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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耀归于旱獭

(2026-04-24 03:49:39) 下一个

荣耀归于旱獭

      为了几颗莴笋和甘蓝,人类和旱獭展开了猫鼠大战。铁丝网、木板、水攻轮番上阵,结局却令人意想不到——原来,真正该被敬佩的,竟是“敌人”。

 

亲家所说的旱獭,和我国西北、青藏高原上的草原犬鼠不是同一类种,属于北美那种土拨鼠。我们两家轮番到女儿那里小住,如果遇到种菜这季节,便会与旱獭进行没完没了的战斗。

亲家爱种地,那是他童年的梦。女儿女婿在阿巴拉契亚山谷这个小城买了房子后,亲家去探亲,看到房后有那么一大片草地,喜出望外,很快在上面开出了一片200平米左右的菜地。为了这菜地,亲家每天晚上让他儿子开着轿车,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公园去拉肥土。那里堆了小山似地腐殖质绿肥,可以随便拉,只是把咱家的小车压得够呛。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地方有旱獭,它们吃腻了草原上的野草,就偷着来菜园里乱啃乱吃菜苗了。为了这件事,亲家伤透了脑筋,花了大本钱,他让儿子带他买回铁丝网,在菜园的各个拐角钉上木桩,围起一道2尺高的篱笆墙。

这年9月下旬,亲家回京,我们接着去“换防”,看见地里的菜还挺茂盛,那几个大丝瓜,有一个竟有2尺长,已经爬到一人多高的树墙上面了。我问外孙女:“哪里有什么旱獭?这不是好好的嘛!”谁料她回答说:“有,爷爷天天蹲守,有时吃饭也在外面。”我走近菜园细看,果然有旱獭挖的洞,只是这里已经秋凉,地上没什么叶菜了,它们来得就少了。

2014年,我们差不多在美国住了一年,这种菜的事务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这里的天气比北京凉,5月初我们把育好的莴笋苗移到地垄上,20天后渐渐长出四五片真叶,一扑棱一扑棱地,嫩绿水灵,煞是可爱。我不会种莴笋,正准备挑其中粗壮的移栽定苗,却被旱獭扫荡了一回。这天早晨,我正要吃早点,下意识地觉得房后有响动。我拉开后门冲出去,有三只旱獭飞也似地朝树墙那边跑去,只看见它们一个背影。我的莴笋被它们糟蹋了三分之一,满地耷拉着被它们咬坏的败叶。这家伙太可恶了,仔细查看,菜园一角的篱笆下掏出一个小洞,两侧隆起新的泥土。我气愤极了,但是又束手无策,赶紧找来几根木条,把那小洞从上到下结结实实地钉死。这以后,稍微消停了些日子。

紫甘蓝的种苗是从一家市场买来的,好像是一美元一支。这么贵的菜苗,我们只买了6支,但是在紫甘蓝正要包叶结球时,又被旱獭咬坏了两棵。这回是从哪儿进来的呢?我没有亲家那么下辛苦,整天蹲守,还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进来,又什么时候走的。我仔细查看,可能是从菜园东北角那块大石头旁边进来的。这一段的篱笆墙是在树墙外边,我在一人多高的树丛里查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它们挖土的痕迹。真是黔驴技穷了,我把车库和地下室所有能用的木板儿都搬来,把大石头和树墙临菜地的这一边,统统给拦了起来。这种笨活儿,足足干了一个上午,累得满头大汗,精疲力尽,连午饭也耽误了。

令人沮丧的是,什么办法也挡不住旱獭的来袭。这一回,是菜地中间的一侧隆起一堆新土,旱獭竟然不用钻篱笆墙就进来了。没办法,我依旧用木板、石头等把洞口给楔死。然而,过不了多久,菜园又遭到旱獭的糟蹋。女婿帮我查看,在上次堵死的鼠洞一侧的树墙外,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的新洞。气死我了!我忽然灵机一动,用水淹死狗日的!我让女婿帮我拉过浇地用的水管,冲着那洞里就放起水来。这里的自来水便宜,要是在北京,可不敢这么干。足足放了两个钟头,心想一定把它们淹死了,看你往哪里跑?

正当我庆幸这最后胜利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下午看见一只硕大无比的老旱獭在后窗外的平台上坐着,它望着平台下的菜地,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听说过耗子算卦这件事吗?眼前就是这种情形。我不敢从后门出,悄悄从前门绕过去,蹑手蹑脚地冲上去,结果它忽然哧溜一声,夺路而逃,从平台下溜走了。

经过不知多少次的搏斗,我似乎才明白,人终究斗不过旱獭。旱獭的洞穴四通八达,有n个出口,你放多少水也没有用。我不得不查一下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它们一家的洞穴就是一个“城镇”,至少占地两公顷,并且四通八达。两公顷,两万个平方米呀!有科学家指出,它们是草原的英雄,几千年来,没有它们,草原就会消失殆尽。一百多年前,愚蠢而又傲慢的农场主要把它们灭绝,但草原生态遭到严重破坏,后来不得不把旱獭列为保护动物。

把荣耀归于旱獭,把胜利归于旱獭,自以为是的我们,应该心平气和地甘拜下风了。此地不是我们实现童年梦想的地方,菜园该平了。

(写于2016年7月22日,发表于2016年8月6日《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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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耀翁 回复 悄悄话 感谢评论!
goodmum 回复 悄悄话 养只狗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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