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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 大留学时代( 4. 黯然情伤与求职苦战 )

(2022-05-10 14:12:28) 下一个

 

大留学时代 ( 4.   黯然情伤 与 求职苦战   )

 

那次车上的互怼,损伤了梅子不少多巴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激情在消退,她却无能为力。比这更令人焦虑的,是言谈话语中,迈考并没有对等的降温。他始终把她在车上的直言回怼,当成她生理期不适的过激反应,没大在意那其中包含的、比肉体对接更困难的深层错位。

令她最沮丧的,是那天他在车震未果后对她的怒喷。那些“喷薄而出”的伤人话,句句将梅子击中。她黯然情伤,常听到里面有个小声音,挥之不去:迈考,你行啊,原来在对我展开热烈追求的当初,就以身份上的优势,笃定消费我如囊中取物。如今未能如愿,就抱怨我刻板,放不开,断言我到老美公司上班后也是个“软体动物”,完全不顾我难以脱壳的原生态里,藏着多少自尊。

最哭笑不得的是,你认为我一开始就像你一样,对这场恋爱有足够的预设。这将我从傻不拉几的投入中惊醒。当初我与你相爱,是沉醉而盲目的,期待着爱之旅上的神秘和浪漫。未料想你在一旁揣度我,看我怎样从你身上获取一张便捷的“船票”,以绿卡身份登上自由彼岸。那天在车上,当你以“不提前尝下滋味怎知要不要结婚”来逼我就范时,我便知道,咱俩离翻船的时间不远了。

告诉你,美帝小陈,这种情形下我是不怕水的。火大时浇水也白搭,这你也知道。我的火命不宿命。它在我小时候目光如炬地瞪着我爸离家而去的那一刻,就变异了。有些时候,我的火能被眼泪瞬间熄灭。但也有些时候,它能在海浪中熊熊燃烧……

当然,每当这些话在心里鼓鼓涌涌,梅子都想把他们整理一下,同迈考开诚布公的谈谈。怎奈两人错位无救,连空闲时间都对不上。那段日子,梅子上网找工作,填表应试。迈考则忙着在网上打广告找客源,开发移民市场。两人都是“撒网人”,在努力打捞各自的生存机遇时,却打捞不到彼此。

梅子也隐约感到,那个曾经愿为迈考成为“堕落天使”的她,因为过早清醒,缺乏沉醉,“堕落”不下去了。她常常自问:如果迈考认定你的着陆点,是他的身份,你是不是应该掉头转向,断然飞走?

 

踌躇未决之时,一家位于城北的软件开发公司——3F INC,递来橄榄枝,邀她上网考试。眼见自己的失业限期迫在眉睫,她不敢错过这个“攀高枝”的机会,迅速回复以加快进程。

其实此前,已有几家公司约她面试。只是,每当梅子在回件中表示,从OPT转H1签证,是她继续前行的必要前提,那些公司就没下文了。这让她愈发意识到,国际生身份,给她带来了米国生存的最大障碍。她认识到,一样是CS的毕业生,她同美国同学同时戴上的那顶四四方方的学士帽,原来是“Mortarboard”中的次品,饼干一般的脆薄。

回信互动后,她经历了山重水复的一系列折腾。先是上网笔试,苦等数日后接到过关通知,进入语音对话。语音对话通过,又被通知上线面试。其后每日n次查看电邮,众里寻她千百度后,终于等来结果:请本尊出现,现场面试。

 

按时到达3F所在的方盒子建筑,梅子看见等在大厅门口的Tom,——就是上次线上见过面的黑人面试官。他露出一口可圈可点的白牙,笑容可掬地说:恭喜你May!今天,你能被邀来onsite interview,说明你已一路击败n个对手,进入最后的决战。跟我来,你会见到主持最后一轮面试的两位高管。一位呢,是对你这种OPT身份非常在行的HR部门的主管Kristen,另一位则是总监Walter。当然,作为部门主管,我也会在场……

敢情3:1 怼我,敌众我寡。梅子跟着往里走,盯着脚前路,仿佛走在钢丝绳上。

行至楼梯口右转,进入一间会议室,与一位似乎刚刚面试完的印度胖哥打个照面。梅子听到汤姆称他“Mr. 叵尚”,随后把他送走。

暂短的寒暄后,面试开始了。汤姆致开场白:May,前几次的线上测试,你已经顺利完成专业性问题。所以今天在这里,会做一些随机性的提问。我们也没有固定答案,你随便讲。

梅子呲牙,笑容僵硬,心脏乱蹦。随机性越高,不确定性越大。不确定性越大,概率越小。看来我这几天准备的那些问题,泡汤了。

这时,西装即将被啤酒肚撑爆的白男瓦尔特问:May,从学历看,你是双专业?

是的,CS和Art。——这个简单,梅子答完松口气,镇定下来。

面容干瘦的Kristen,长相酷似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萝丝妈。她面无表情,问得直截了当:我听说,很多中国生学电脑并不是出于兴趣,而是为靠上STEM学科,以使在美国滞留期更长,你呢?

是又怎么样,还能告诉你?——梅子心里冷哼,却正八经儿的说:我当然是出于兴趣。我父亲曾是一位数学系的讲师。虽然我很小时,他就同我母亲离了婚,却常常把我接过去打游戏,陪我玩“Super Mario Bros”,以此培养我对电子产品的兴趣。我呢,从小就喜欢心算,后来接触到电脑就超爱它,梦想有一日能成为出色的程序员。再后来我报了电脑班,初中时就会用Java写程序了。

空中出现暂短的平静。梅子紧张地盯着对面的三张嘴巴,准备随时被诘。

这时汤姆接过去,又问了个简单的:我记得你说过,你非常喜欢画画,能告诉我们你都喜欢画些什么吗?

当然可以。——梅子更加轻松,接着说:小时候学习静物写生,现在则喜欢随意涂鸦。

“萝丝妈”立马跟上,化简为繁:既然非常喜欢美术,为什么没有主修?

梅子心里回呛:那还用问,不想毕业后喝西北风呗。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入乡随俗,说人家想听的话。她一挑燕翅眉,便挑出个美国式的个性宣言:画画只是我的爱好,CS才让我有使命感。就像我方才所讲的那样,我现在画画,纯属于无意识涂鸦,跟着直觉走。那样不但可以让大脑的思考区得到休息,还能挖掘潜意识和创造力,而创造力对写码编程同样重要。所以爱画画,不一定主修它。只是,只要与我的编程使命不违和,我还是要把画画这件事进行到底。

汤姆和瓦尔特双双点头,“萝丝妈”则低头记录,脸上仍没有温度。瓦尔特随即清清嗓子,抛出新话题:作为一位IT工作者,你怎么看待人和AI之间的关系?

梅子听罢,想到大学时自己投给系刊的一篇短文。略为踌躇后,她一仰脸答道:很多人本主义者说,未来的世界不管怎么信息化数字化,电脑终将是人脑的附属物,人永远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和主人。但我想,作为IT界的一员,我所努力的目标,就是在法律和伦理允许的范围内,让AI胜过人类。

“萝丝妈”抬起头来,眼里第一次流露出可解读的目光,——怀疑。

梅子心虚,躲开“萝丝妈”的眼睛,怕再同她对视哪怕只一秒钟,“萝丝妈”便看出,其实她梅子自己,就是她刚刚抨击的那位“人本主义者”。在那篇讨论机器人的“檄文”中,梅子曾宣告,机器人将永远无法打败制造机器人的人类。

恰好汤姆接过去,让场上有了新话题:公司高层正在讨论决策,看以后要不要每年都举办一场年度展销会。如果不久后你来上班,刚好举办展会,在不大熟悉公司产品和业务的情况下,作为新生代个体,你将以什么方式帮我们吸引更多顾客,为公司和团队做出贡献?

这是个梅子完全没有料到的问题,在复习过的50多道类型题中,从未遇见过。她随即一身冷汗,心说完了,这回死定,只能垂死挣扎、临场抖机灵了。沉吟片刻,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多次面试没提过的小能耐:从小跟开舞蹈教室维生的母亲,学过跳舞。她于是磕磕巴巴,没头没脑的说:公司……公司如果在现场搭台……搭台搞表演,以此作为聚人气、吸眼球的促销手段,我可以……我可以上去跳舞呀。

瓦尔特立马鼓起一对金鱼眼,跟进:什么样的舞蹈呢?

什么样的舞蹈,什么样的舞蹈才能激发他们对我的热情呢?——芭蕾,踢踏舞,爵士舞,街头舞?梅子紧张地搜索着脑回路,倏忽间记起自己留学初期做家教时,辅导过的一个高中女生。为给考大学加分,其母挖空心思培养女儿做奇葩,专攻被华人敬而远之的“钢管秀”。——就它吧,反正“越不正经”的东西,越容易被老美视为奇葩。

她往耳后抿抿长发,自信满满地说:其实,从小到大,我学过多种舞蹈,从古典芭蕾到中国的民间舞,从美国爵士到南美的拉丁。不敢谈水平,反正我都会跳。不过我相信,公司要看的,不是我跳得多好,而是敢不敢尝试新路子,为公司贡献一己之力。因而经过短暂的思考,我决定奉献给公司的,并不是我刚说过的那些舞,而是眼下我要学的钢管秀,就钢管秀吧!

汤姆和瓦尔特听得抓耳挠腮,脸上混合着意外和某种局促。“萝丝妈”这时也盯着梅子,仿佛在目睹现象级怪物。收获这些颇为震动的表情,梅子第一秒挺得意,第二秒却又觉得毛毛的,不知道藏在那些表情后的,究竟是不想外露的欣赏,还是尽力克制的反感……

 

(待续)

 

女儿在忙考试。今天这集,就用她的一幅作业来配图吧:Techno flower (机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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