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浦之三

两日寓居霞浦，雇车出行。司机与我闲谈，言及往昔养海参之事，亏折数百万，如今只得驾网约车以糊口。他说其父乃船老大，少年时随父出海捕鱼，风涛之上，生计维艰；及长外出打工，所得亦寥寥。疫情之前，闻人言养海参可以致富，遂怀发财之梦，贷款又做会（集资）投身其间，终至血本大亏。闻说整个霞浦，所亏亦至数百亿。我心中不解其故，他便细细道来：天然海参生长周期甚长，人工养殖则全凭高科技，超大量化学激素与抗生素之使用，几成寻常；所谓营养价值，多为市场炒作。一旦海参大量涌入市场，消费信心终必崩盘。且凡高科技养殖，必有大资产介入，末了仍是大资本收割散户韭菜

司机末了感叹：凡一心只想发财者，多半以破产告终；惟有靠劳动赚取薪资者，尚可安稳度日。其实在美国谋生之华人，多数亦不轻松。争学区房，为子女教育大量投资，工作未必长久稳定。我有数位从事基础研究的友人，境况亦然；我自己教书若课时不足，也须另作兼职。只是信仰既立，方知赚钱并非人生唯一之目标，人定未必胜天，人生至要，乃是信靠耶稣。

谈及霞浦今日经济情形，他又说道：人工费渐高，真正劳动之人亦可衣食无忧。以生蚝厂为例，海上滩涂作业之工人，辛苦异常，而月薪可达一万；岸上工人亦有五六千之数，足以维持生计。惟青年人多不愿为此，嫌其脏且累，宁赴外地打工，赚四五千而已，故今留在霞浦操作者，多为中年以上之人。又言近年旅游业兴起，大批人投身民宿，亦恐不过一时泡沫；游人蜂拥而至，久之难免生厌。至于那流水四溢之风景大照，多半出自后期调色（高科技），或偶得瞬间光影，非常人所能轻易捕获。

近海滩涂，多数时候灰色单调，宛如人间日常。我亦深有同感，因而萌生一念，欲往蚝厂一观，看看当地人真实之生活。

经上说，

从其中的劳碌得来的，乃是神的恩赐。（传道书 3:13）

其实劳力者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