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即安 Little Sunshine @ 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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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雍正爷这样的汉子》42 御前红颜

(2025-11-28 11:15:13) 下一个

        走到屋外我才惊觉,院子里站了很多廉亲王府的侍卫。他们如同一尊尊石刻雕像,竖立在回廊、庭院、转角各处。我们经过时,可以感到他们眼中射出的视线,会让人轻易联想起那四个字——虎视眈眈。

  郎旭手按腰侧剑柄,阔步在前。我和千语互相搀扶,瑟缩于后。短短一段路,我走出了一身冷汗。终于捱出了廉亲王府的角门,回头去看那扇高耸的褚红色大门,我长出了一口气。御前侍卫们顿时围了上来,我看见,郎旭面上隐现怒色。

  他抱拳道,“属下无能!让姑娘受到如是恐吓!”

  我软弱地笑了笑,“郎侍卫不必自责,今日如若不是您在场的话,阿诺绝没有底气同他们对峙。多谢您!还有千语。”

  我握了握千语放在我臂弯里的手,“才刚若不是千语,阿诺的腿都吓软了,如何走得出来?”

  千语红了眼圈,轻声说道,“千语从前以为,阿诺姐姐待我这么好,是因为你怜悯千语幼年失恃。今日才知晓,原来在姐姐心中,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自由民还是奴婢,你都一视同仁。”

  我笑着回答,“千语,我自己也是奴婢啊,你忘啦?不过你要记得,我们首先是人。”

  我看向郎旭和他身旁那几名可能的修罗,故作镇静地问他们,“我们仍然还是人,对不对?”

  郎旭似乎等不及我说完此句,他催促道,“此处非久留言谈之地。二位姑娘,快请上轿回宫。”

  我和千语好像突然才记起此时境况,赶紧互相搀扶着,努力爬上了轿子。郎侍卫打马在前,轿子离地,我们一行人一溜烟飞奔离去,确实有点像那位九贝勒爷嘴里的丧家之犬。好在郎旭骑术高超,虽然感觉很快,但似乎也控制了马速。我身在轿中,并未听到有任何行人受扰的声音。仿佛片刻之后,我们就回到了乾清宫。

  我喊住向我和千语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去的郎旭。

  “郎侍卫,可否请您不要向万岁爷细述今日之事?”

  他回头看我,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千语轻推了我一下,“我们来之前,万岁爷已经下令,须将廉亲王府众人与阿诺你的一言一行,尽皆面圣详述。”

  我仔细思量,还是犹豫。我不想给九贝勒带来什么事端,惹雍正爷为难。不过是几句闲话而已,不用上纲上线。

  “那,我自己去说吧。”我告诉他俩。

  郎旭回道,“得罪姑娘了。万岁爷说,您一贯喜欢大事化小,只为了众人高兴,不惜委曲自个儿。万岁爷是属下的主子,属下实不能抗旨不从,还望姑娘海涵。但您放心,属下定会如实供述,不会因自身想法而有任何增删之处。千语姑娘亦可与属下同行,在一旁做个见证。”

  雍正爷怎么会以为我喜欢委屈求全啊?这么贤妻良母的品质,怎么本人自己没有发掘出来广加传播,以致年近三旬还没着没落,惹得母上大人为我急得团团转呢?大概本姑娘在没有遇见心爱的人之前,这样的潜能没被激发出来吧。

  说就说吧。只要你们有那个记忆力去说。

  千语在一旁,立刻回答了我的心声,

  “千语别的不会,但自小能记住旁人说的话。郎侍卫,您,您尽管去说,千语可以帮您。”

  千语一面小声地说,一面轻瞥了郎旭一眼。她莹白的脸颊红了起来。

  当着郎旭的面,我不能扭这个小叛徒的耳朵。我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用眼神强烈地表达了一下我的诉求。

  千语没反应。我面前的这俩人,浑然不觉,施施然一前一后偕行着去了。哪管他人在一旁是要跺脚,还是要跳楼。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我禁不住慨叹,下次在这两位面前,我无需再多浪费自己的表情。

  我想了想,我也去见那位爷吧。他们俩说一句,我就在旁边确认一句。等到他们说到九贝勒说的那些让人怀疑是不是人话的句子,我再制止他们好了。我要请雍正爷那时允许我与他私聊。

  迎面走来了苏公公,我给他行礼问安。他笑笑地说,“阿诺,咱家看你最近长个儿了,看着也比从前壮实了一点。”

  啊?我惊慌地问苏公公,“壮,实?”

  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为什么最近这些天我夜不安眠,竟然还变壮实了?

  苏公公背着手说,“这是好事。将来阿诺给主子爷开枝散叶,也容易些。”

  这话砸进耳朵,到我明了它的意思,花了好久。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时之间有点儿消化不了。我的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阿诺不必羞恼。万岁爷就是咱家的天。皇嗣艰难,咱家时刻悬心。阿诺对咱家来说,就如咱家这辈子没有福分有的女儿。因此上咱家说话,也就直来直去了。”

  苏公公的话里,带着深沉的感情。我什么话也没再说,只是慎重地给他老人家弯满了腰,深深鞠了一躬。

  苏公公讶道,“这是何方礼节?阿诺,就数你古灵精怪。”

  我朝他一笑,“这是阿诺家乡给先生行礼的一种方式。”

  他微微笑了,“阿诺,你今日如何?万岁爷等着你去回话。”

  等我回话,那您还在这儿拦着我说话?我突然有所醒觉,为什么苏公公会在这个当口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笑言,“过程嘛有惊无险,反正是活着回来的。”

  “阿诺,慎言!”

  我复向他做了一揖,“奴才遵命。”

  “贵妃娘娘处的彩虹遇着了咱家,让咱家代为问候你。问你何时去看贵妃?他们也不好召你去。”

  我一惊,“贵妃不好吗?”

  苏公公笑,“贵妃娘娘凤体祥和,小主子也安稳。大概是找你去说话逗闷子。”

  我笑答,今日就去。

  耽搁了好一阵子,苏公公终于放我前行了。我刚到御书房门口,正逢着郎旭与千语走出来。他们看到我,停下了脚步。千语将我袖子一拽,我们俩走到一旁。

  她悄悄地努嘴,“龙颜震怒”。

  我赶紧问她,“有没有砸砚台?”

  那位爷在门内唤了我一声,我赶紧应声进去。不愧是武林高手之一,即便没有郎侍卫的武功高,耳朵怎么这么灵的。

  雍正爷侧身站在桌前。我给他请安,他转过身来。厅内几位宫女内官同时行礼,退了下去。

  “你与他二人在门外说些什么?”

  “阿诺问千语,万岁爷您有没有砸了砚台。”我如实禀报。

  他淡然说道,“朕并非毫无城府之人,不会轻易受人言语挑逗。只是,那人竟用如斯污言秽语说你,实在是诛心之罪!”他的手掌砰地往桌上一拍。

  “难道他竟忘了,他那宝贝阿哥今日还能庆祝生辰,是多亏了谁救的命么?”

  我走上前去。他看着我,眉目间极为愤怒。我向他伸出双手,在空中停留了好一会儿,他也未作回应。

  过了很久,雍正爷转身在椅上坐下。我挨到他身旁,轻轻抚上了这位爷的肩膀。我见他没有躲避,便开始双手搭上他的肩,为他按摩头颈。

  他微微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后世的一种说法,在他耳畔轻语,“万岁爷,只有那龌龊之人,才能将别人的行为解读成龌龊之事。您若为他的话生气,岂非将自己的水平,降低到与之同样了吗?”

  他没作声。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说,“阿诺说的,有些道理。阿诺,你是如何想到这番话的?此话与佛理甚是相合。”

  我笑道,“万岁爷,阿诺才不会凡事委屈求全呢。谁让我不开心,我也要让他小小的不开心一下。既然今日我不开心他便开心,那么,我偏就要开开心心的,让他自找不痛快好了!万岁爷,您说这样岂不是有趣?”

  雍正爷轻笑了一声,“阿诺倒是制敌高手,懂得借力打力。”

  “不过,阿诺受不得激将法。”

  他侧身抓住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没有说话。他掌中火热,让我心中感觉十分熨贴。我见他神色已然平静,于是转身到他膝前蹲下,仰头看着他,“万岁爷,为了实事求是,阿诺还是要说上一句。贬损阿诺行为的是九贝勒爷。廉亲王与福晋对阿诺颇为礼遇,尤其是廉亲王的福晋。”

  他看着我,眸色幽暗。

  “朕继位之初,此人也曾试图激怒朕。其时皇考升遐,朕心内如焚,悲痛万分。此人突至朕前,箕踞对坐,傲慢无礼。言谈之中,直指朕乃窃位之徒!若非朕隐忍镇定,必致激成事端。不过,朕还是要比阿诺厉害了一些,终致强忍了下来。”

  我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弯。他所经历的那段九龙夺嫡,那段占据了他所有青春年华的惨烈时代,我真的不敢想象其情其事。

  “阿诺,为何你不能早一些来到朕的身旁?”

  我面前的人喃喃低语。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我听了,心中满是难过。我将头放下,轻轻靠在了他的膝上。他的大掌,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我想让他开心起来,便又抬头说,

  “从前有一人,他问佛祖,一千年在您眼中看来,大约多少时辰?佛祖答,一炷香时间。那人又问,那一百万的银钱在您看来,又等于多少钱?佛祖说,大约一厘钱。那人惊喜问道,佛祖,可否请您赐予信徒一小厘的钱?佛祖拈花微笑,那就请信徒耐心地待上一炷香的时间。”

  他终于被我逗笑了。

  我拉起他的大手,放在唇上,珍重地吻了吻。我笑对他说,

  “这炷香尚未燃至三分之一,菩萨便好心应允了阿诺所求。阿诺心中,感激不尽。”

  我看到,他的心情明显的好了起来。忽然他又问我,“阿诺,如若真是遇到有成年男子遇险,你会否,”

  果然。也不能完全怪那位九贝勒爷污言秽语,你是无法同古人们说明白这种事的。

  我向面前的这位皇帝大人解释道,

  “在实际情况中,自然也需自保。人的嘴可以传播很多病的毒,也不能为了救人,自己也搭上性命,对吧。对阿诺来说,除非那人是您或者阿诺的至亲家人,阿诺才愿意。”

  雍正爷闻言,将我的右手团在他的掌中,紧紧握住。一阵温热袭人。我有些害羞起来。

  哎呀,我越说越扯,赶紧拉回正题解释。

  “就是,可以准备那种面罩,隔着一段距离吹气。”我举起左手,做出一个窝起来吹气的样子。

  “好了,阿诺无须再急于解释,朕绝不是那种龌龊之人。何况阿诺说过,除了朕,他人于你皆不分男女。朕不在意了。阿诺,你真的信佛吗?”

  我边听边笑。不过,他最后这个问题倒是突如其来。对这个问题,我还没有答案。他见我迟疑,面上露出些微诧异的神色。

  “信佛第一条,必须不打诳语。这一条阿诺自问还不能完全做到。阿诺必须实言,尚未信佛。”

  我顿了一下,向面前的这位爷,也向心中的他,一字一句说道,“阿诺此刻尚未是佛祖座下弟子。但阿诺觉得,也许自己正走在那条路上。也许有一天,阿诺能够离开所有在黑暗中徘徊的日子,起身来到他的阳光普照之下。”

  雍正爷听了,微微点头。

  忽然他又说笑,“其实,朕不希望阿诺信佛。阿诺做人做事俱太认真。若你真信了佛,留下朕一人落空怎办?”

  我一时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笑笑不答。突然我回过味来。我面上发烫,将手抽离了他的大掌,走开了几步。

  “万岁爷,您喝不喝茶?阿诺去给您取一杯来。”

  这位爷恢复了好心情,又开始讨人厌起来。

  “茶遁?这个法子倒是文雅了许多。阿诺,别走。朕还有话问你。”他唤道。

  于是我又回到他的身边。他问我,

  “近来你为何晨起不去练剑了?许诗音说,你总说头疼起不来。要不要让御医来瞧瞧?朕知道你家人教了你医术,你该是心内有数不妨事,所以朕之前没有问你。”

  这一点我有必要赶紧澄清一下。

  “万岁爷,阿诺其实并不会御医会的医术。我学过几本医书,那一多半是为了认字读的,半通不通。再加上那个急救之术,稍微知道一点。阿诺对岐黄之术确实一点不懂,不敢欺瞒万岁爷。”

  他笑了起来,“阿诺不用紧张,朕又不会舍得让你去太医院当值。怎么,你认了医书上那些生僻的字,给朕读书,还是有那么多生字不识得?”

  “阿诺整天围着万岁爷转,将那时读的书,还给郭罗玛法了。”我就话扯话。这里的医书我可是一本都没读过,不用还。我边说边朝他笑。

  “朕问你,头痛要紧吗?”

  “万岁爷,那是茶遁的姊妹呀,您不认得?只是阿诺赖床的借口而已。”

  他哈哈笑了起来。至于我为什么不去布库房了,这个么,自然是因为那群修罗,我心里还是有点儿怕他们。越少看见他们越好。

  “阿诺不去布库室,朕与郎旭那小子打起架来,好像都没有那么有劲儿了。”

  我看着他,有点想笑,忽然也想去逗他,

  “万岁爷,您该知道郎侍卫是在让着您的吧?其他人不敢告诉您,还是让阿诺来当这个坏人吧。”

  他用了一点力,将我拉向他的胸膛,伸手抱住我,“将来阿诺会知道,朕不比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们差。”

  如果我真是一个年堪十六的小宫女,也许应该听不懂这样的话。但是,本姑娘实际已经年方二十八了呀。没吃过猪肉,总听闻过猪跑了。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是表现得听得懂为好,还是听不懂呢?真是烦恼。

  他不顾我低着头,还在那里继续说啊说,

  “不过,朕绝不允许,阿诺会明白何为优劣。”

  我的脸,整个一下火烧火燎的。我挣了一下,然后便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不再做任何反应。雍正爷可能觉得奇怪,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终于住了口。

  在那片火热的怀抱里,我于羞赧中,终于开口说了个理由,“夏衫单薄,虽然侍卫们在阿诺眼中无分男女,阿诺总还是,”

  他倏忽之间放开了我,背手说道,“是朕失察了。以后你不用去布库室了。朕也会与苏公公说上一句,叫小子们都离你远点。”

  我笑道,“万岁爷不用紧张,阿诺自己也会注意的。万岁爷,您不是让阿诺好好当差吗?如若阿诺与其他宫人太不一样,岂不会扰乱宫廷?成为那”,我想了想,轻轻吐出了那个词,“红颜祸水?”

  他十分不赞成地朝我摇了摇头,肃声说道,

  “阿诺,你说话新奇风趣,朕不想改变你。但是此一句,朕以后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在朕的面前你亦不许再提起,更不可与任何人说起这样的玩笑。记住了吗?”

  见他慎重其事,我只好应声说是。

  他可能看我神情萎顿,又放缓了语气,“明日朕带你去骑马。”

  我惊喜抬头,笑着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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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小乐即安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吉明日' 的评论 : 谢谢明日的点评,可以看出你的善良。非常感谢你的鼓励。我们这样在现代社会成长生活的人,如果真的被抛到那样一个半封建半奴隶的社会制度里,可能真的是无法适应的。会有心理创伤的我觉得。我会记住你下面的话:)
吉明日 回复 悄悄话 虽说有玉面修罗故事在先,但是郎旭是特例吧?我看着他与千语的互动还挺好的,包括这次执行的任务,也是滴水不漏,没有拖泥带水。他应该不是修罗对不对?我很介意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千语受到伤害。
成诺与雍正这一集互动很温馨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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