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提及的爱国主义,主要指极具中国特色的极端民族主义,特别指在毫无外来侵略威胁的外部环境下,在人民血管里流淌的一种莫名其妙的同仇敌忾般骚动。在这种情绪的推动下,人们急于利用各种场合,借用各种手段,证明自己“不差”,回怼任何自淫的,别人也许是无意的“辱华”。同时,对弱小者极度鄙视,对强者惧怕却又色厉内荏,在条件不成熟的前提下,不自量力地挑战权威。
无数的国民,无论是天然具备的,或者是洗脑的结果,满脑子都是“爱国”情怀,而且动辄拿它来作为是非判断的唯一标准,并随时准备攻击他人,这种认知缺陷被共产党巧妙地利用,作为其执政合法性的民意基础。
首先提出一个问题,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来自哪里?有人会脱口而出,经济高速发展。错!文革期间,国民经济濒临崩溃,共产党没有倒台。疫情三年封城,严重伤害了经济,共产党没有倒台;近几年房地产急跌,有人因为房价腰斩而跳楼,共产党没有倒台;中国股市万年3000点,同期,别人早就翻了几倍了,就连中国人瞧不起的印度“阿三”,股市也连创新高,共产党也没有倒台。这充分说明了,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不靠经济。文革其间每人每月猪肉配给三两,政权稳如泰山。
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来自于人民的认同与支持。那么,共产党是靠什么获得人民的认同的呢?这就是本文的命题,共产党的统治基础简单来讲有二条,反腐与爱国。熟练运用了这二条,便可牢牢掌握民意,随意操弄。
共产党的执政不可撼动的权威性是它的刀把子,这把刀来自哪里?人民赋予的。有人说了,不对,政府的威严不是人民授予的,人民只是迫于恐惧而屈服,惧怕被镇压而沉默。其实,“镇压”只是权力的效果,而非来源。打个比方,假如你走在大街上,有人过来拿棉签捅你的鼻子,你肯定不干。但到了医院,你会乖乖接受捅鼻子,因为你授予了医生捅鼻子的权力,尽管不太舒服。同理,当政府任意打压异议人士,并未受到社会的质疑,人民对这种暴政是容忍的,默许的,因为人们认为这样做对国家好,他们看到政府对内铁腕反腐,对外寸步不让,因而信任政府,认为政府的铁腕治国自然有道理。是老百姓给政府就穿上了白大褂,授权他们作为社会医生,把其他人视为病号,医生可以随意处置。捅鼻子这个动作就等于政府关押异见人士。
所以,反腐与爱国主义是政府合法性的二座承重墙。
反腐是一招大杀器。观察共产党反腐表演多了,发现里面有一个“消防队纵火”效应,即为了彰显消防队的英勇威武,平时要多布置火灾隐患点,然后有序安排点火。共产党的最大利益不是永远不失火,恰恰相反,最好时常发生一些火灾,隔三差五来个大的,称之为“老虎”。这样,消防队才永远不会被解散。其实,腐败的根源就是共产党本身。因此,反腐的功效“一鸭四吃“:打击对手,震慑官员,安插亲信,树立威望。共产党以九分的力气去维护腐败的温床,再用一分的力气去反腐,深得人心,屡试不爽。有人幻想从根子上铲除腐败,那就等于是要共产党下台。
共产党统治的另一把利器就是爱国主义,它有四个重要作用,动员人民,盘剥人民,推卸责任,稳固权力。
动员人民,这才是共产党统治的合法性来源。只要不停给羊讲外面有狼,羊就会乖乖顺从。而且外面的狼是一群一群的,台湾没有解放,“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邻国都在觊觎中国的土地,共产党必须永远执政下去,否则你们都会被狼吃掉。
盘剥人民,火箭军连窝端,航母项目总监落马,芯片老总被抓,这些另无数小粉红引以为傲的大国利器,其实都是当权者收刮民脂民膏,你无权过问的财富漏斗。体育也是盘剥人民的一个大项。
推卸责任,近年来,政府的重大决策几乎都是臭棋,特别是对外政策,比如中美贸易战,一带一路,香港内地化,与俄罗斯结盟,包括最近的偏袒巴勒斯坦,而且是错的离谱。谁敢讲?假如你有半点怀疑,汉奸,卖国贼,大帽子铺天盖地把你压死。反正政府永远正确,如果有差错,那一定是境外势力抹黑。
稳固权力,以爱国主义的名义,强调国家利益至上,任何怀疑共产党执政的声音都会被质疑为卖国,最可悲的是,这种打压的力量早已彻底下放到民间,不等政府出手,街道大妈就把你给办了。如果说共产党的统治是一颗大树,其稳定的秘诀就在于用爱国主义作为养分,滋润到每一个树根根须的最末节。
就说“爱国主义“这个词,其实共产党与老百姓同床异梦。一切奥秘皆在这个“国“字里。
老百姓怀着朴素的感情,爱国有理。但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那个受体“国”到底是什么?是疆土,文化,经济,人民,尊严,制度,还是政府?连这些都没有整明白,只知道笼统爱上这个“国“,就等于宣示无条件效忠现政府,衣带渐宽终不悔。这跟当年日本军国主义期间,全民效忠天皇,没有二样。
人家共产党可不糊涂,在一个爱国主义大而化之的口号下,偷换概念,塞进私货,利用老百姓的认知缺陷,故意把国家—政府—政党—官员—领导人,混为一谈。政府要你爱的,是尚未落马的官员,要你爱的,是他们借以拼命捞钱的面子工程,从地铁,到高铁,从军舰到金牌。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是否可以在爱国的同时严厉批评政府?当这些不言而喻的概念都模糊不清时,你的基本人权就被政府无情地剥夺了。当你在鸡血上头激情爱国时,监视屏前的官员笑了,真是好韭菜。
中国式的爱国主义,实质上是极端民族主义,从内涵到外延都难以自圆其说,具有极大的弹性与随意性。
其一,缺乏时间节点。在小粉红眼里,爱国的原动力来自历史,是鸦片战争,是抗日战争,是抗美援朝。一句话,百年耻辱。今天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死抱着过去,不能超越历史,与时俱进,不能不说是一个民族的悲哀。最可笑的是,今天中国的对外表现,在其他国家眼里,恰恰就是当年日本军国主义的附体,估计很少有国人意识到这一点。
其二,以爱国为基础的领土要求缺乏明确的边界。比如原来是台湾,今天是南海,假如你都收回了,明天还有其它要求吗?肯定还有,中国对领土的要求脾气渐长,二个重要参考系数,自己的经济实力与对方的逐步式微。因为中国善用“自古以来”这个词,历史上中国的疆土面积最大时曾经有1400万平方公里,今天少了50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140个台湾,开疆扩土任重道远。所以,拿下台湾只是开胃菜。一句话,随着中国国力的提升,对边界的诉求永无止境。
其三,爱国与人权的矛盾。在民主国家,普遍都解决了这个基本问题。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很简单,爱国是第二位的。人权才是第一位的。假如一个国家不能保护和捍卫人权,那么这个国家就不值得爱。反观中国,爱国是第一位的,共产党给老百姓的逻辑是,假如你不爱国,你就不配做人,你就是一个人渣。由于这个“国”是一个政府自定义词汇,所以,你从一出生就没有人权。你永远也搞不清楚哪些是个体,哪些是“国”,比如你批评一句某个跳水冠军,可能就卖国了,你就诋毁英烈了。
其四,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中式的爱国主义是一种对抗型思维,一切都是基于“不服咱就打一仗”的挑衅态度,很像中东地区的那些极端主义者。口口声声说是热爱和平,但骨子眼里受抗日神剧的洗脑,总想找人干一架。网上的小粉红,和平日子过腻了,盼着上战场爽一把。在这种刚性思维的压力下,中国外交丧失了必要的弹性,在国际舞台上给人留下了野蛮,极端与非理性的印象,中国今天面对的许多国际困境,都与这种思维方式有关。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近年来的“战狼外交”姿态,是外交部被民意绑架之后的无奈表演。
其五,在正常国家,爱国主义突出一个“爱”,是爱自己的国家。但中式爱国主义是基于“恨”,“怨”,或“仇”,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敌人,愁别人都是贼眉鼠眼,不安好心,动辄一雪百年耻辱,站起来了,大国崛起,把什么什么又扔到太平洋里面了,一去不复返了。一方面信心爆棚,一方面又因别人一句话,无限放大,暴跳如雷,全民共诛之,恨不得把他掐死为快。这种扭曲的心态驱使下,人们早已丧失了理智,缺乏换位思考的基本逻辑。假如中国一个酒店里,少挂了任何一个国家的国旗,估计那个国家的游客不会在乎,你爱挂不挂。但是,巴黎一个酒店没有挂中国国旗,好像地球马上就会爆炸,国际风波啊。就算别人是故意的,有谁会思考,你是怎么混到讨人嫌的。
其六,爱国主义造成了中国独有的二极管思维,凡事非黑即白,扼杀了所有的选项,把人民像老鼠一样,关进一个由政府引导的风箱里,只有一个出口,人们的思维方式早已固化,无论你怎样摆事实,讲道理,油盐不进;
其七,只要爱国主义成为唯一的是非准绳,真相就不那么重要了。常说老百姓被洗脑了,指的就是这个意思。这就解释了一个怪现象,明明是信息透明的时代,为什么有些国人的认知是那么的落后?俄罗斯侵略乌克兰,这么明显的事情,国人的认知到今天依旧是非颠倒。比如,郑州发大水,淹死了人,德国媒体采访,被市民斥责为给境外势力递刀子。郑州市民显然坚信爱国主义,把新闻视为境外势力,那么,大水淹死多少人这个真相就不存在了。
在中国,有一个爱国主义的载体值得思考,就是体育,这是中式爱国主义的一个延伸。为了动员人民爱国,政府把原本属于竞技项目大众娱乐的体育,当作政治工具,运用极其驾轻就熟,收获满满。
有人会问了,国外也很痴迷体育呀?为什么不说他们民族主义呢?大多数情况下,其他国家体育就是体育,比如塞尔维亚不会因为出了小德这样一位网球天才,政府拼命宣传自己是体育强国,把网球称之为“国球”。竞技体育的本来的意思是,在大众普及的基础上,精英脱颖而出。在中国,为了颜面,直接绕过了普及的阶段,直接培养精英,实现了“弯道超车”。这样做的好处是,同样拿出一亿元,培养一块金牌相比为一万人提供良好的体育设施,政府的威望更高,见效更快。
在中国,体育金牌远远比黄金贵重,因为它宣示了一个雪耻,中国人把“东亚病夫”的帽子甩到太平洋里了!这是最直观,最可以量化地展现“大国崛起”的展现,顺便还赞颂了一番“举国体制”,展现政府治国理政的奇效。
稍微有尝试的人都明白,一个小姑娘跳水0水花,只能说明她训练刻苦,没有那么多的宏大叙事。她的跳水完美能挽救中国楼市的跳水吗?她能给失业的码农发薪吗?在国人心中,也只有中国运动员的成绩才会无限赋能,外国人的成绩好像没有那个附加项,比如,在温网上,德约科维奇击败费德勒,没有人说塞尔维亚比瑞士更强大。
在中国,爱国主义是政府与百姓唯一的共识。有人说了,发展经济也是共识,错!假如发展经济是共识,政府就不会把房地产积累的资产挥霍殆尽,让老百姓承受财富缩水的痛苦。假如发展经济是共识,政府就不会给资本装上红绿灯,让无数民营企业破产。假如发展经济是共识,政府就不会同俄罗斯结盟,使欧洲与中国经济脱钩。
在正常国家,爱国是选项,不是责任与义务。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把“爱国主义”明文写进宪法的,只有中国与俄罗斯。德国,日本也没有。所以,今天的中俄关系无上限,表面上看是习主席一人的爱好,实际上有着深刻的底层逻辑。当年的纳粹就是以爱国主义为激素,把人民激发至癫狂的。在民主国家,爱国是因为国家保障了我批评政府的人权。在中国,爱国就是首先放弃自我,逆来顺受般爱政府的一切,包括它的错误,甚至反动。
最后回到本文的主题,爱国主义是一把杀猪刀,刀刃向内。
如前文所述,虽然说爱国主义是一种基于盲目仇外的情感,但对外伤害不大,你每天很少看到哪个国家成为中国爱国主义的受害者。相反,国内的人民无时无刻不受到这种“仇外”思潮的伤害。
首先,爱国主义是一把杀猪刀,刀把子始终掌握在政府手中,人民永远是被屠宰的羔羊,或称之为韭菜。当你每天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主义”支配着,政府就在用有型无形的手在牢牢控制着你。形成了二个铁律,第一,政府永远是对的,第二,你批评政府是错的。有一句激励无数国人的口头禅,“来世还做中华人”,意思是“来世还做嫩韭菜”。
其次,当老百姓以为爱国只是一种“免费”情怀时,当权者正在把“爱国”当作有价证券套现。怎么讲?比如,你爱不爱中国足球?假如你爱,就看看那些把连根拔起的历届足协主席和官员。你爱不爱“东风快递”?假如你爱,就看看火箭军高层塌方式腐败。你爱不爱基建狂魔?假如你爱,就看看各地市连任几届政府官员落马。
再者,爱国主义,造成了民间互害,彼此的敌视与猜忌。比如看到一个瓶盖类似日本国旗,就能搞垮一个企业。在民间,只要高举爱国主义大旗,一个人可以任意伤害另一个人,无须法律依据,人们实施起来却振振有词,这是相当可怕的。
极端民族主义最大的恶果,就是扼杀思想。自由的思想是人类进步的基础。思想家,艺术家,科学家,生长的基本条件是自由的土壤。只要一个国家把爱国主义视为天条,就不可能产生思想家了,因为已经有了思想,其它的想法一律反动,予以扼杀而后快。
当爱国主义深入人心时,它会带来另一个奇效,就是当出现任何不顺利的情况时,答案早就在那里等着:境外势力抹黑中国,或者美国打压中国。每每想到这里,中国老百姓就更加“爱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