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讓我歡喜讓我憂》

我聽《讓我歡喜讓我憂》

 

研究生二年級的那個寒假，我回老家，見到當時的女朋友，我們已經交往一年半，這是如候鳥相聚的第四個假期，上次寒假見面後，我們的關係就變得很不穩定，來往的信件，我多有強調自己的一些想法、做法、習慣不容置疑，且不會改變，而她則慢慢地越寫越少、越寫越短。暑假相見，我立刻感覺到了冷淡和距離，那時周華健正流行，我聽到了這首歌，

 

 

 

A：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 愛悠悠恨悠悠

為何要到無法挽留 才又想起妳的溫柔

給我關懷為我解憂 為我憑添許多愁

在深夜無盡等候 獨自淚流獨自忍受

 

B：

多想說聲我真的愛妳

多想說聲對不起妳

妳哭著說情緣已盡

難再續 難再續

C：

就請妳給我多一點點時間 再多一點點問候

不要一切都帶走

就請妳給我多一點點空間 再多一點點溫柔

不要讓我如此難受

 

D：

妳這樣一個女人 讓我歡喜讓我憂

讓我甘心為了妳付出我所有

 

覺得這首歌簡直就是我當時的知音，特別是這一句「妳這樣一個女人 讓我歡喜讓我憂」，我看到相處時心事重重的她，我猜不透她的心思。我們認識時，還是學生，現在雖然還是學生，但已成熟長大，有很強的能力和自主意志。一方面我覺得她完美無缺，欣賞和喜歡她，另一方面，又覺得終將漸行漸遠，陷入憂慮。

 

這首歌4段歌詞，重複了兩遍，第二遍重複，C唱了兩遍，結構如下，

 

（A B C D）（A B C C D）

 

C唱的次數最多，從旋律上看，A、B低聲傾述的口吻，C大聲呼喊，D無力抽泣。因此C明顯是整首歌最亮眼、最高潮的部分，是整首歌的副歌。同樣是低聲，A、B也明顯不同，A幾乎完全是敘事，責備自己，B開始輕微的抒情，像對方道歉，C則是壓抑不住的爆發，強烈地請求對方再給一次機會。D則是爆發之後的疲憊，哭泣中喃喃自語，既有表白又有自責。通篇都是大白話，不是文人的情歌，而是普羅大眾的情歌，貴在有优秀旋律的支撐，而且內容不空洞，這些大白話不顯得俗淺，而是情真意切。

 

周華健的聲音自帶一種哭腔，而且他對這個哭腔收放自如，每每唱到比較悲、比較重的詞，哭腔也加重，比如 A 中的「覆水難收、恨悠悠、無法挽留、無盡等候、獨自淚流」，B 中的「真的愛妳、對不起妳、難再續」，C 中的「多一點點時間、多一點點問候、多一點點空間、多一點點溫柔、難受」，副歌部分幾乎全程哭腔，很好地起到了烘托高潮的作用。D 中的哭腔最明顯，又幾乎哭出聲來的感覺，尤其這兩句，「讓我歡喜讓我憂、讓我甘心為了妳」，有種無力心碎的感覺。

 

一首好歌，往往都有排比句式，這首歌排比的地方不少，B中的連續兩個「多想說聲」，D中的連續兩個「讓我」。最出彩的還是副歌C中的四個「多一點點」，歌曲的配樂是節奏感很強的打擊樂，每一個「多一點點」都恰好伴隨一聲重重打擊的颤音片，都那麼鏗鏘有力地打擊在聽者的心靈。我那時的感觸尤其深，我們平時在兩個相距遙遠的城市各自上學，相聚、相知的時間太少，我多麼盼望「多一點點時間」，假期相見，多麼盼望「多一點點問候」，而不是冷淡。假期到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但是沒有獨處的空間，那時家家戶戶住房都很小，尤其寒假，幾乎全程籠罩在春節的氣氛中，家家戶戶都擠滿了「走人戶」的親戚朋友，我們也是大家來看望的重點之一，無處可逃，多麼盼望「多一點點空間」。她的冷淡，還有在眾人面前必須保持的女性的矜持、端莊、嚴肅，讓我多麼盼望「多一點點溫柔」。「多一點點空間」還有一層意思，我希望她能夠對我更寬容一些，給我「多一點點做自己的空間」。

主歌中也有相當多的歌詞，符合我當時的心情，簡析如下，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 —— 這一句很有同感，我當時已有強烈的預感，我們即將走到愛的盡頭。

 

愛悠悠恨悠悠 —— 愛悠悠很正確，但是沒有恨悠悠，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恨，既不恨她，也不恨己，我知道只是命運的安排，只是性格的不合，我們都沒什麼錯。

為何要到無法挽留 才又想起妳的溫柔 —— 這一句不符合我，我時時刻刻都記得她曾展示出來的溫柔，而我們之間的問題不是她的溫柔，也不是我的想起。

 

給我關懷為我解憂 為我憑添許多愁 —— 這一句很符合，她帶給我太多歡樂、憧憬、美好，但是更多的時候，我更多的是憂愁，為兩人的不合，為她的堅持我的固執，為可能的結局而愁。

在深夜無盡等候 獨自淚流獨自忍受 —— 這一句不符合，我未等候過她，我們沒有時間和空間來創造等候的機會，我也未曾流過淚，那時的我相信的理而不是情，流淚沒有任何作用。

多想說聲我真的愛妳 —— 這一句很符合，我不擅於說，更不知道如何說，才能說出心中的全部。

多想說聲對不起妳 —— 這一句不符合，這裡沒有對和錯，因此也沒有對不起。

妳哭著說情緣已盡 難再續 難再續 —— 這一句完全不符合，她是很堅強知性理性的女子，她有自己的主見，她也不相信眼淚。

妳這樣一個女人 讓我歡喜讓我憂 —— 這一句很符合。

讓我甘心為了妳付出我所有 —— 這一句不符合，我從來不認為愛一個人，就要付出所有。相反，愛一個人，更應該堅持自身那些你認為屬於美好的東西。什麼都放棄和付出，一個虛弱無能的人如何去愛別人。

 

周華健的流行歌曲可以說多如牛毛，數不勝數，這裡乾脆全部從略，可惜在我心目中，大都差最高水平一口氣，包括這首歌。這裡用中華文化中人人熟知的唐代詩人來做比喻，如果把羅大佑比作台灣樂壇的李白，鄧麗君比作台灣樂壇的杜甫，那麼周華健大體算哪一位？我把這個問題拿去問個家大模型，神奇的是，異口同聲地集中在白居易或者王維，列舉如下，

 

ChatGPT：白居易

Copilot：白居易

Gemini：王維

Grok：白居易

DeepSeek：白居易

Baidu：王維

QWen：王維

 

我個人傾向於白居易，主要理由：數量大且詞義直白。但是台灣還有一個音樂人，更類似白居易，那就是周華健最重要的幕後音樂創作人——李宗盛。要不基於元稹和白居易的友誼，周華健和李宗盛的友誼，且周華健的歌和元稹的詩確有一定的相似，他們在各自文化圈中的地位也有一定相似，我把周華健比作元稹吧。周華健幾乎全是情歌，倒是有兩首不太起眼的歌，我個人非常喜歡，《最真的夢》和《再愛我吧》，神奇的是前者居然是羅大佑的作品。

 

最後，我覺得用唐代詩人來比喻同樣光輝燦爛的台灣流行歌壇很有意思，甚至很有意義，但難度不小，我先問了一下個家大模型，Prompt如下，

 

如果用唐代詩人來比喻台灣音樂人，各自的比喻是什麼？不要解釋，直接列出20人

 

ChatGPT：

 

羅大佑＝李白

鄧麗君＝杜甫

周華健＝元稹

李宗盛＝韓愈

陳昇＝李賀

伍佰＝岑參

齊豫＝王維

蔡琴＝孟浩然

張雨生＝駱賓王

林強＝元結

庾澄慶＝劉禹錫

蘇芮＝高適

王傑＝陳子昂

童安格＝韋應物

黃韻玲＝溫庭筠

楊乃文＝杜牧

張震嶽＝賈島

林憶蓮＝李商隱

蔡健雅＝白居易

陳建騏＝沈佺期

 

Copilot：

 

羅大佑＝李白

鄧麗君＝杜甫

周華健＝白居易

張雨生＝李賀

李宗盛＝韓愈

齊豫＝李商隱

齊秦＝溫庭筠

陳昇＝元稹

蔡琴＝魚玄機

張惠妹＝岑參

周杰倫＝王維

林憶蓮＝劉禹錫

江蕙＝王建

伍佰＝高適

陳珊妮＝薛濤

五月天阿信＝劉長卿

吳青峰＝李商隱（另一路）

張震嶽＝王之渙

盧廣仲＝賀知章

田馥甄＝崔護

 

DeepSeek：

 

羅大佑 —— 李白

鄧麗君 —— 杜甫

李宗盛 —— 白居易

周華健 —— 元稹

蔡琴 —— 王維

齊豫 —— 李賀

伍佰 —— 高適

陳昇 —— 劉禹錫

張雨生 —— 王勃

江蕙 ——（樂府）岑參

蘇芮 —— 韓愈

黃鶯鶯 —— 李商隱

黃舒駿 —— 杜牧

陳綺貞 —— 王昌齡

胡德夫 —— 陳子昂

林強 —— 孟郊

張惠妹 —— 劉長卿

五月天（阿信）—— 元白新樂府群體

蔡依林 —— 公孫大娘（劍器舞家）

周杰倫 —— 李商隱（新風格隱喻派）

 

Gemini：

 

羅大佑 李白 (狂放不羈，時代開創者)

鄧麗君 杜甫 (樂壇宗師，集大成者)

周華健 王維 (國民歌王，溫潤淡雅)

李宗盛 白居易 (直白平實，最懂人情世故)

周杰倫 李商隱 (瑰麗奇崛，意象迷離)

伍佰 岑參 (雄奇瑰麗，鐵漢柔情)

陳昇 賀知章 (狂客性格，不按牌理出牌)

蘇打綠 (吳青峰) 李賀 (鬼才靈動，詞句清奇)

張雨生 王勃 (英才早發，氣勢高亢)

蔡藍欽 王之渙 (作品雖少，皆為絕唱)

胡德夫 陳子昂 (開山鼻祖，蒼勁孤傲)

齊豫孟 浩然 (空靈超脫，隱逸氣息)

潘越雲 薛濤 (才情婉約，風韻獨特)

林強 韓愈 (力排眾議，引領新文化)

陳綺貞 賈島 (推敲精緻，清新孤獨)

方文山 (作詞) 溫庭筠 (詞藻華麗，精雕細琢)

雷光夏 韋應物 (恬淡幽靜，詩意深邃)

張艾嘉 上官婉兒 (文雅大氣，承前啟後)

陶喆 劉禹錫(變法先鋒，剛毅清新)

草東沒有派對 杜牧 (憂憤中帶有豪氣，批判現實)

 

顯然，所有的大模型前兩位的比喻都一致，是因為受了我前面Prompt的影響。關於這個話題，以後還可以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