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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谁能了解你?——中国的男性研究与运动

(2010-05-14 11:33:29) 下一个

男人,谁能了解你?——中国的男性研究与运

ZT - 方刚

1.  起步﹕艰难而稳健

    1994年,社会学者吴宗健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人生热线」开通「男性解放特别节目」,虽然只有六天,却是中国大陆已知最早的讨论男性反思父权压迫的广播节目。吴亦发表了多篇相关文章,从而使得「男性解放」一词首度出现在内地。

 19971月,内地《文汇报》发表了龙应台〈啊,上海男人〉,对上海男人「爱家」、「居家」的反支配性男子气质的诸多表现大加赞赏,却受到男性读者的强烈反击。

 1998年,美国女性主义名著《我们的身体,我们自己》中文版在北京举办首发与研讨会。会议期间,「北京男性健康促进小组」酝酿。但小组只进行了一次活动,便夭折了。

 同年,笔者先后在《女性月刊》、《跨世纪》开设每月一期的「男人解放」专栏,集中讨论男性解放。99年,出版《男人解放》一书,并在我主编的《健康人》月刊上推出男性解放专栏,接受中央电视台专访,「男性解放」一词再度进入传媒视野。

 2002 年,原在台湾地区推广「男性关怀」理念的社会活动家蓝怀恩女士移居上海,成功地利用新闻媒体,积极推广「男性关怀」理念。同一年,北京「反对针对妇女的暴力,促进社会性别平等」男性志愿小组正式宣告成立,向社会发布倡议书,可惜这一「白丝带」小组成立后至今再无活动。

 「北京男性健康促进小组」与「白丝带」小组均在宣布成立之后便夭折,依笔者看来,均是因为这两个小组的成立并非源于男性参与者自身的诉求,而是在女性主义者推动下的产物。

 中国大陆亦引进出版了一些反思传统男性气质的图书,如康奈尔的《男性气质》、美国男性研究与运动名著《男性的世界》,台湾畅销书《台湾查甫人》、《解放男人》等等。

 有了以上铺垫,20053月,「男性解放学术沙龙」的出现便具有必然性。沙龙的成立,旨在聚集各方面力量,推动男性研究与运动。成立后的一年间,先后就「家庭中的性别政治」、「异性冲突中的性别问题」、「我喜欢/反感的异性」等主题组织工作坊,参与者自我反思,撰写成长报告,在讨论与交流中反思社会性别问题﹔沙龙多次组织社会性别学者、社会活动家的报告会,传达女性主义与男性解放思想﹔沙龙被报纸、电视等媒体报道三十余次,相关新闻在互联网上的传播不计其数﹔沙龙开设网上论坛,通过互联网传达男性研究与运动的主张﹔……沙龙从一开始便将对女性权利的关注纳入视野,而参与沙龙活动的人员中,一半以上为女性。

 20063月,沙龙成立一周年之际,出版《男人要解放》一书,主要内容为成员的「自我成长报告」,以及社会对男性解放的各种评价与思考。中国此前与「男性研究」有关的成果极少,只能检索到十几篇论文,主要集中在文学领域,而且缺少与西方男性研究和社会性别理论的呼应。

 2005 12月,《河南社会科学》推出男性解放学术沙龙成员的「男性研究」专辑,发表了胡晓红论后现代性与男性精神的论文,杨明磊考察都市女性眼中的男性身体的论文,以及笔者以男性研究视角反思生态女性主义的论文。这是中国内地学术期刊首次集中发表「男性研究」的学术论文。

 为推动男性研究,内地社会性别研究界颇有影响的出版物《中国女性主义》也开设了男性研究专栏,2005年秋冬号刊发了笔者的〈男性运动与女性主义﹕反父权文化的同盟者〉一文,主张男性研究与运动来自于女性主义,同时又必须发展出属于男性自己的社会性别政治。同期还发表了郑军的〈「都市美形男」对传统男性气质的冲击与影响〉一文,通过对当前内地大都市「服饰中性化、生活方式女性化、性格阴柔化」的「新男性」的分析,提出「重建男性气质」。

 男性解放学术沙龙还注重与男性研究与运动起步略早的香港和台湾地区的学者及社会活动家进行合作。2005年岁末,沙龙参与了香港明爱男士成长中心组织的北京、上海、香港、台北两岸三地四城市男大学生社会性别自我认知调查。同期,笔者与台湾学者杨明磊开始合作进行「两岸大学生社会性别意识对比研究」。

 此外,中山大学博士生黄海涛的博士论文将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男性形象作为研究对象,笔者也将男性性工作者的男性气质建构作为博士论文研究方向。

2.不可回避﹕与女性主义的关系

 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男性解放」最早在中国大陆被提及之际,便受到许多反弹。其中,来自女性主义学界的批评格外引人注目,如《中国青年报》便发表过一篇犀利的批评文章,题为〈「男性解放」是伪命题〉。

 但因为当时宣传男性研究与运动的声音本身就非常薄弱,所以,并未展开充分的讨论。20053月,「男性解放学术沙龙」成立之后,因为其影响力和活跃程度,各种质疑的声音更加强大,沙龙成员亦做出积极响应。

 反对的女性主义者有不少观点,其中有女性主义者质问﹕男人到底是父权文化的受害者,还是既得利益者﹖

 其实,所有这些问题的核心,正如女性主义学者荣维毅所言,是「男性个体的解放如何与不平等的社会性别机制的改造联系起来」,是「女性主义者的顾虑与担心的根本所在」。「在倾诉男权文化对自身压抑的同时仍然享受?制度性的男性特权,那么,这种『男解』受质疑不可避免」。

 笔者在〈男性运动与女性主义〉一文中,总结了针对男性研究与运动的「八大质疑」,逐一响应,并明确将我自己定义为「拥护女性主义的男性解放主义者」,认为男性研究与运动的思想来源于女性主义,和女性主义反父权的努力是一致的。父权文化表面赐予男人特权,实际上在剥夺?男人作为完整的个人自由发展的权利﹔……文章提出,女性主义争取男女平等的目标直到今天仍然远未实现,没有唤醒男性参与,是关键症结。所以,不存在应该孰先孰后的问题,男性解放的目标之一就是促进男女平等。这篇文章还提出了「男性觉悟」与「男性觉悟的二重性」这两个概念。

 所谓男性觉悟,是男性自觉地认识到父权文化的存在伤害?女性和男性。「男性觉悟的二重性」则强调成熟的男性觉悟应该包括两个属性﹕就是男性觉悟到父权文化和体制对女性的伤害,进而帮助女性获得平等自由的生存空间﹔同时进而行动起来反抗这些伤害,促进男性自身的全面发展。在男性觉悟的过程中,缺少二者中的任何一者,都是不完整的,从而难以同女性携手反对父权,更难以建立两性和谐。

 随?讨论的深入,男性研究与运动人士及女性主义者均愈来愈认识到,双方都应该认真对待和处理二者的关系。其实彼此的追求,不仅不是冲突的,而且是相互促进的。

3.焦点之争﹕该不该设男人节

 在2005年内地女性主义与男性研究与运动的讨论中,应否设立男人节,是一个焦点话题。表面上看是该不该设男人节,实际还是基于对男性研究与运动,以及追求性别平等道路的不同理解。

 男人节设想由来已久。1996年,一家花店老板便倡设「男人节」,后又向联合国提出申请,但其定义中没有含入社会性别反思﹔笔者在1999年出版的《男人解放》中也提议定39日为男人节,意为与女人携手共进反父权﹔2000年,蓝怀恩呼吁定83日为「男士节」,强调通过「男士节」进一步提倡「男性关怀」。但蓝怀恩的「男性关怀」理念,较不注重对父权文化与体制的反思。

 2003 年,中国著名的传媒品牌《时尚》期刊集团中,《时尚健康》男人版Men's Health的主编瘦马也提出设立男人节,并依托《时尚》的传媒优势,迅速推广这一概念。通过新浪网的网友投票,将男人节选定在83日。当年年底,该集团举办大规模的「申办」晚会。转年,继续进行。2005年,有50多家企业回应该集团的号召,决定在83日给男性员工放假一天,瘦马称之为「第一个男人节」。瘦马最初对男人节的解读,主要是要在这个属于男人的日子里,号召男人放松下来,做一天真实的自己,正视自己的身心健康。

 一些女性主义者认为,在这个男人节的构想中,只强调了给男人减压,可能进一步造成新的社会性别不平等。吕频就指出﹕「在『男人节』获得的迅速应和当中,张扬的到底是『男性解放运动』,还是顽固的男性特权思想。」

 山东电视台收视率非常高的一档辩论节目《齐鲁开讲》,就应否设男人节进行了辩论直播。反对者提出,给利益既得者设立节日,无疑有鼓吹父权之嫌﹔更鼓励男人放弃责任,进一步助长大男人主义思想。此外,「男人节」给男人放假一天,是和女性抢夺公共资源。

 值得欣慰的是,关于男人节辩论的结果,是各家观点都趋向于对女性主义思想的接受。笔者提出「男人节」可以改称「男性觉悟日」,以强调「男性觉悟二重性」的理念。而此前关于男人节的表述中一直较少社会性别意识的瘦马,在论辩之后的一篇文章中也转而强调﹕「在这一天,所有男性应以一种更为健康的心态去重新审视自身的权力与义务﹔在珍爱自身的同时,给予异性更多的关心、爱护﹔做一个有责任感的男性。」

4.未来﹕困境与展望

 虽然现在内地出现了男性研究与运动的新局面,但笔者认为,不可能期望在短期内看到繁荣,各方阻力仍然非常大。

 首先,女性主义在主流学术界与主流社会中的普及仍然远远不够。西方男性研究与运动的繁荣,是建立在女性主义繁荣的基础之上的。今天中国,女性主义虽然很活跃,但感觉仍然主要是女性主义学界内部的事情,对主流学科的影响仍然薄弱。

 其次,主流男性群体反思父权文化对自身压迫的意识与能力严重不足,行动更是缺失。虽然同性恋者在同性恋亚文化的建设中极大地挑战了父权文化,但是影响力度仍然远不及西方国家。男性研究与运动获得物质的支持,更显艰难。

 第三,男性研究与运动及女性主义者中均存在?观点差异。男性研究与运动的「天然盟友」女性主义者中,相当多的人仍然对男性研究与运动持怀疑、警惕、观望的态度,甚至有些人对男性参与社会性别平等建设都心存疑虑。而男性研究与运动内部亦有不同的观点之争。如何整合男性研究与运动的资源,共同前进,是摆在男性研究学者与社会活动家面前的共同问题。

 面对以上诸多障碍,笔者认为可强调下面一些具体的工作﹕

 首先,积极推动男性气质的学术研究,用以指导男性运动。社会性别的学术研究与社会工作密不可分,不应该走进象牙塔。同时,应该谋求在高等院校开设男性研究课程。

 其次,积极组建男性关怀组织,具体进行社会工作,特别?力帮助男性中的弱势群体。在这方面,香港明爱男士成长中心等组织的成功经验,应该为内地所借鉴和推广。男性关怀,还应该包括对实施家庭暴力的男性的辅导,包括对同性恋、易装恋、易性恋等等这些违反主流男性气质的性少数人群的支持。

 第三,积极通过媒体向公众普及社会性别意识,逐步提高信息传播的质量。这种普及,不仅包括男性研究与运动的理念普及,还包括对女性主义思想的普及,以及对女性争取平等社会地位努力的全力支持。

 我们知道,前面的路既艰辛曲折又很漫长,但是,有对人类更和谐两性关系的向往做支撑,有理想主义作后盾,我们将义无反顾﹗(本文经删节)

(编按:本文概述了中国内地男性研究与运动自1994年被首次提出后至今的发展历程,并介绍了「男人节」成为争论焦点的前因后果,对男性研究与运动在中国内地的阻力与发展前景作了分析。作者认为,推动男性研究与男性运动,对于在中国建立两性和谐的社会,已是必要而且紧迫。)

原文:http://www.xbwhyj.cn/html/xueshushiye/fanggang/200810/28-77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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