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里阐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是活在“经过大脑加工后的现实”里,而不是纯客观现实里的。即,感官输入(事实)通过人的注意力筛选进入人的记忆,再经过人的情绪染色让记忆重构,最后通过自我的语言解释、叙事输出(你认为的事实)。从输入到输出的每一步都不是中性的,注意力会决定什么进入“你想记忆”的系统; 情绪会决定什么可以,或因该被放大; 记忆会决定什么被保留或改写; 语言会决定如何定义这件事;而自我叙事会决定它对你意味着什么。
所以,人是带着已有认知,去选择性地看世界。如此,同一件事:有人理解为“羞辱”;有人理解为“提醒”;有人理解为“攻击”;有人理解为“关心”;有人还可能几年后甚至会重新解释。而这些差异,是由于整个内部加工系统不同而造成的。真正决定个人体验的,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内部的这个加工系统。而这个内部加工系统正是由人的认知结构、价值观、过往经验以及潜意识里的核心信念共同编织而成的。而由这个内部加工系统输出的结果正揭示了个人的认知,价值观,以及潜意识里的核心信念。
几千年来,人的价值很大程度上被“有用性”所定义:例如,会耕种、会计算、会写代码等等等,这与其社会的功能性相关,但并不等于人的生存价值。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而又能让自己体验深刻的能力。只不过是,在历史的不同阶段,有些能力还没被社会定义为“高度有价值”。一种能力可能今天值钱,明天可能贬值;某个社会里重要,换个环境可能普通。所以,社会价值本质上是历史性、结构性、可变的。而人的价值是多维、流动、可发展的。即使某个方面暂时没有得到社会的认可,也不会因此失去作为人的全部价值。
有人能认识到自己的内在价值,理解人对社会的“有用性”和人的生存价值的区别,因而不会将社会的“有用性”与生命绑架,也不回将安全感绑定在某一项单一的功能或外在条件上。即使暂时失去了某种“有用性”,也不会陷入存在主义危机。因为他们理解,“有用”只是人服务于社会的工具;只要生命仍在,自己就有能力重塑有用性,也有底气超越作为工具的“有用性”。
但,当人内在自我价值不确定,就会将自我的安全感绑定到某个外在条件;而绑定越单一,安全感越脆弱,因为自我价值需要持续被证明。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要不停地告诉其他人(其实,是告诉自己),我才是最有实力的,才是最聪明的,最有钱的,或,最美的等等等。会对外界的评价更依赖,对周围的人过于防御(有时甚至无法接受其他人被夸,因为所有的交流都变成为一种隐形的竞争),更希望被人注意,也更容易被触发痛点而产生焦虑,进而爆发负面情绪,以及攻击、贬低他人的行为。这类行为揭示了,其潜意识里的核心信念可能是,如果没钱、或权、或地位,一个人就失去了价值,也失去了尊严、会不被认可、会任意被人羞辱和忽视等等。
而人如何解构世界正揭示其人的心智成熟。有的人年龄增长了,但认知并未成熟。因为,成熟不是经历过很多事,而是开始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在通过某种内部系统解构世界。
不成熟的人被自己的加工系统所奴役。他们认为“我认为的事实就是绝对真理”,因此不断地陷入防御、焦虑、攻击的恶性循环。
而成熟的人能够反思自己的解释机制本身,并且愿意持续校正这个系统。当负面情绪或偏见升起时,不会立刻顺应这种情绪去攻击外界,而是停顿,反思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被羞辱感?底层的什么恐惧被触发了。而这种能够“反思自己的解释机制本身并持续校正”的能力,正是人类通往真正心灵自由的能力。它让人不再是过去经验的奴隶,而是未来自我的创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