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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诗经,身处数百年未有的变局——柏舟、日月、相鼠

(2023-02-01 17:55:04) 下一个

诗经里有两首《柏舟》,一首属邶风,一首属鄘风。这两国曾为商朝的王畿之地,改朝换代之后留下的诗里面,好像带了点不平之气。

柏舟 (邶风)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大致意思:

在柏舟上随水飘浮,也是随着水流飘浮。睁着眼不睡,就像有深深的忧愁。并非我没有酒,外出散心。
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包容万物。也有兄弟,不能依靠。我去倾诉过,正碰到他生气。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来转去。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够卷。威仪棣棣,不能退让。
忧心显露出来,那群小人对我很生气。碰到的苦难很多,受侮也不少。静下来想想,捶胸。
日月,为何更迭以后光芒转弱?心中的忧虑,就像没有洗衣。静下来想想,不能奋飞。

日居月诸应该有它的意思,不过我现在网上查到的,都说“居”、“诸”是语气词,可见他们也不知道确切的意思。这首诗开篇就说泛舟散心,但是怎么散心呀,就算这船看上去悠悠荡荡,其实它也是跟着水流走。作者不合时宜,抱着旧思想,就是有看不惯的,就是不改,就是不肯随主流走;连上司威仪棣棣,他也在那里犟,那可想而知一定要倒霉的。但忧心、生气,知道这么下去不能奋飞,他还是骂主流是群小人,就算自捶其胸也不肯跟他们一样,以求奋飞。有骨气,佩服。另外,我觉得“日居月诸,胡迭而微”有点在暗示改朝换代,他喜欢的时代已经过去;可能是我想多了,但他忧了5行都不肯说到底在忧什么,显然是不能明说的啊。

另一首也在邶风里:

日月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大致意思:

日月照耀大地。可是这样的人,不能象旧时一样相处。怎么才能安定下来,不会顾念我。
日月照耀大地。可是这样的人,不能友好相处。怎么才能安定下来,不会搭理我。
日月从东方升起。可是这样的人,说的好话实际并无好意。怎么才能安定下来,这些都可以忘掉。
日月从东方升起。父母爱我没爱到最后。怎么才能安定下来,对我说不要再讲。

这儿用了四次“日居月诸”,要说“居”、“诸”只是语气词,那为什么没有“日诸月居”?看到现在,诗经里很喜欢变个法子说话的。诗里,“居”必在“日”之后,显然有其含义,只是没人知道。

赏析都说《日月》是弃妇作的诗,我总觉得读上去太宏大。重复了四遍日月啊,为个男人至于嘛。现在再苦情的戏码,姑娘也不会开口就说“天哪天哪天哪”吧。《谷风》是真弃妇,弃了她也就是回娘家,不至于说父母“畜我不卒”。要说是社会的规则变了,整个社会变了,从前相识的人也变了,好像也能讲得通。

上面这两首都很克制,鄘风的那首就骂得狠了。

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大致意思:

看这老鼠有皮,人反而没有相应的仪容。人没有仪容,不死还能做什么?
看这老鼠有齿,人反而无耻。人没有廉耻,不死还在等什么?
看这鼠有肢体,人反而不知礼,人不知礼,干嘛不快点死?

说来说去,人不如鼠,死吧死吧。

这种诗能够传唱,我总觉得骂的对象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当然了解本地风俗,无仪、无礼,有点不至于。再怎么样也能装个门面出来,礼、仪,按步就班就可以了,从小就能教会的。如果他是跨阶层发达了,那总有能跨阶层的原因吧,这么多人都骂,显然凭他一己之力很难爬上去。如果是在骂打过来的外人,比如周朝人,这就更正常了。

当原有的规矩被打破,原来理所当然的事有了新的做法,每个人都需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互相看不顺眼,直到在千万人的博弈中磨合出新的规则,才重新“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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