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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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永别安全感的那天

(2021-09-10 19:50:04) 下一个

20年前的9月11日早晨,晴空万里,窗外蔚蓝的天空和深蓝的大海连成一片,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我和LG准备去上班,发现留言机上的红灯在闪烁,为了不影响睡眠,我们晚上关了电话铃。一听,是LG的哥哥从波士顿打来的,他急急地说:你们看电视了吗?两架飞机先后撞到了纽约世贸大厦,天啊,太恐怖了。”我们赶紧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回播飞机撞楼,我俩愣住了。LG急着去上班,来不及多说,出了家门。

我神情恍惚地开车到了学校,打开电脑,跟踪新闻。八点进教室去上课,来的学生不多,个个神色不宁,坐立不安,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谁还有心思上课?时而七嘴八舌议论恐怖袭击,更多的时候是一片沉寂。有个学生打开了教室的电视,那两节课,大家心情沉重地围坐在电视前。

那几天,由国家安全委员会 (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 出资,邀请了一些国际问题专家,在我校召开小型学术研讨会,主题是:国际合作与安全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and Security) 。学校组委会抓差,十点让我去主持一个讨论会,实际上就是当“记时员”,把一个半小时平分给两位发言者,介绍完一位后,就开始看表,提醒发言者在45分钟内结束;再介绍下一位……

无论如何努力回想,我也想不起来这二位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飞机撞楼给我带来的巨大心灵震撼,下意识里,感觉到世界变了,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往。公认的游戏规则丢弃了,一切都变得无法预料,随之倒塌的是人们的安全感。当历史的大剧活生生上演的时候,语言,哪怕是专家的语言,也变得无力、苍白。

那天中午,研讨会在万豪酒店的顶楼闭幕。顶楼的视野开阔,望出去,是一片碧蓝碧蓝的天空,蓝得透明,像一块蓝玻璃。纯净美丽,更衬出恐怖分子的狰狞恶毒,那么多无辜的生命终止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早上。

一位资深的国际问题专家,在我身边感叹:今天的悲剧,让国际安全至少倒退半个世纪。接下来,又会回到“国家安全”,甚至“族群安全”,历史告诉我们,为了保证一个族群的安全,往往会牺牲其他族群的利益,从而为大规模的安全造成隐患,历史的悲剧会一再重演。

20年过去了。

这20年,目睹了经济资本的全球化,世界经济变得不可分割,资本却愈发集中到个别大财团大公司的手里。经历了科技的飞速发展和信息爆炸,却发现人群被炸得七零八落,分散到互不相关、封闭的朋友圈里。同样的见解,犹如一张老唱片,在留声机上重复播放,渐渐地,我感到枯燥,相同的声音,限制了我的视野,加固了我的偏见。我知道,遥远的中东在打仗,为的是遏制恐怖主义,一打20年,却似乎与我无关,因为去打仗的,不是我的孩子。

在欧洲陌生的街道上,在我常去买菜的超市里,在离我家不远、校车停靠的街头,我遇到越来越多裹着头巾穿着罩袍的新移民,他们面无表情,沧桑的眼睛,仓皇的举止,提醒我战争迫使他们离乡背井。然而,我的偏见和不安全感,驱使我下意识地躲避他们。

我悲哀地回忆起国际问题专家的预言,还有20年前国际安全的梦想,渐渐远行。9/11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们自己。

纽约9/11纪念博物馆的网页上,有这么一段话:

在袭击发生了 20 年后的今天,恐怖主义仍然是一种威胁。9/11 事件提醒我们,我们可能永远无法阻止有些人故意伤害他人的行为,但是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来应对。通过在当地社区志愿服务、在军队中为国家服务、照顾病人、或者其他的努力,所有人都可以帮助建设起一个我们想要的世界。当我们目睹当代历史的进展,即使是在最黑暗的时刻,我们选择的反应方式——无论大小——都可以展示人性中最好的一面。

(网图)

今天漫步街区,在一座朴素的小房子前,看到了写在小黑板上的一句话:A small act can change the world(一个小小的举动能改变世界)。

我能做什么?或许小小的举动,就是走出舒适的朋友圈,走进不同的圈子,留意各种观点,耐心听人把话讲完,而不是先入为主,作出判断。不一定理解,也不一定赞同,但是要学会包容。这样,至少我不会走向极端。

明天,9月11日,本地要举行纪念9/11二十周年的活动,大家会穿蓝色,因为蓝色象征着警觉、毅力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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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的评论 : 谢谢西西。同感,那一天改变了世界和人们的内心。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北欧风轻雨绵' 的评论 : 谢谢北欧。只是想,无论世界上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应该放弃让自己变得好一些。
xiaxi 回复 悄悄话 海风说得非常对,从那一天起,真是没了安全感!
北欧风轻雨绵 回复 悄悄话 海风的文笔真好!让人读得心潮澎湃。20年前,在大西洋的另一边,我们也从电视上同时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痛心疾首,回想起来至今仍历历在目,世界就此开始变了,今后还不知如何。。。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laopika' 的评论 : 同感。
laopika 回复 悄悄话 自那天以后,这世界再也回不去了。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林海平兔' 的评论 : 好心态。
林海平兔 回复 悄悄话
我抱着千年红木
才找到了安全感。。。

人间事多为一瞬
大自然生命力强。。。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南山松' 的评论 : 松松好,同感。只希望坏事少一些,好事多一些。
南山松 回复 悄悄话 911再加上现在的疫情,真是让人缺少安全感。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寒一凡' 的评论 : 问好一凡,完全赞同你说的。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梦回西藏' 的评论 : 谢谢分享你的经历。我们尽力而为,还是可以让改进自己和社区。
寒一凡 回复 悄悄话 9.11是人类的痛。为了这个世界能变得好一点, 我们能做些什么?觉得海风说得特别好:“不一定理解,也不一定赞同,但是要学会包容。“ 不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多些尊重,或许世界上就会少些仇恨吧。
梦回西藏 回复 悄悄话 非常感谢博主的檄文!“9/11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们自己”不可能同意的再多了!20年前那天新闻开始公布时我正在101公路边的一个小咖啡店。。我依然记得咖啡店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一瞬间的寂静和长久的惊呆。。。我们要去工作的一个实验室30分钟后宣布关闭,天空有了飞机,我们在西海岸边,流浪了好几天。。不知到那里去,每时每刻都想努力明白所发生的一切,一下直觉到,一切都变了,美国和我们都再也不能回到从前的自信了。20年了,这一刻的感觉从没离开,世界变的更加凶险(从自然到人类)!我们的良知能做的,一同深切纪念,一同面对一个改变了的伊甸园,做自己想做的,更要做自己能做的!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花似鹿葱' 的评论 : 葱葱好,那天之后,感觉不一样了,未知数无限膨胀。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歲月沈香' 的评论 : 谢谢沉香,我们共同纪念。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晓青' 的评论 : 晓青好,同感。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那一天确实“永别安全感”
歲月沈香 回复 悄悄话 今天我穿了蓝色衣裤!911,永远的伤痛,永远的纪念!海风的纪念博文写得真好!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息于目-好于心-候于手' 的评论 : 同感,谢谢来访。
晓青 回复 悄悄话 怀念以前的安全感!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人参花' 的评论 : 花花好,我们逐渐适应“提心吊胆”地生活了吧?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水星98' 的评论 : 水星兄好!是啊,疫情让大家更没安全感了。祈祷和平静好!
息于目-好于心-候于手 回复 悄悄话 20年一晃就过去了,可是9.11发生的世贸双楼垮塌情景依然如发生在昨天,,,
人参花 回复 悄悄话 是的,原来的安全感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水星98 回复 悄悄话 海风好文!911恐怖事件改变了一切,影响深远。新冠疫情又进一步改变,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宗键专栏' 的评论 : 谢谢宗键。
宗键专栏 回复 悄悄话 学会包容,反对极端。说得太好了,是对911深刻的理解。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眸影摇红' 的评论 : 谢谢摇红。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goingplace' 的评论 : 太对了,以前像乘公共汽车,现在排队,脱鞋,脱外衣,没完没了。两三小时车程内的,还是开车快。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点点好,难怪是 good old times 啊!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igerlily66' 的评论 : 百合好,加上疫情,还有美国国内的极端倾向,安全感几乎没了。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小溪姐好,同感。各人管好自己,世界应该会好一些。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diaoerlang' 的评论 : 二郎好,所言甚是,有好日子过,就好好过,不要放肆,胡天野地。
眸影摇红 回复 悄悄话 同意博主的标题, 一针见血。是啊,9/11 改变了一切,安全感不再了。。。
goingplace 回复 悄悄话 是,911改变了美国的人的生活,原来坐飞机提前5-10分钟到就行了。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谢谢分享真实经历!911改变了美国,从此,以前的美国永远不再有。
Tigerlily66 回复 悄悄话 是啊,从那以后安全感就是遥远的传说了。赞海风好文!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同纪念,清楚记得20年前的911,刻骨铭心,心碎一地。沉重纪念,永远不应忘记。
加了一个字,Kind ,“ A small and kind act can change the world(一个小小的善意举动能改变世界)”,要作为生活里的座右铭。
diaoerlang 回复 悄悄话 "我知道,遥远的中东在打仗,为的是遏制恐怖主义,一打20年,却似乎与我无关,因为去打仗的,不是我的孩子。"

所言极是,就像在坛子里写写梧桐求战的檄文是一回事,真轮到自己或孩子身上则是另一回事,别说是开战及其带来的后果,就是这场拖了快两年的疫情,还有最近那位老李写的深刻变化檄文触发的恐慌,就已经够韭菜瓜众受的了。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追忆21' 的评论 : 同感。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菲儿,共同纪念。
追忆21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海风随意吹' 的评论 : 可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不按牌理出牌的对手最可怕!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大赞海风有深度的好文,一起纪念!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追忆21' 的评论 : 谢谢追忆,不确定因素多了,安全感也没了吧。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田姐' 的评论 : 握手,同感。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问好园园,同感。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杜鹃盛开' 的评论 : 谢谢杜鹃,跟杜鹃一起纪念。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心中之城' 的评论 : 谢谢城城。这是21世纪的大事记。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觉晓' 的评论 : 觉晓好,内心的改变不容易,努力而为吧。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大号蚂蚁' 的评论 : 谢谢留言。全球化已经形成,想恢复到各国割据的局面基本是在做无用功吧,无非是发泄情绪,小打小闹。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BeijingGirl1' 的评论 : 跟京妞同感,谢谢鼓励!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梅华书香' 的评论 : 是啊,担心不断,活着就有不安全。祝福一切平安!
追忆21 回复 悄悄话 说得太对了,“公认的游戏规则丢弃了,一切都变得无法预料,随之倒塌的是人们的安全感。”
好文,大赞!!!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声音' 的评论 : 小小好,那几天,人人看电视,有人说我们这样连续看恐怖片,影响心理。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绿珊瑚' 的评论 : 珊瑚好,我也是。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东村山人' 的评论 : 东村好,特殊的记忆和经历,难以忘却的一天。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黑贝王妃' 的评论 : 王妃好。每个词和概念的多种解读,是人类需要的“脑力激荡”。
田姐 回复 悄悄话 痛恨战争!
清漪园 回复 悄悄话 八九六四改变了中国的进程,而911改变了世界的进程,怎么评价911对人类发展的冲击都不过分。
杜鹃盛开 回复 悄悄话 911 改变了世界,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一切,。海风好文,一同纪念911。
心中之城 回复 悄悄话 “9/11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们自己。” 完全同意!真的如此。
觉晓 回复 悄悄话 想起了去纽约的世贸遗址,那时已经有了纪念的喷泉,黑色大理石围着,刻有名字~~
还有一棵幸存的树!
包容很难,但你已经跨出第一步了。好文。
大号蚂蚁 回复 悄悄话 全球化最好的时期也只不过是苏联解体到九一一这十年。之前的冷战核战危险更令人提心吊胆。再之前的二战一战。相比而言今天全球化虽然衰退,情况还不算最糟。毕竟中国和当年苏联德国比,还差得远。
BeijingGirl1 回复 悄悄话 好文。 大赞。 911 是极端思维的结果。 这样的思维越多,社会乃至世界就会越动荡。
祝贺海风加冕, 实至名归!
梅华书香 回复 悄悄话 还真是的啊,美国给人的感受就是每五年安全感往下掉一个台阶,出门怕枪击,进门怕闯贼,真不如在大陆安全感强啊!佳文大作分享了,祝安全安康,吉祥如意!!
小声音 回复 悄悄话 那天我们虽然去了公司,但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围在一起看电视,震撼!
是,9/11改变了美国,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们自己。
绿珊瑚 回复 悄悄话 明天穿蓝色
东村山人 回复 悄悄话 海风姐好文!赞!
二十年前。我和LG早早订好了去加拿大旅游的机票。也规划好了旅程。出发日正是
九月中旬。举世震惊的恐怖事件发生了。去还是不去?!犹犹豫豫...
电话问了一下旅游公司,被告知大部分人都退了机票。
我们是自由行。最后还是去了。在机场遇到了最最严格的安检。
连我的化妆包都要打开看。飞机上空空如也,可以躺着睡觉。
二十年了,还记忆犹新。
黑贝王妃 回复 悄悄话 警觉、毅力和正义。。。
20年,警觉-没有了安全感,毅力-从阿富汗撤军了,正义-谁来代表?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omo_sharon' 的评论 : 跟墨墨一样,讨厌这些疯狂的愚民。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问好弄弄,你家那位真好!可能每个人都记得那天吧。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反社会、反人类的暴行!有些国家至今还在散步战争论,一群义和团今天脚踢美国、明天拳打日本、恨不得把这两个国家铲平。真有战事,他们愿意充当炮灰?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那天也影响了我,我家那位打算第二天来北京找我,可所有机场都关闭了,最后他花高于机票几倍的价钱坐出租车,终于找到一家航空公司,经过转战才到北京。人家都说他疯了:)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和麦子共同祈祷。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板凳,海风姐好文,20年前的今天让人震惊,还记得当时在网上看到新闻时的愕然和悲伤。这一天改变了太多人的生活,也改变了世界。祈祷恐怖事件不要重演。
海风随意吹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云淡风更轻' 的评论 : 刚看了你的9/11一文,深有同感。
云淡风更轻 回复 悄悄话 911彻底改变了世界!改变了我们每一位的生活,让我们一同纪念!
云淡风更轻 回复 悄悄话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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