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恰是你的溫柔》

我聽《恰是你的溫柔》

多麼經典的歌啊，這首發表於1980年的歌，大概也是最早進入中國內地的台灣歌曲，早就聽過很多次，可是我一直沒什麼感覺，直到差不多40年後，再度聽到，這一次有了感覺。

 

 

A：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道再見
就讓一切走遠

B：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們卻都沒有哭泣
讓它 淡淡地來
讓它 好好地去

C：
到如今 年復一年 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 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 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溫柔

A：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張破碎的臉
難以開口道再見
就讓一切走遠

B：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們卻都沒有哭泣
讓它 淡淡地來
讓它 好好地去

C：
到如今 年復一年 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 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 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溫柔

C：
到如今 年復一年 我不能停止懷念
懷念你 懷念從前
但願那海風再起 只為那浪花的手
恰似你的溫柔

歌曲的結構是，

（（A B C）（A B C）C）

80年代初期的台灣流行歌曲，歌曲的結構都是這麼規規整整——主歌兩段，副歌一段，主歌在前，副歌在後，主歌連上副歌重複兩次，最後單獨重複一次副歌。這首歌的A、B兩段主歌的旋律很接近，副歌的兩句旋律也很接近，因此，整首歌創作的旋律並不多，好在都是精華，不斷重複不僅不覺得乏味，反而覺得過癮。

我平時聽歌，大都不看歌詞，聽到是什麼就是什麼，聽不懂、聽不清的就放過去。直到寫這篇文章，我才找來歌詞，結果發現，我這幾十年來，都把「難以開口道再見」聽成了「難以開口倒在肩」。不過，我細細品，也許「倒在肩」並不差。「倒在肩」與歌名中的「溫柔」更吻合，不過和下一句「就讓一切走遠」不太配。

歌曲描述的故事很簡單，講了一段感情的兩個時間，分手和如今。主歌部分從追憶的角度述說分手時刻，第一段 A 描寫場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兩人分手，有一張破碎的臉，大概形容當時痛哭流涕、悲痛難抑的臉，難過到無法開口道別，只是各自遠離。第二段 B 描寫心情，簡單講就是「不容易」。因為，在如此難過的情況下，沒有哭泣，心中想的是，淡淡地處理這份感情，好說好散。副歌描寫如今的情況，畫風陡變，原來說好的「讓它好好地去」根本做不到，而是，從分手到如今的年復一年的「不能停止懷念」。將感情的「欲蓋彌彰」刻畫得鮮明清晰，也是大多數人的真實經歷。因為種種原因，分手以後，總歸無論是嘴上、還是理智上的選擇，都希望忘記舊情，專心於新的生活，但是，常常本能地、潛意識地不能停下想念。副歌在最後一句點題，「恰似你的溫柔」，即你的溫柔既是引發懷念的重要因素也是懷念產生的重要內容。副歌無論在旋律還是歌詞內容上都和主歌形成鮮明碰撞和激盪，增加了歌曲的力度。

人大抵如此，心中有情，聽什麼歌都覺得好像在講自己的故事，就容易動情。整首歌，我聽起來最有感覺的一句是，「到如今，年復一年，我不能停止懷念，懷念你，懷念從前。」有點類似王傑的《安妮》中的一句，「安妮，我不能失去妳，安妮，我無法忘記妳。」都是直抒胸臆的表達，王傑的唱法帶著一點嘶喊，而蔡琴/鄧麗君的演唱帶著女性的含蓄。其次，「讓它淡淡地來，讓它好好地去。」與前一句形成對比和反差，兩句之間沒有任何停頓，一氣呵成，跌宕起伏的感覺更強烈。我和她當初的交往和結束與這極其類似，我們就是平平淡淡地開始，沒有太多的試探、大話，彷彿就是一種默契，就開始，分手時，無論內心有多難過，沒有激烈地爭吵，就像開始那樣，簡簡單單的一封信，用盡量平靜、客觀的詞語，哀而不怨、悲而不傷，給對方足夠的空間，也給對方美好祝願。

歌詞中還有不少含含糊糊、似懂非懂的地方，大概是作者有意營造一種耐人尋味的歌曲意境。主要有兩處，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張破碎的臉。」這裡是有好幾處模糊，首先，「破碎的臉」是什麼意思？其次，「什麼東西像破碎的臉」。先看前一個問題，「破碎的臉」可能代表因為難過而流淚的臉，淚水讓臉變得破碎。也可能表示當年愛人的臉，因歲月日久，在記憶中變得破碎不清晰。還可能表示一種因感情的破裂帶來的心靈創傷。第四種可能代表一種無法回去的過去，類似「破鏡難圓」，「破碎的臉」也難再修復，比喻傷痛之深。再看第二個問題，肯定不能說，「某一天像破碎的臉」，語義不通。這一整段的省略的主語應該是「我」，或者「我們」，具體到「像一張破碎的臉」，主語應該是「我們的心情」，或者「我們的記憶」。「我們的心情像破碎的臉」表示心情的難過，而「我們的記憶像破碎的臉」表示時間之久，合起來，給人的感受就是創痛之巨深，歷經歲月也難癒合。

「但願那海風再起，只為那浪花的手，恰似你的溫柔。」這裡最大的疑問就是「浪花的手」是什麼意思？浪花怎麼有手？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捧起浪花的手，或者就是把浪花比喻為手。因此，整個句子的含義，一種是「希望海風吹起浪花，像你的手捧著浪花，顯出的溫柔。」另一種是「希望海風吹起浪花，浪花像手一樣輕拍岸邊，就像你的手一樣溫柔。」此處還有一個「再」也別有趣味，說明曾經經歷過，曾經經歷的是愛人的溫柔，而今只能孤單地獨立海風海浪中，用浪花的拍打代替愛人的撫慰。「再」的另一層意思是說明作者經常一個人去海邊感受浪花的溫柔，即經常一個人到海邊去思念愛人。總之，即便不能完全串連起這句話的意思，只要抓住其中的幾個關鍵詞，「海風、浪花、手、你、溫柔」，就能自我構畫出一副絕美的意境，因為海風輕拂、浪花輕拍、手的輕撫都是溫柔的代表物，都足以引發聽者對愛人溫柔的思念。雖然現在大家都認為這是一首情歌，但據蔡琴回憶，梁弘志說起這首歌，「寫的就是自己的孤獨。 他形容自己的孤獨就像是一個孤島，只有浪花是他唯一的安慰。」因此，這句歌詞又是整首歌的點睛之筆，如何把其中的「浪花、溫柔、你」和梁弘志真正要表達的主題「孤獨」聯繫起來，還有非常多可以挖掘、想象和拓展的地方。

另外這一句「難以開口道再見，就讓一切走遠。」也有一點小小的令人費解。既然要「好好地去」，為啥連一聲起碼的「再見」都不說，不說不就是仍然留下心結嗎？當然，作者的本意大概是讓一切消失在無聲之中，沈默是金，沈默是最徹底的分別，就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或者讓一切在無聲無息中自然原來越遠，直至完全斷絕。但是，由於「不開口」是因為「難」，這裡的難不是「困難」，而是「難過」，是一種感受。因此「不道別」的原因不是基於上面的理性分析，而是感性的倉惶，因此，仍然與自己號稱的「好好地去」矛盾。不過也許正是歌詞中體現出來的情感矛盾，才能體現出作者對這份愛情的宏大、厚重和深刻。

這首歌的原唱是蔡琴，一年後鄧麗君翻唱，我印象裡，在我中學時聽到鄰居學姐播放的版本應該是鄧麗君的。至今翻唱者無數，雖然現在一般都認為蔡琴的原唱無可替代，但我還是覺得鄧麗君更好一些。鄧麗君的音質有種無與倫比的「美」，而蔡琴的音色是鄰家姑娘的感覺，親近雖則親近，但鄧麗君的演唱才讓人覺得所思念的對象如她的音質一般無與倫比的「美」，容貌無與倫比美，氣質、品格、才華都無與倫比的高潔、典雅，自然讓，也值得作者「年復一年地不能停止懷念。」

《恰似你的溫柔》是梁弘志的處女作，也是他的代表作，好多藝術家都有這個規律，早期的作品最出色。梁弘志和蔡琴合作，還有一首類似的，也非常優秀的歌曲《讀你》。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的感覺像三月
浪漫的季節 醉人的詩篇（嗚）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的感覺像春天
喜悅的經典 美麗的句點（嗚）

你的眉目之間 鎖著我的愛戀
你的唇齒之間 留著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驛動 左右我的視線
你是我的詩篇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的感覺像三月
浪漫的季節 醉人的詩篇（嗚）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的感覺像春天
喜悅的經典 美麗的句點（嗚）

你的眉目之間 鎖著我的愛戀
你的唇齒之間 留著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驛動 左右我的視線
你是我的詩篇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你的眉目之間 鎖著我的愛戀
你的唇齒之間 留著我的誓言
你的一切驛動 左右我的視線
你是我的詩篇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
讀你千遍也不厭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