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在很多犹太人的学堂里,人们的学习是循序渐进的。在犹太人的先贤书《阿伯特》中,人们读到了一种理想的人生轨迹:
“五岁,始读经;十岁,始读密西拿;十三岁,始受诫命;十五岁,始读革马拉;十八岁,始入婚礼华盖;二十岁,始谋生;三十岁,始力壮;四十岁,始了悟;五十岁,始指教;六十岁,始称老;七十岁,始称白发;八十岁,始称强壮;九十岁,始佝偻;一百岁,一如死亡过世了无牵挂之人。”
这一段可以和孔子在差不多同一时期给出的训教做一个有趣的比较: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十五岁时,便立定志向于学习之上;三十岁时,能立身处世;四十岁时,可以免于迷惑;五十岁时,已经能够领悟天命;六十岁时,就可以顺从天命;七十岁时,终于能做到随心所欲而行,且所为都能合于规矩的境界了。)
让我们集中讨论塔木德式犹太人的学习轨迹吧:
在你进入犹太经学院后,你并不会用太多时间去学习《圣经》,老师们假定在你进入经学院之前,就已经对它有足够的了解,也就是说,正如我们前面所读到的那样:人们在5岁时就接触《圣经》,而当他们在15岁读革马拉(也就是塔木德)之前,就已经被认定对《圣经》有绝对的记忆了。所以,当我们进入犹太教经学院后,主要涉猎的必然是对塔木德文本的研究,以及一些基础课程,例如犹太伦理和哲学课程。
也许《圣经》或《密西拿》所需要的仅仅是记忆,那么在人们坐在耶示瓦中学习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去接受任何一个既定的经文了。我们看到他们结伴学习、看到他们彼此争论,这些过程毫无疑问是在塑造学生的口头学习能力,或者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把这个学习叫做“听觉记忆式的辩论过程”。犹太学生通常不会被灌输以任何一种固定形态的学说或理论,他们在经学院努力塑造的是一个辩论问题的方法,我们通常可以把它叫做“塔木德式的辩论”。
“塔木德式的辩论”是围绕一个“苏各亚”(sugiya)来完成的,“苏各亚”也就是革马拉中一个主题的辩论整体,例如我们通常可以在《塔木德》中所看到的那样,人们首先从一个密西拿给出的主题开始,先阐释字意句意,然后拓展到概念性的理解,这种理解紧连现实,并且努力挖掘现实中针对各种概念存在的无数可能性,然后学者们把这些结果放在一个精细的逻辑框架中进行梳理,这种梳理有时是纯逻辑的,有时则是基于对各种不同拉比言论的源头探讨,有时则常常是点到为止。这些讨论通常可以看出是对一个主题的常规讨论,这一个个“苏格亚”是犹太学生着重要去建立辩论能力的源泉。
学习“苏各亚”(sugiya)和做计算机程序有着很类似的形式,关于这方面,很流行的说法大约来自Joel Spolsky,他有一次在自己的Bolg里这么说:
“瑟斯.葛顿曾经寄给我一些很棒的关于阅读他人程序代码时的建议,他这么给我写道:“在一家以色列的犹太教学院念了大约八个月的书后,我第一份工作是在波士顿担任技术文件写作人员。大约一年前,我和另一位同事试着读懂一支用yacc及Perl写的丑陋程序,它的目的是用来产生我们的一些文件。把整份程序印出来之后,我们坐下来几乎是一行一行地检视。「由于yacc的原理是这样,所以它碰到*这种*数据会执行*这个*函数
... *这行*是干什么用的? ...
在*这个地方*这一沱数据看起来像什么?...」别的同事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就告诉他:「这就像读犹太法典一样。」以下这些阅读犹太法典的技巧我想对阅读程序也会有帮助:
(1)成对进行,并将想法大声念给对方听。
(2)讨论。若你的伙伴说「这个代表
X」但你却不了解个中原因或有不同意见时,请他说明原因。
(3)在阅读程序时,有时候先读完前后的程序*之后*,中间的部份会较容易了解。若你读到一段程序卡住时,先试着跳过去,之后再看看能不能重读一遍(但你最终还是得回来)。
(4)程序的内部运作及外部用法都要理解。了解内部运作时,应将一段一段的程序翻译成中文(或是你自己的母语);观察外部用法时,应将一大段程序转换成直觉的概念。若只看内部运作,难免见树不见林;若只看外部用法,却又难免流于猜测而未佐以具体的细节。”
谢谢你,瑟斯!这些真的都是很棒的建议!
而在专业方面,大卫.哥伦特(David
Gelernter)大约是把塔木德和计算机科学联系的最好的人士之一,他是耶鲁的计算机科学的专职教授,牛B吧。但是他写过的关于塔木德和计算机科学的文章也很多,例如我一直记得他写过的那一段:
“学习《塔木德》就是学习阅读,阅读《塔木德》是对细心读者的终极挑战,不论你是方法正确而且钻研了十年,或者只是读了一、两年的粗浅认识,如果不知道要怎么用压缩、蒸馏、劝诱、哄骗、煮沸或其他将意义从文本中抽取出来的转换方法,你就无法从研习《塔木德》中有所得,当今的科学家不擅长严肃阅读,他们习惯于把论文一页一页翻开得到事实,然后往下看,而不是小心翼翼地找寻其中细微的差别,恩,也可能完全找不到差别。一般而言,阅读与科学无关,但有时会出现重要的例外。《塔木德》经是厚厚一叠的基础文本,这一大叠文件中的每条注解,都不只参考(或至少连结)到基础文本,还有在它之前的所有其他注解。基础文本自身是双层结构:简明的基本基础《密西拿》,与冗长、结构松散注解《革马拉》。研究《塔木德》,是学习精读,在分析精确性与严谨度上能够达到最高可能的水平。未来的科学家如果学一、两个学期的《塔木德》,将会收益不少。”
2008.06.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