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普高调渲染、期盼下,中国行终于在5/13/26成行了。从下机的欢迎仪式,到会谈前和习近平检阅三军仪仗队,再到最后的欢送仪式,川普都受到了高规格的礼待。从电视屏幕上就可以看出,川普不仅很享受,还非常配合,时不时还恭维恭维习近平,夸夸中国。发言时,也是规规矩矩,给人一种尊重对方,合乎外交礼仪的“君子”做派,丝毫没有平日里,或对盟友时的“无礼”,和居高临下。
基于川普给人的“真实”感,从川普的中国行表现分析,不少人认为川普的礼貌释放着善意、恭维显示了尊重、会谈时制造出的友好气氛意味着关系改善和寻求稳定战略联盟。
在【言行展示的是一个人长期特性和心智模式】这篇文章里,通过川普回答日本记者提问的方式和答案,分析了川普的特性和心智模式。正如他在《The Art of the Deal》书里描述的,是一种高度交易化的权力人格,也如Kegan心智发展理论中的工具型。对川普而言,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盟友,和敌人,只有即时的利益,和欲望。在他看来,国际关系不是基于价值观的持久盟约,而是一系列即时的、孤立的交易。权力是不对称的,规则由强者解释。对他而言,盟友和对手的边界很模糊。历史、盟约、礼仪都只是工具,唯一的成功标准是,这一刻,他是否通过策略获得了他想要的欲望和利益。
对川普来说盟友和敌人也是根据市场变化的,而变化的依据是谁手里有多少牌。你手里的牌多,就有制定规则的能力,就值得被尊重。这是更偏近于“丛林法则”的国际观。在这种结构里,道义不是核心、意识形态不是核心、历史承诺也不是核心。而真正的核心是实力(也就是“牌”)、施压能力、对方能给“我”造成多大的威胁、谁能定义局势。所以我们会发现,川普对不同国家(也包括人)的态度,不是基于“价值亲疏”,而是基于这个对象是否足够强,强到必须认真对待?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一边羞辱弱势盟友,一边对强势对手保持某种“尊重感” ,因为在他的结构里弱者更适合被施压,只有强者才值得谈判,值得尊重。
当川普面对中国时,他的礼貌、尊重本身,其实是一种实力识别后的策略行为。也就是说当他意识到,在目前中国是无法绕开的力量中心、无法像对待较弱盟友那样单边塑造规则、对抗成本极高、对方拥有足够的牌。于是他的行为会转向尊重、夸赞、私人化互动、强调“伟大领导人”、制造交易空间。但这里面的“尊重”,并不一定意味着他放弃了“强者定义规则”的底层逻辑,而是,他承认中国是一个不能被轻易压制的权力中心。在与习近平的会谈中,也会赤裸裸地展现自己手里的牌(当然,是以美国长期积累的实力)。例如,不按常规地安排美国顶尖科技与金融巨头的CEO们站在自己的身后,并一一将他们介绍给习近平。这种行为正是他一种权力的展示,“你看,全世界最先进,最有钱的人和‘我’站在一起,听‘我’的。你要想发展,要想接触这些资源,就得和‘我’打交道,要靠‘我’”。
在传统的国家外交关系里(人的交往过程中也一样),更多注重的是长期秩序、稳定联盟、可预测性、以及战略信誉。而川普把所有的关系交易化、即时化了。所有的人、事、关系都是为我的欲望,利益、权力服务的工具,没有永恒的盟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当下的筹码。甚至,他似乎不太相信“制度”本身,而更相信个人施压、即时谈判和心理优势。所以,川普的行为并不表示是“亲中”或者“反中”,而是一种根据对方的实际力量,对自身行为的动态策略层的调整姿态,而非底层世界观。
现实世界里,国际关系确实从来不是真正平等的。国家之间存在军事实力的差距、金融霸权、科技能力差距、资源控制、人口规模以及地缘位置,就像社会中不可能天然人人拥有完全相同的资源、能力和影响力。“绝对平等”不可能、也很难实现,但对弱者毫无限制支配的“丛林法则”是和人类文明背道而驰的。文明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限制力量该如何使用。如果世界彻底进入“只有筹码”的“丛林”结构,那么信任会塌缩、长期合作会下降、弱国会极度不安全、强国也会陷入持续博弈与军备焦虑、所有的关系都会短期化。最后整个世界会越来越像低信任的高压交易系统。
而文明的很多成果,本质上恰恰是在对抗这种状态。比如国际法、外交礼仪、联合国体系、条约、人权概念、战争规则、主权边界和国际贸易规则等,这些并不是因为“人善良”才存在。而是因为人类逐渐发现,如果完全不约束力量,最后所有人都会活在不稳定中。不管对强者还是弱者,基本的尊重才是文明的方向。如果弱者永远只能被碾压,那弱者最终就只剩下仇恨、极端化、报复和不稳定。而如果强者完全不受约束,强者自己也会越来越依赖更强地威慑、恐惧和不断施压。世界就变成了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当一个最强国家的领导者,开始越来越公开地将“力量即规则”正常化,它会逐步改变整个国际系统的心理结构。世界也会被进一步推向更犬儒、更短期、更零和和更不信任的“丛林”方向。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担心:如果连文明的规则外壳都被撕掉,会发生什么?因为文明很多时候,并不是乌托邦式的善意,而是力量均衡后的稳定化机制,是对丛林法则失控成本的压制,也是对人性与力量的一种有限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