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那種心跳的感覺》

我聽《那種心跳的感覺》

 

 

這首歌我在讀研究生的時候注意到，由高明駿和一位女生對唱。當時只記住了高明駿，女生的名字沒太留心，現在知道叫陳艾湄。高明駿還有兩首歌我很喜歡，《年輕的喝採》、《我獨自在風雨中》。他和陳艾湄還有兩首很流行的對唱歌曲，《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誰說我不在乎》。似乎，大多數歌曲收錄人會選《誰說我不在乎》作為代表，但我感覺，儘管三首都非常優秀，但這一首還是明顯勝出一籌，對我個人的心靈感動更不可相提並論。高明駿的風格和王傑有些像，同一種味，（究竟什麼味，很難完全說清，感覺都經歷過一些坎坷，至少王傑的高音更漂亮一些。）但王傑的味道更濃一些，歌中的情感更深一些。

 

先看這首歌的歌詞，

 

 

 

A：(男)

再見你 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多少日子我迷失 在回憶裡

你給予我的一切 不曾忘記

哦～ 在夢裡也曾尋你

 

B：(女)

再見你 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這究竟是夢是真 我不清楚

透過朦朧的淚眼 你依然模糊

哦～ 再為我拭去淚痕

 

C：

(合)再見你 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男)多少日子我迷失 在回憶裡

(女)你給予我的一切 不曾忘記

(合)哦～ 在夢裡也曾尋你

 

D：

(合)這究竟是夢是真 (男)我不清楚

(女)透過朦朧的淚眼 你依然模糊

(合)哦～ 再為我拭去淚痕

 

(合)吧...吧... 吧...吧...

 

E：

(合)這究竟是夢是真 我不清楚(男)哦～

(女)透過朦朧的淚眼 (合)你依然模糊

(合)哦～ 再為我拭去淚痕

 

(合)哦～ 再為我拭去淚痕

 

一共 5 段，

 

A男 B女 C合 D合 E合 

 

第一段男聲，第二段女聲，後面三段合，合的形式都是「合男女合」，即先合，然後男女分唱，最後再合，分唱時以女聲為主。其中，段落A=C，B=D=E（D、E都取自B的後面三句。）因此，文本結構如下，

 

（A B）（A D D）

 

論旋律而言，每段旋律都一樣，只是最後兩段少了第一句，因此，旋律結構是，

 

（A A ）（A D D）

 

具體而言，算文本，只有 7 句話，

 

A1：再見你 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A2：多少日子我迷失 在回憶裡

A3：你給予我的一切 不曾忘記

A4：哦～ 在夢裡也曾尋你

 

B2：這究竟是夢是真 我不清楚

B3：透過朦朧的淚眼 你依然模糊

B4：哦～ 再為我拭去淚痕

 

A為男聲，B為女聲，從內容上，形成對唱效果。下面是這7句話，各自重複的次數，

 

A1：3

A2：2

A3：2

A4：2

B2：3

B3：3

B4：4

 

算旋律，則A2=A3=B2=B3，A4=B4，因此只有 3 句，且每句分段的情況，如下，

 

A1：再見你～ 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 （分成4個片段）

A2：多少日子～我迷失～在回憶裡 （分成3個片段）

A4：哦～ 在夢裡～也曾尋你 （分成3歌片段）

 

各自出現的次數是，

 

A1：4 （中間那段「吧...」用了這句旋律）

A2：10

A4：6 （最後又重複了一句）

 

顯然，旋律A2出現次數最多，但由於A1是每段的開頭第一句，A4重複的次數也不少，且三句旋律都很優美，因此，給人印象都很深。那年的寒假，我正好再見到她，腦海中馬上冒出這首歌的第一句，「再見你，依然...」畢業後未再見過，倒是聽到同學提到過幾次，我們從未說過話，但是印象非常好，幾年過去，依然秀外慧中，美麗大方。對我而言，正是這第一句最打動我，其他歌詞都沒有記住。

 

這首220字的歌，唱得很慢，時長4分5秒（245秒），每段約50秒，每句約12秒，句子長度平均11字，平均速度大約1字1秒。高明駿的聲音比較低，顯得誠樸踏實，「再見你，依然是」六個字，緩緩地娓娓道來，到「那種」，聲音走弱，唱到「心跳」兩字，稍有發顫發虛，「感覺」兩字則很輕，真有「心跳」的感覺。下一句「多少日子我迷失在回憶裡」是整首歌的高潮和最精彩處，唱得尤其慢，聽得尤其過癮。聲音飆高，且儘量變尖細（高明駿總體比較粗啞），「迷失」兩個字拖了很長，最後四個字「在回憶裡」穩穩地收住聲音。那點情感很尖很細地鑽入心中，穩穩地留在心中形成共鳴。後一句重複上面的旋律，將「給予」唱得很重，同樣在「一切」上用了很長的音，然後「不曾迷失」穩穩收音。隨後的「哦～」哼唱很長，也比較高亢，至少吐字 7 個「哦」，幾乎形成獨立的一句旋律，非常優美。最後「在夢裡也曾尋你」，壓低聲音，平靜收尾。

 

我平常大都只喜歡男歌手的歌，對對唱歌曲關注不多，但是這首歌曲大概正好符合我那時的心境，一下子從腦海冒出了，從此不再忘記。而且高明駿的粗啞和陳艾湄的高亮形成對比和互補，唱出了各自的深情，也是我忘不了的一大原因。陳艾湄在處理A2旋律時，也和高明駿形成對比，她把長音還用在句子末尾的詞上，即「清楚」和「模糊」，體現出男女不同的纏綿。整首歌的編曲很輕，彷彿就是一把吉他，在輕輕地撥動，若有若無地伴隨，絕不喧賓奪主，讓人聲乾乾淨淨、從從容容地演繹。

 

這首歌的作曲人是譚健常，作詞人是小軒。這對夫妻創作的好歌數不勝數，列幾個如下，《三月裡的小雨》、《故鄉的雲》、《菁菁校園》、《三百六十五里路》等等，高明駿和文章的許多好歌都來自這對夫妻。高明駿來自緬甸的華僑，譚健常出生于印尼，11歲隨父母到台灣。台灣樂壇一方面吸引全球華人音樂人才，培養全球華人音樂人才，另一方面作品流行全球華人社會，擴大台灣音樂的影響，形成雙向良性循環。其他來自海外的著名音樂人還有費翔、文章、巫啓賢、林俊傑、阿杜等等。陳艾湄是對唱奇才，類似羽毛球中存在雙打奇才，陳艾湄獨唱的歌都沒有出名，而對唱的歌好多成為經典，尤其和高明駿合作的三首歌。

 

當時我已經大學畢業，在讀研究生。那天是鄰近春節的一個晚上，有人來約我，一起去找一個女同學「耍」。你知道嗎？一個人「心動」的對象可能很多，而「心跳」的對象只有一個。一個人「心動」的年齡可以延續很長，而「心跳」只可能在最單純的還未經歷世事的年華。我那時恰好如此，我已經欣賞她很多年了，大家各奔東西求學，每日想的唯有學習上的一道道難關，她的身影卻總是無法不由自主地跳出，讓我陷入片刻的沈靜。上了研究生，感覺終於翻過學業上的一座高山，可以暫歇片刻，於是很高興地答應一起去。同學時，我視力一直很好，在我們那個山路十八拐的小城，無論多遠，只要沒有障礙物阻擋視線，我總能一下子發現她的身影，總有一種心跳的感覺。如果我們越來越近，心跳的感覺會越來越厲害。那天晚上，我驚訝地發現，她幾乎沒變，她幾乎完美契合和平時無意間蹦進我腦海的那個「她」。那是，我心目中一種女性審美的標竿。如果說她有一定什麼變化，無論容顏、舉止、氣質、性情，似乎都朝著我心目中的更美好的方向做出的。那天晚上，我只是陪同，主角男生和她談話，時間很短，大概她比較有禮貌地推辭了一些「耍」的提議。對我而言，這麼多年後的片刻再見，恰如歌中所唱「依然是那種心跳的感覺。」我所見到的、聽到的，甚至聞到的只存在於那個時刻的冬日夜晚的氣息，全都化為「心跳的感覺」。

 

我實在佩服這首歌的作詞人小軒，她抓住了一個很關鍵的詞「心跳」。可是她如此地低調，網上搜索，出來的都是其夫譚健常的信息。搜了半天，居然連她的原名都找不到，更不要說其他信息，只在譚健常的一次訪談中，間接提到她是中文系的才女，眷村長大。譚健常覺得自己來自印尼，中文修養不夠好，於是請夫人幫忙。他們合作過程通常是，譚健常寫出旋律，（譚健常自言，多年以來，早就積累了很多旋律，就等著填詞。）然後小軒填詞，然後譚健常修改詞，儘量以詞去配合曲。可見，這是旋律主導下的創作。台灣還有不少有名的夫妻音樂人，比如，熊美玲和林秋離，不同的是，夫人熊美玲作曲，丈夫林秋離填詞。

 

「心跳」不同於「心動」，心動多是思想層面，是有意識的主導，是思考後的結果，心跳則是生理層面，是無意識的反應，是引發思考的因素。心動的意思很簡單，心跳則複雜得多，喜歡、愛戀、害怕都可能心跳，更可能是它們的綜合，又驚又喜，又愛又怕。心跳經歷的感情體驗比心動更強烈。可以體會一下，如果歌詞改成，「再見你，依然是那種心動的感覺。」明顯覺得差一點。心動還往往意味著，有後續的計劃，心跳則意味著，當時的手足無措，隨後的迷茫徘徊。心跳也不同於「心痛」，再試試歌詞改成，「再見你，依然是那種心痛的感覺。」明顯變了味。心痛往往意味著過往已經有過一段感情經歷，如果說「心跳」是一個「喜詞」，（表達高興、快樂、喜悅的詞，類似褒義詞。）「心痛」則是一個「悲詞」。（表達痛苦、悲傷的詞，類似貶義詞。）「心跳」則是一個中性詞，既可以表達很簡單的感情，不喜不悲，又可以是混合很多情感的複雜感情。

 

這首歌講述了一個曾經擁有，然後失去，而又再次相遇的故事。男女各有兩次心跳，一共4次不同的心跳，上次的心跳很可能是心動，這一次的心跳很可能是心痛。這不符合我那時的心境，不過聽歌的人，不會那麼認真地琢磨這些字眼，總是自動選擇性地聽歌，抓住歌中的一些與己沾邊的詞句，比如歌中有一句，「在夢裡也曾尋你」，就能促發人的自我想像、補充、改造，把歌的意境變得適合自己。愛情歌曲很多，可是，以「心跳」為主題的並不多，很多年後，王力宏有首名為《心跳》的歌，不過旋律明顯不如這首歌，王力宏略帶rap的風格，不適合東方式抒情。另外，高明駿的嗓音雖然不能稱標準、完美，但很有特色，特別的嗓音表達出獨特的情感，最後，王力宏歌中的歌詞，「带走我的心跳」，也遠不如「依然是心跳的感覺」直接和豐富。倒是有一首黄韵玲作曲、林夕作詞、林曉培演唱的《心動》，非常出色。

 

譚健常說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他遇到好幾次，寫出了的新曲子，別人覺得很熟，但是說不出在哪裡聽過，最後證明其實是別人的錯覺，這完全是的他創新，這種曲子後來都被證明最被大眾接受。他總結的市場規律就是，聽起來彷彿是抄襲，實則是創新的曲子最容易紅。他認為其實是喚醒了很多人潛意識中的音樂偏好。我認為，這大概也可以推廣到其他藝術領域，就是要掌握好傳承和創新的度。過於傳承，則近乎抄襲，老生常談，過於創新，太先鋒、太實驗，則大概率會失敗，也許一小部分可以作為後來成功者的鋪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