凉,这让他心里轰咚一响。他在心里叫:不会!她不会有问题!
他快速铺床被子在担架上,叫老梁堂客帮他把小刘挪到担架上,给小刘盖好,再用床单从小刘胁下带过,在担架下系住。这才叫战士进来抬她。
两个战士把担架提抬出房。一出屋,他们就抬起担架朝师部医院跑去。其余的战士跟在后头,他也跟着拖脚跑。他跑到挨着担架,对小刘耳朵说:“忍一下,到了医院就好了。”小刘还在挣扎喘气,喘得急。他想听到小刘号叫,告诉他她还是好好的,小刘却不叫;要是担架一抖一闪的让小刘不痛了就好。他在心里求着老天,千万莫让小刘有事。他跟着担架跑,右脚越来越重。这像跟敌人抢时间占山头,腿痛他顾不了,口干也顾不了。
路上很多地方都冲坏了,有的路上还流着水,坑凹里都积满水。拖拉机会震死人,还开不快,吉普也一样。他这才发现担架抬最好!战士们轮流抢着抬,有的满头大汗,要换他们下来他们还不让。他对这些小战士充满感激!
他一路担心那桥没修好。到了河边他一喜:那河上已架起四根两仗多长的杉木,可走人了!过了桥就见医院。他挨着小刘的头说:“好了,到了!再坚持一会!”小刘眼微闭着,口张着,没反应。他在心里叫着:顶住啊!顶住!他想摸摸小刘鼻孔看她有气没有,但他不敢。一到医院门口,几个外穿白褂内穿军衣的慌忙迎出来,引领战士们往手术室抬。看到医生,他突然想哭。
医生们把小刘接到手术室里去了。他叫战士们先回去,战士们就都走了。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他奇怪没人问他。他拦住一个女医生问:“她不会有事吧?”女医生说:“还不知道,得动手术。”他想大声命令他们尽全力救活小刘,但他不知该对谁下令。
他坐到医院里走廊里的长椅上,心咚咚乱跳,就像把一支部队投到敌人后方断了联系,他不知那上千人的生死。他一天没吃饭也不觉饿,只觉得心里像火烤样干燥难受。
想到小刘,他一阵阵悲哀。小刘小小就没了父母,跟他做了保姆,如今跟了他。他从没见小刘生过气,小刘总是那么平和憨厚。他在小刘身边从没感到不自在。他跌到这山窝里,没感到什么大不同,靠的是小刘。小刘决不能有三长两短!她得活下来,得生儿育女,这样才对得住她父母!
他坐那儿胡思乱想。直到半夜才有医生来找他,说孩子已拿出来了,母子都好!孩子得隔离观察,母亲在看护室,他可以去看她了。
他听到这,忽然泪如泉涌。他哈腰把头埋巴掌里,半天不动。他心里叫着:谢谢老天!谢谢老天!他支着头默默坐了半天,用衣袖揩干流到嘴边的泪才起身去病房看小刘。
小刘微开了一下眼,浑浊疲累的眼看到他,嘴动了下,气弱力微,“睡啊。”说完眼又合上了。他坐旁边床上,勾身抓起小刘的一只手,捧着,望着她灰白的脸,看着她血痕累累的嘴唇,心直发颤。小刘是他的恩人、亲人!他默默发誓,以后要看护她一辈子,决不让她再受半点苦,不让她担半点心!
第二天他早上他才见到孩子。小刘还只能躺着,医生抱来那一团裹在白布中的婴孩,把她递给小刘看了,再递给他。他接过孩子,小姑娘像鸟窝里刚孵出的小鸟。看着她那粘粘的黑发,那紧闭的眼, 那不时努动的红润嘴唇,闻着那股甜腥,他心慌乱跳。他把那团热烘烘红肉肉的小脸蛋贴到胸口上,一会心跳就平和下来。他还从没抱过刚出生的孩子,这会抱着有种奇怪的甜蜜!
三天后小刘才出院回家。在这山间小屋他才真正第一次做父亲。女儿一哭,只要他在家,他就要抱起来晃晃摇摇。小刘说:“那是她要睡,让她哭一会她就睡了。”他却喜欢抱女儿,让女儿头贴着他的胸。女儿耳朵贴到他心上一会就不哭了,一会就睡着了。女儿睡着半天后他还不忍心把她放下。
女儿让他心动。有时她在摇篮里睡着了,他忍不住哈下腰去盯着她看。一只苍蝇飞落到女儿脸上,他还没动手,熟睡的小姑娘却早扬起手来一巴掌拍自己脸上。他忍不住叫:“啊呀,好厉害!” 夜里女儿哭醒,吃完奶还哭,他就要接过来抱着。小刘叫他睡,他却不忍心听女儿哭。只要女儿脸贴他胸上一会就不哭。他发现这个哄女儿入睡的小秘密。女儿一哭,他就抱起她让她头贴他胸上,让女儿听他心跳;一听他心跳,小姑娘就不哭了。他的心跳能安眠女儿,这让他甜润无比!
他在农场不管什么事,即使农忙他也不忙。大忙时部队就会拉几大卡车战士来帮忙。场长把他当伤残军人看,处处照顾他。农闲时他更闲。每天他只到农场去找点他喜欢干的活干干,如修修农具、间间野麦、拔拔草,菜出来时帮忙摘摘菜。但早饭中饭后他不到场里去干点活就不舒服。有了孩子后杨场长更照顾他,常叫他歇着,尤其是阴雨天。下大雨时农场职工战士也都歇着,坐在场部的仓库里读报、学毛主席语录;场长一见他到了场部就叫他回去。没女儿时他坐屋里看着扯天扯地垂落的雨,看着阴暗乌黑的天,心里也乌黑阴暗下起雨来;有了女儿后就再也没阴雨了:阴雨天他成天陪女儿玩耍。女儿一见他就要他抱;他一抱起女儿,女儿就笑;有时女儿哭了,只要他一抱起女儿,女儿就破涕为笑。晴天他得上工,每次出门,只要醒着,女儿就会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每次离开女儿,他心里就像磁片刮;他只想呆在家跟女儿玩,听她说话。每到下午,他就想早点回来,等着女儿扑上来。只要一抱起女儿,他就心里平润。
第二年小刘又生了个男孩。这回是在医院生的,很顺利。女儿一见他抱小弟弟就扑过来叫:“抱我!”他便一手抱一个在屋里拖着脚跑。女儿叫:“快!快!快!”他便越跑越快,每次都跑得满头大汗;女儿的笑声像散撒开来的圆润晶亮的珍珠,珍珠碰在瓦上墙上地上丁丁咚咚。不久儿子见他只抱女儿时也伸手哇哇叫。女儿替他说:“抱两个!”他就常抱两个在屋里或门前跑来颠去,直到累得跑不动。小刘总是笑望着他们。
他没想到跟孩子在一起这么好玩。跟孩子在一起他什么别的也不想了。养了那么多孩子,他从没给他们喂饭,哄他们睡觉,给他们把尿把屎、揩屁股、洗澡、穿衣;原以为这些都是女人的事,如今他做了这些,感到其乐无穷。这快乐他说不出。孩子哭了哄他们笑,本来哭瘪的嘴却瘪成笑,憋不住嘴就裂开了,格格笑出声,泪还挂满脸;孩子说什么话,他都听出道理,听出聪明,听出可爱。他这时才真正做了父亲。他忽然想让他的所有孩子都到这里来,跟他住一起,他早晚陪他们,带他们到田地里去干农活。这让他激动。八个孩子就是一个班,这回他是班长。
老二周岁生日那天他忍不住写了封信叫岳父转给东进,叫东进暑假带弟弟到他这儿来过。
蔡铮《命由情定》全书48节。未完待续)

[ 打印 ]
阅读 ()评论 (0)
评论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