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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现代西方文化史(3)启蒙运动的三大偶像

 邹Sir 丰盛生命葡萄园 2021-09-02 07:00
历史普及 | 文化随感 | 学术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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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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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学者、自由创作者
1993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历史系,获学士学位;后入北京大学历史系,师从著名历史学家罗荣渠先生,深受其学术思想及自由开放学风之影响、熏陶,1996年获历史学硕士学位。
 
 

第八讲:从启蒙运动到十九世纪(3)
 
全文共2960字,阅读大约需要5分钟
 
 
 
有一位大家熟知的德意志哲学家名叫康德,他在1784年发表了一篇题为《答复这个问题:“什么是启蒙运动?”》(Beantwortung der Frage: Was ist Aufklärung? )的文章,其中这样说:“启蒙就是人类从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不成熟状态中解脱出来。……这种不成熟状态之所以是自我造成的,其原因不在于缺少理智,而在于如果没有他人教导,就缺乏应用自己理智的决心和勇气。”
 
换句话说,康德认为启蒙就是人类要摆脱自己强加于自身的不成熟状态,不要惧怕别人,要自己来运用理性来实现。所以他说:“要勇于认知,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康德出生于jd教家庭,他的名字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如果用圣经的词来翻译,应该是“以马内利·康德”,以马内利就是上帝与你同在的意思。但康德在他的文章里却宣告,启蒙运动是人类要自己解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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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
图片来源:https://www.biography.com/scholar/immanuel-kant
 
其实,圣经告诉我们,造成人类愚昧无知的罪魁祸首,不是“自己给自己造成的不成熟状态”,而是人类普遍的罪性。主耶稣说:“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约翰福音8:32) 可是,康德却把人类被罪奴役的状态给改掉了,改成人类因缺乏独立运用理性的勇气而被奴役——这样一来,只要有了理性,理性决定一切,人类就可以得自由。这事实上就使人类自以为能脱离上帝而独立,结果却陷入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欧洲大陆启蒙运动的主要流派继承并发展了康德对“启蒙”的定义,并很快就形成了启蒙运动的三大偶像。
 
第一尊偶像是理性主义(rationalism),即认为人类的理性可以决定一切。“理性决定一切”,不单是说信仰可以放一边,就连人类所有的感情、风俗习惯、文化传统,都要经过理性法庭的审查。于是,理性主义事实上是要把理性高举到上帝的地步,这样理性就变成了一尊假神、一尊偶像。
 
可是我们都知道,理性的人本身有三样东西是逃不了的——再聪明的人都有原罪,意味着有限性,且必然会死亡。所以,理性同样也有罪、有限、有死。理性本身既然不是万能的,启蒙思想家把理性高举到如此地步,还要拿它来启蒙民众,这显然是非常危险的。一个人只有理性没有信仰,甚至连最基本的感情都不顾,也不尊重自己的文化传统,这是很可怕的。
 
启蒙的第二尊偶像,叫作历史进步主义(historical progressivism)。历史进步主义者们认为,只要有了理性,历史就会不断进步;人类历史就是要尽可能多地运用理性,理性用得越多,社会就越符合人类的理想。如较早的意大利历史哲学家维柯(Giovanni Battista Vico,1668-1744),在其代表作《新科学》(Scienza Nuova)认为人类社会从神的时代,经过英雄时代,进入人的时代。
 
法国启蒙运动高潮时期的哲学家孔多塞侯爵(marquis de Condorcet),则在其《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L’Esquisse d'un Tableau des progreès de l 'esprit humain)一书中“精准地”为人类精神的发展制造了10个发展阶段。他们的思路大体上都体现出从神秘的宗教阶段,经过抽象的哲学阶段,再到具体的科学阶段。从一个阶段进入另一个阶段,这就是很典型的历史进步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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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孔多塞侯爵的《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法文版封面。
这个版本封面中的图片背景很有意思,
是一个像笼子一样大门,似乎设想出历史进步主义的人,却把自己关在了牢笼里
 
历史进步主义描述的那种所谓人类走向理想社会的过程,事实上是把圣经的线性历史观念世俗化了。圣经认为人类历史有一条主线,并非“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而是开始于上帝创造宇宙、人类始祖亚当从伊甸园堕落;堕落后,上帝开始他的救赎计划,先救赎以色列人,然后又救赎到整个世界,教会在各个民族中间成长,一直到将来耶稣再来,整个宇宙被救赎。整个人类的历史都统一在这样一条主线上,这叫作“救赎历史”(salvation history)。
 
可是,圣经中的救赎历史到了启蒙思想家手里,就开始被世俗化了。他们思想中同样有一个类似伊甸园的历史阶段,比如说原始社会或者野蛮社会,那时没有社会的不平等,是人人都很开心的社会。慢慢地,不同社群之间开始形成差别,人类就堕落了。至于堕落的原因,启蒙大思想家说的各不一样。
 
比较典型的一种认知,如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Discours sur l'origine et les fondements de l'inégalité parmi les hommes)中所说的,因为人类社会产生了私有制。其他启蒙思想家则是因为人类有了暴君、文明、阶级差别、种族与性别歧视等等,不一而足甚至可能相互矛盾。
 
但总而言之,他们认为,人类是从一个原来很好的状态走向堕落,并不是因为罪,而是因为一些人被别的另一些人骗了,丧失了理性。现在有了理性,就开始要慢慢地自己给自己松绑、自己给自己解放,所以“救赎”就被“解放”代替了;而解放就意味着,人类要用自己的力量来建设一个天国。
 
圣经说,历史最终的走向是新天新地,而历史进步主义认则为是一个理想社会。那么,理想社会最终怎么实现呢?法国大革命时,罗伯斯庇尔根据卢梭的学说认为,人没有罪性,本质上是善良的,有罪是因为社会太黑暗,把人给教坏了。所以,既然理想社会要在法国实现,就要依靠革命来改造社会,培养一些“新的人类”;凡是拦阻这个唯独计划实现的人,就要用断头台把他的头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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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皮埃尔·安东尼·德马希(Pierre Antoine Demachy, 1723-1807)的油画:
法国大革命时期法国人民暴力摧毁旧制度的象征
 
法国大革命最后弄到血流成河、再也进行不下去的原因,就是这种历史进步主义害死人。这种思想,20世纪经历了许多革命的中国人也很熟悉——即要用暴力让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有一句很有名的话正符合历史进步主义的观点:“历史的车轮不是在温情脉脉的人道牧歌声中前进的,而是要无情地践踏千万具尸体而前行。”
 
问题是,如果为了历史进步,需要被践踏、被牺牲掉的的是你,或你所爱的人,那怎么办?以推动历史的发展为理由,就可以把人的尊严甚至生命全部抹杀吗?
 
所以,历史进步主义的道德底线最终必然是很低的,它必须假设没有上帝,因为这样人就不用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可以任意践踏人的生命和尊严。于是,历史进步主义背后还有个不敢说出来的前设,那就是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说的:“假如没有上帝,人要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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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布鲁塞尔南部滑铁卢镇的狮子山Butte du Lion, Waterloo,滑铁卢战役的发生地
个人拍摄,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而这个前设,恰恰就是启蒙运动的第三尊偶像——世俗主义(secularism)。表面上,它把所谓中世纪的黑暗都归结于天主教;实际上,背后就是西欧知识分子试图把教会、把jd信仰从欧洲的地平线上抹掉。
 
于是,启蒙运动离开了最初只是要开启民智、实行科学民主的初衷,最后到18世纪末开始逐渐走到一个极端,开始企图攻击教会、攻击信仰,要把欧洲整个文明的根都给踩烂掉。
 
可是如果没有信仰,靠什么来整合社会、指导人生?于是,启蒙思想家们开始提出名为各种“主义”的意识形态,用这些一人一个样的“主义”来取代圣经中“主的义”——来自上帝、客观统一的道德标准。
 
于是,各种伪宗教、准宗教性质的人类思想体系纷纷粉墨登场,大打出手,不仅主宰了整个19世纪的西方思想,而且在20世纪引发了世界大战、“冷战”、游击战、恐怖主义摧毁人类良善的历史现象,把人类推向自我毁灭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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