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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中国古代杰出的旅游家—司马迁 (3)

(2005-08-31 14:47:51) 下一个

 

 

 

司马迁游览了江淮一带的名胜古迹后,渡过淮水,前往鲁国都城曲阜。曲阜是中国著名的文化古城,旧称“少昊之墟”,古奄国旧址,是孔子的故乡。自战国以来,齐鲁地区文化繁荣,学者云集,这座文化古城对司马迁这样一个青年学者当然会有特殊的吸引力。

 

另外一个吸引司马迁去曲阜的原因就是汉武帝初年开始实施的“废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汉武帝登基伊始,向群臣问长治久安之策,董仲舒建议,“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得,这下子其他学派想与时俱进都不行了,朝廷用行政命令的手段压制其他学派,从而把儒家学说钦定为官方意识形态。这劲头儿多少有点像49年以后中国政府将马克思主义钦定为正统意识形态一样。接着,“立太学,设庠序”,又从教育体制上来确保儒家学说的正统地位,只要你上学参加考试,你就得死啃儒家经典。政治课不及格,专业课再好也进不了太学。后来发展完善的科举制度实在滥觞于此时。正是由于这种教育和干部制度上的配合,才使独尊儒术的政策延续了两千多年,也使中国文化蒙上了厚重的儒家色彩。

 

最近有学者指出,孔子和儒家原本不沾边儿,是后人给孔子戴上了一顶儒家学派创始人的帽子。至于这顶帽子戴得合不合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问题咱留给思想史学家们去争论。甭管儒学是不是孔子所创,在司马迁出游的时候,孔老夫子已经被汉武帝和董仲舒拉了来做朝廷意识形态的掌门人则是不争的事实。现在国人到德国法国卢森堡等欧洲国家旅游,马克思的故乡特里尔一下子成了观光朝圣的首选之地,司马迁怎么着也不能免俗吧?但是,他到曲阜决不是仅仅为了跑到名人故居照张相片,增加点儿“到此一游”的吹牛资本,他去曲阜是肩负革命重任的,他要为朝廷钦定的革命导师树碑立传。

 

您可千万被误会,司马迁可不是那种专门为朝廷抬轿子吹喇叭的御用文人。虽说孔老夫子现在成了朝廷独尊的儒学大师,司马迁到曲阜并不是为此才要给孔子立传,而是因为他是打心眼里敬佩孔夫子的学问和为人。另外,这趟旅游,费用全是司马迁自掏腰包,没得到朝廷半点儿资助。

 

在司马迁的心目中,孔夫子是个文化巨人,他引用《诗经》里的一句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来比喻孔老夫子,意思就是说,孔夫子像一座大山,太高大了,咱这辈子只能仰着脖儿瞻仰他老人家了;他又像一条大道,咱只能沿着这条康庄大道向前进了。过去读过孔夫子的书,对他老人家就佩服得不得了。要说历史上的君主和贤臣也够多的吧,大都是火那么一阵子,人一死,茶就凉,“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哪一个能跟他老人家比呀。老夫子一介布衣,学问人品都传了十几代了,愣是历久不衰。现而今,朝野的君臣百姓,谈六艺,都得以他老人家的学说作为衡量标准,您说这不是“至圣”又是什么?

 

司马迁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崇敬的心情来到曲阜的。今天,咱们都知道“千年礼乐归东鲁,万古衣冠拜素王”的曲阜已经成了山东人创收的旅游景点,孔庙、孔府、孔林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曲阜也被尊崇为世界三大圣城之一了。然而,司马迁去的时候曲阜可没这么风光,但它也绝对是个文化宝库。司马迁在那儿看到许多宝贵文物,老夫子留下来的好多物件都还在,而且全是真东西,绝对没有复制品。

 

司马迁瞻仰了在城北泗水之上的孔墓,参观了孔子的庙堂,车服,礼器,并且看到学生们时不时在孔子故居演习礼仪。沉浸在这样一种文化氛围中,他当然是乐不思蜀了,因而,在这一带就盘桓了很长时间。他还去了邹县和峄山等地,观摩当地人演习古代乡射的礼仪。在《孔子世家》里,我们可以看到司马迁对孔老夫子的治学方法以及儒学的文化传承记载得非常详细,给后人研究孔子提供了详实的历史资料。如果没有在曲阜一带的考察观摩,很难想象司马迁 能在洋洋近万言的《孔子世家》中把孔子一生的零星碎片连缀起来,将传说中的孔夫子还原成历史的孔夫子,将其神形风貌栩栩如生地展现给后世。

 

孔子在这一地区的巨大影响和儒家礼仪教化的社会效果给司马迁带来的文化震撼看来是非常剧烈的,尤其是在他访问了邻近的齐国古都临淄,清楚地看到文化对人们生活的巨大影响。

 

临淄在战国时就是个重要的商业城市,曾极为繁华。战国时的外交家苏秦曾经描绘过临淄的盛况:“临淄之途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阴,挥汗成雨。”汉兴以来,临淄在朝廷休养生息的政策鼓舞下,坚持走可持续性发展的道路,到司马迁访问该城的时候,人口已达十余万人。高度发达的经济和与之相适应的社会风俗,引起了司马迁的严重关注。

 

按说临淄和邹鲁两地距离不是很远,可是由于经济发展的不平衡,两地民俗风情却迥然相异。司马迁在《世纪.货殖列传》中对两地不同的文化及民风有过如下描述:“齐带山涛,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采布帛鱼盐。其俗宽缓阔达而足智,好议论,其中具五民”,“而邹鲁滨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备於礼,故其民龊龊。”您瞧,两地风俗的差异竟会有这么大,难怪司马迁比较了两地民俗风情后遇到了文化震撼呢。 

 

峄山之南的薛地(今山东滕县东南),是战国时期以“不耻下交”,养客三千而扬名的齐公子孟尝君的封邑。“无车弹铗”的冯驩“焚券市义”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薛地的民俗崇尚豪强,同邹鲁古雅淳厚之风形成鲜明对照,这同孟尝君当年大量招募天下豪杰侠客移居薛地有着历史的必然联系。

 

司马迁本人在薛地也遇到了麻烦,他曾简单提及在这次旅游中“困薛彭城”,有可能像孔子厄陈蔡一样,也有可能在薛地遇到剪径宵小,钱包被偷了,行李被抢了,盘缠没有了,以至于到了彭城都没缓过劲儿来。司马迁这人为人忒低调,对历史人物他能不厌其详的描述,尽可能给后人提供多一些信息,可对他自己就惜墨如金。“困薛彭城”的事儿肯定很严重,要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提起。虽然提了,就这么几个字,叫后人瞎猜。不管怎么说,司马迁在这次旅游中不是一帆风顺,但他也没遇到困难就想打退堂鼓。

 

自薛南下,司马迁游历了彭城(今江苏铜山)。彭城地处战略要地,是秦楚,楚汉战争时的兵家必争之地,西楚霸王项羽曾定都于此。以彭城为中心的鲁南,苏北地区,是秦末农民起义的发源地,也是楚汉战争的主要战场。汉王刘邦定三秦后,曾率五路诸侯,凡五十六万人马,东伐楚,袭夺彭城;楚汉大战彭城,汉军大败,楚军追至雎水,“多杀士卒”,竟使“雎水为之不流”。刘邦的老爹老娘和老婆孩子一大群家属也叫项羽抓着做了人质。遥想彭城大战,汉王眼看着不行了,诸侯“见楚强汉败,还皆去汉复为楚”。您瞧,高祖就是成大事的人,就是不服输。最后怎么着?还不是逼得项羽乌江自刎,打出一个大汉天下。咱不就是遇上点儿麻烦嘛,怎能跟当年汉王在这遇到的挫折比呢?想到这,司马迁因为“困薛彭城”造成的低落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

 

真正的历史学家,站在历史的制高点上看社会看自己,就往往看得远,看得开。司马迁克服了自己遇到的困难,接茬游历。在毗邻彭城的丰邑(今江苏徐州附近),是汉高祖刘邦的老家,咱无论如何得到那儿去一趟。司马迁到那儿同当地老乡一聊,刘邦的老底就露了。这家伙整个一贪财好色的流氓无赖,要赶上太平盛世,不判上几年也得弄个劳动教养。好在生逢其时,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各地草莽群起响应,刘邦这家伙凭着长得一付好皮囊,再加上能吹会吹,弄起一伙人造反,没承想,竟成了气候。司马迁在此地获得了大量在官方档案文件决然寻找不到的珍贵史料。 

 

司马迁在丰,沛等郡县的游历中,向熟悉掌故的人采访了大量关于刘邦及其手下一些人物的珍闻趣事:比如给人当吹鼓手的沛郡人周勃;杀狗卖肉的樊哙;等等等等,他还寻机亲自拜访历史名人的后代,力求对自己采访的对象有深刻的了解。当他听说舞阳侯樊哙的孙子他广居住在沛县西南的睢阳(今河南商丘县南),便慕名而来,向他广了解樊哙等楚汉时期风云人物的逸闻轶事。

 

睢阳以西是魏国都城大梁(今河南开封)。这座战争时期的通都大邑此时已是衰败不堪了,然而,魏公子信陵君“仁而下士”,抵抗强秦,“窃符救赵”,振奋诸侯的事迹依然熠熠生辉。 司马迁在这里参观了当年魏公子亲自迎接侯生所住过的“夷门”(大梁城东门),在同当地百姓的交谈中发现:人们对信陵君无比敬仰,甚至认为,魏之所以灭亡,是不重用信陵君的缘故。

 

游历了大梁之后,司马迁带着一身的疲倦和满心的喜悦,返回长安。在历时两年多的时间里,司马迁历尽艰辛,完成了行程万余里穿越陕西,河南,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苏,山东,安徽等九省的第一次全国性的大游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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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哪吒 回复 悄悄话 呵呵,你的头像画得真挺好玩儿的,不错不错,像你写的笑话一样。
文章也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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