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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餐馆对夫妻关系的摧残

(2020-01-06 00:58:25) 下一个

昨天早晨,上班之前去一家专供餐饮货物的大型超市买肉条。因为只需要这一样东西,我就不想下去了,在车上等他。他看我犯懒,停稳了车说,进去吧,车上冷。

不冷。这个冬天好暖和,连场像样的雪都没下。

他走了。坐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新信息看了一遍。我又不放心他。没我跟着,谁知道他又犯什么晕?还是进去吧。

进门就看见他已经在排队了,然后就看见他后面隔几个人还有一对中国人。

曹姐也在这里!他提醒我。

哦,是呢!走过去和曹姐说话。她先生老蔡也在。

寒暄问好,看到她购物车上放一整箱的牛肉,就诧异。

你不是退休了吗?

也就是大半年之前,也是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碰见曹姐两口子,她说退休不干了,店让给年轻人。

这些年她也不赖,四十多岁来美打拼,年过半百接手热门餐馆,做起了老板娘。眼下都六十过几了,老公做着工程师,又没子女,真犯不着拼命了。她这十几年,也怪不容易的。给形形色色的杂事儿搅和着拖着,一进店里就焦虑。头发快掉光了。

经营一个餐馆,就像面对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不小心就出事故,一不当心就有篓子捅出来。前台后厨,客人员工,进货出餐。哪一个环节扣不上,就有麻烦。

她说的接手的年轻人,是她的侄女,弟弟的孩子。从国内来美留学,毕业就留下来。结婚成家,和夫婿两个人做了餐馆的接班人。

记得上次曹姐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心里还嘀咕。小夫妻做餐馆,一起工作,能行吗?我担心的倒不是能不能胜任煎炸烹炒,而是能不能在紧张激烈的工作环境中协调好夫妻关系。

两口子开餐馆打离婚的,多了去了!以前雷诺有一家叫“青岛”的中餐厅,也在闹市区。老板炒菜做厨房,太太前台接单招呼客人。常常是,吵架了,来了客人没人炒菜,老板跑了。要么就是电话响了没人接听,老板娘赌气回家了。

这样的生意如何长久?二十年前就倒闭了。后来那老板娘在一家发牌学校和我一起学习二十一点。

当时听着像笑话,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不打都难。

开餐馆最难的是请人。

请不到人的时候,老板急得团团转。曾经有一个留学生老板,说是小本本上记着十几个联络的人名。哪天干活儿的大厨闹事儿罢工,他就掏出本本挨个儿打电话。其实,叫我说,临时抱佛脚哪那么容易?谁能召之即来,来之能干呀?小本本多半是震慑现任大厨的,再就是自我安慰而已。

这可是多少年之前啊!现今这套也不灵了。哪有现成的人供你储备挑选?于是就有了大厨撂挑子罢工,老板跪地祈求,只求今天开门,一旦找到替代者,立马开除此人的故事。

中餐馆里,员工老板明争暗斗,老鹰捉小鸡,猫和老鼠的游戏天天上演。本来正常的供求关系,给阴险狡诈的勾心斗角搞得鸡飞狗跳。可以说,没有一个打工的人是安省的。人人有鬼,怀揣着再从老板那里榨到更多钱的心机。老板盼望员工能稳定工作,不惜高薪出手。照样留不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是没有人的情况。请到了人又如何?以前有个越南大厨,只要厨房少了人就大喊大叫,天天给老板摆脸色,找人啊找人啊,喊个不停。老板也急呀,一天一百个电话打给介绍所。好容易有个答应来的,厨师简直要跳起来,天亮了!

亮什么呀?瞎高兴。还不知道来的是个爷爷还是奶奶呢?

请到的人,不见得能干,有的连基本的工作都无法胜任。有一次找了一个天津的小伙子,一问年龄资历觉得不错,赶紧高出两百块叫他来了。一来一看,天哪,这是男人么?翘着兰花指,拈轻怕重,挑三拣四。就这还来美国赚美元?

更有一位广州老三,更是个奇葩。他多有本事。给他一包虾,他能剥一整天,一整天屁股都不挪窝,就剥了那一包虾。懒啊!磨洋工磨出花儿来。听说他现在还在城里干着呢,哪天好好写写他的故事。

轮到老板夫妻两人,为什么两人的关系特别容易被摧残?因为这一个店里,除了这俩,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你的生意。有员工的时候,有员工的麻烦。员工之间互相无数的矛盾,要协调要处理,要整成正能量,要时时处处掌握平衡。累吧?弄不好意见不一致,脸红脖子粗吵起来了。没有员工的时候,活儿一多,生意一忙,俩人就乱成一团糟。

记得看过一篇什么样的工作最有压力的文章,其中一条就是,有时间限制的工作,压力最大。做餐饮,客人一个电话,我要点什么什么什么,我几点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几点到就得几点做好摆桌子上。要是他不来呢?这是另一个我以后要说的话题。

那么他来了,你还没做好就是罪过。为了达到让客人来了就拿这个目标,可就开始一场战斗。一天里,这样的战斗可不是一场,而是一场连一场。

曾经有一个客人,年轻的老墨,他等了十分钟以后就当场质问我,为什么电话里不告诉他要等那么久?我说我哪知道要你等多久呀?因为我无法预测什么时候最忙,我无法预知哪个时间大批客人涌入?

他坚持说,你知道,你肯定知道。挤兑得我当时恨不能撞墙。幸好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出面替我解释,又来安慰眼泪汪汪的我。

还有一种亚洲面孔的客人,菲律宾泰国那块儿的,他们好像有一种天然的权力,就是优先权。不管来得多晚,铁定以为就该先出他的单。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客人,平时我都是客客气气对他,那一次真急了,又软又硬教育他一番。总要个先来后到吧!

做这个生意才知道,和人打交道,是最头疼的事。怪不得有人写文章分享成立公司的经验,说是雇人不能超过五个。超过五人以上,就需要专人管理这些人了。原来我还身兼了HR的总经理过!

催餐的时间,需要的食材样样凑手也行,问题是,常常是缺了哪样他要哪样,你准备好的他偏偏不卖。或者是忙起来七七八八样样都卖光,再来人,缺这少那,客人站那等待,冷峻逼迫的目光。你不急?偶尔出个错,摔了酱油撒了面粉,另一个人定会跳起来发火。这么忙还出错?怎么这么不用心?一错就更耽误时间。错了要重来,比做一份新的餐还麻烦。

每到那时,心里头这叫一恨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干这份破烂生意!简直就是折寿损命啊!对老板就更是恨铁不成钢,你他m根本不是干这营生的材料,干嘛偏干这!

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每天都有一阵。夫妻关系得多么刚硬,婚姻基石得多么稳定,才能经得起如此狂风暴雨的捶打啊!

真实的考验远远不止这些。有一部书等着要写,厚厚的,满是血泪。

年轻的夫妻?年轻的小夫妻,网上交友相识没有几年,就来到餐馆里面来经受血与火的洗礼?笑话!要是不倒下,不中招,不分手,才是奇了怪了。离婚,太正常不过。

曹姐非常非常无奈地说,我哪里是还在管店里的事儿呀,我是又回去每天都得管了!如今面对的不仅是餐馆日常的事务,再加上小年轻离婚的事务,后续的财务纠纷。焦虑加了一百倍。

想脱手真没那么容易。我回头对老公说,还是咱们这样简单啊!人员简单,客人简单,多好!我简单到几乎不接电话单了,只要熟客人。软饮料也不卖,只卖瓶装。每天我有安静的时刻,不需要被别人催着扰着心神不宁。每天我能吃上一顿安生的饭,不必总是被来客打断。更乐意的是,我有一点闲工夫可以在文学城上码字聊天交朋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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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44)
评论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彩烟游士' 的评论 : 谢谢游士先生!祝好!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workforwal' 的评论 : 餐馆关门,原因很多。移民减少,雇不到人,是其中一个。谢谢!
彩烟游士 回复 悄悄话 大家在美国生存真不容易啊!问好!
workforwal 回复 悄悄话 攴绾业是走投无路的新移民的?????生,现在移民少了,攴馆关门的多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li88' 的评论 : 非常感谢啊!也算是熬出来了,孩子独立了,我还不算老。不能干活的也将就着能干了。无限美好!祝您每天快乐!谢谢光顾本博!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的评论 : 多谢啊!亲爱的xiaxi!目前只能对付些小打小闹的博文,长篇需要时间,要等退休。祝你快乐!
ali88 回复 悄悄话 生活不易,但好像也熬出来了。
佩服加祝福!
xiaxi 回复 悄悄话 美丽,把你的文章整理一下,真是写长篇的好资料呢!
真不容易,太佩服你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eijingGirl1' 的评论 : 十五六年了,一部长篇小说。谢谢girl!每天愉快!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老远就看见有人喊我姐姐,走近一看,原来是小树啊!哈哈。很愿意做你的姐姐!抱抱小树妹妹!:)
BeijingGirl1 回复 悄悄话 做餐饮真是很幸苦。 佩服美丽一直坚持下来。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美丽的人生' 的评论 : 美丽姐姐,我大学毕业远远不到三十年呐,所以你是我姐姐啊:)你是实在人,我就直言不讳了啊!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乔宁' 的评论 : 谢谢乔宁老师来!我们已经不年轻,中年过午了。踏入这一行已经十七年。祝您新年愉快!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亮亮妈妈' 的评论 : 感谢亮妈鼓励!我也爱写,我努力!抱抱:)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luckystarweiwei' 的评论 : 好难,好难!真是的。谢谢你的祝福!感谢主,最难的阶段已经过来。祝好!
乔宁 回复 悄悄话 佩服!年青一代开餐馆的不多了。
写得很好,点赞!
亮亮妈妈 回复 悄悄话 佩服你,在忙碌中偷闲写自己的心得。多写,我喜欢读你写的。
luckystarweiwei 回复 悄悄话 感觉好难啊,真不容易,佩服!祝福!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是的,你家领导真明白!特别是不具备领导素质的人,真不如给人打工自在。开个生意,事无巨细,太操心了。谢谢你来!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谢谢迪儿!劳碌命,没办法。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我家那位打认识我那天起就说:最好的工作就是找个公司打工,开买卖不容易啊,餐馆更累心。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开餐馆太不易了,佩服你,也为你熬过最难的日子高兴。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多谢边边啊,看到你来,很高兴!苦干十几年,惊觉必须改变作战方式了,于是乎干成夫妻店,反而有了无尽的好处。写写博和朋友们互动互动,生活恢复到该有的面目。祝你新周愉快!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我生活着' 的评论 : 抱抱,抱抱!你懂得!祝福同行,愿我们都把残酷变成享受。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ily' 的评论 : 谢谢啊!是一口气写下来的。积累太多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业余厨子' 的评论 : 中餐馆的厨房,说是磨损人的地狱,是战火硝烟的战场,是人际关系的恶化的阴暗角落,一点儿都不过份。只要有能够赚钱养家的本事,最好就不干这个。厨子说得真对!您以后就只在自家炒菜了哈,哈哈,那是享受!谢谢您!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va_landlord' 的评论 : 不必介意,哈哈!老板和老板的水平,境界,也有天壤之别的。勤奋敬业的人,得到的最终是自己的胜利。华人有个很不好的习性,就是鞭打快牛。老板肯定也是那类,越做得好,他就越往你身上加压。这点我也深有体会。谢谢您啊!祝愉快!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喜清静' 的评论 : 清静的话多么暖心!仍然辛苦着,辛苦并快乐!尤其有你们,生活增添了甜味儿。谢谢你亲!回头我去拜读您的大作!:)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哈哈,菲儿的话让人破涕为笑!第二代肯定不接了,很骄傲女儿成为职业女性。我辈的吃苦,也就值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citronella' 的评论 : 是啊!不自夸地说,像我这样具有坚强的忍耐力,顽强的意志力,咬牙吃苦的劲头,勤劳不停的习惯,都有几欲放声大哭的时刻。当所有的压力都向你一人涌来,包括他,该挑的担子都丢给你,真是要倒下了。我本弱女子,并非壮汉男。一把辛酸泪。谢谢你的理解!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以前生意旺,进钱快,但是口袋剩不下,都给房租水电保险薪水抽走了。人家常祝生意兴隆,兴隆却不高兴。现在喜多忧少,算是熬出一点头。谢谢橄榄树姐姐!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是啊,晓青!逼得这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软弱书生都会掌勺炒菜了。生活的面目多么可憎!不过好处是再也不求人不怕人家撂挑子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lue-Crab' 的评论 : 欢迎蓝蟹!谢谢你做晨起的第一个客人,嘉宾上座!这篇我也看了,感慨良多。特别是关门的东主表示是好事情,那意味着解脱。酸甜苦辣,一言难尽。实际上,传统中餐馆的经营模式,就是苦力的代名词。老一辈为求生存,忍辱负重而已。若有现代年轻人的条件,谁也不会去自讨苦吃的。当然利润比起其它低端工薪工作,还好一点。谢谢你啊!:)
边走边看66 回复 悄悄话 做餐馆真不容易啊,你还能码字写博让人佩服
我生活着 回复 悄悄话 “疾风骤雨,电闪雷鸣,每天都有一阵。夫妻关系得多么刚硬,婚姻基石得多么稳定,才能经得起如此狂风暴雨的捶打啊!”
哈哈,写得妙呀!其中的酸甜苦辣我都懂,你现在的状态最好,知足常乐吧。
ily 回复 悄悄话 好文笔,好故事, 穿插有益的思考 !
业余厨子 回复 悄悄话 做餐馆的太不容易了,每天做十几个小时,还要担心雇员走了没人顶替,好累的。我一个朋友也是开餐馆的,也是离婚了,我在她的餐馆里还打过3个月的工,打那以后打死我也不再去餐馆打工了……
va_landlord 回复 悄悄话 我快三十年前打过一年餐馆。 是老板,经理,和大厨公认的最好的前台。因为我从来不闲着,客人也都很喜欢我。我的小费都是最好的。

就这样,老板还找机会找我叉。老子一气之下不干了。这鬼孙子,打了三次电话请我回去。

嘿嘿,对不起了。
喜清静 回复 悄悄话 美丽现在的经营方式好,简单自在。但我知道那是你自己辛苦挣来的。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真的是很不容易,要考验婚姻,原来和领导打牌吵架都要受考验呢,哈哈哈。我们这里原来夫妻开中餐馆的一般也都不让第二代接,情愿卖掉。大学城一放假,生意也不好。

谢谢梦好文,问好你家领导。
citronella 回复 悄悄话 夫妻店真的要经得住考验的。往往现实很残酷,如果要在这里考验婚姻,也是做好准备不想要了。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老板自己能当大厨就不怕了,你的故事令人感慨,我也认识一些开夫妻老婆的店的,有喜有忧!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两口子在一起实在不容易,餐馆尤其。厨师必须自己会,不然到时候真没办法。不容易。
Blue-Crab 回复 悄悄话 上两天在《纽约时报》上看到一篇文章 “Chinese Restaurants Are Closing. That's a Good Thing, the Owners Say” 12/24/2019。传统的中餐馆经营模式费时费力薄利,已经不适合年轻一代运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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