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Sunshine @莲花

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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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凌云》第四章 惟怜一灯影

(2022-05-15 10:50:46) 下一个
第四章 惟怜一灯影

叶蓉蓉笑着问我,“亦真姐,你儿子打不打游戏?”

我咽下口中的饭,回答她,“他现在还不太有玩游戏的概念。我现在都是骗他,游戏就是悟空识字,四五快读,熊猫学数学那些。但他已经对IPAD爱不释手了。”

那位章总接口说,“小男孩,最好还是不要管得太狠。我母亲对我小时候就管得太严,等到我能够玩游戏的时候,就有点收不住手了。”

我朝他笑了笑。看来真是一位礼贤下士的人,什么话题都能稳稳地接过去,平易近人。

叶蓉蓉也笑,“是啊,我们在大学里,不光男生打游戏,我们女生也打,玩得昏天暗地。考试都是靠临时突击的。”

陆致成挑着他盘子里的菜,慢条斯理地放进口中。然后他也接了一句,

“我估计许亦真当年在大学里,应该忙得没空打游戏吧。”

我的大学时代。

最后一年毕业季,许航出生。

我的心再次微微刺痛,因为我斜对面这位陆boss的话,又一次暗示我,他嘴里说过的那句村话。我的耳畔霎时昏鸣了起来。

我快速将饭盒里剩下的那个饭团放进嘴里咽下。朝他们三人笑了一遍,

“公务繁忙,时间紧张。蓉蓉,你吃好没有?”

叶蓉蓉停下了筷子,“差不多了,亦真姐,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起身。我朝陆致成又笑了一下,

“我在大学里,还算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孩子。本来以为毕业了能有一个美好的前程,至少是能进一家有美好食堂的公司。这是两位领导需要的下情,我匿名陈述一下吧。”

叶蓉蓉笑了起来,“是啊,你们看我这盘里的饭菜,几乎都没动就说吃好了。我可不是要减肥啊,是因为这些菜本身,实在是有点儿难以下咽。”

陆致成笑着对叶蓉蓉说,“这个理由很充足。”然后他又朝身边那人说,“怎么样,章boss大笔一挥签一下吧?将我们这个食堂改造一下,改成米其林星级餐厅?”

章总往椅背上一靠,瞥了一眼陆致成,

“我还以为,你这张嘴已经被治愈了呢,看来也是关心则乱。”

他用双手撑着桌面,对我们说,

“美女们的意见,通常总是难以被忽略的。我会跟总公司说一说,至少给大厨涨点工资,让他卖力一点。到时候,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环境不变品质提高,也算是能交代得过去了吧?”

我和叶蓉蓉都笑着同意,拿起餐盘饭盒离开了桌子。

正转身欲走,他又唤住了我们。

“本人初来乍到,急需与各位同事搞好关系,免得你们陆boss给我穿小鞋。我希望邀请综合部的各位同仁周末一起联谊一下。不知道两位能否拨冗参加?”

叶蓉蓉笑着说好。我摇头说,周末我要陪我儿子。

章总说,没关系,是家庭联谊,各位都可以带家人来。叶蓉蓉接着劝我,周姐和她老公肯定会带两个儿子来,许航肯定会喜欢和他们玩的。我有些犹豫。许航确实喜欢和同龄的小朋友玩,每次都玩得兴高采烈的。

于是我回答,“谢谢,我是怕孩子们到时候太闹腾了。我去问问周姐,她带不带孩子。”

叶蓉蓉立即说,“来吧,亦真姐,你从来都不参加我们团建。你可是我们综合部的功臣啊。你不来,大家每次庆祝得都有些心虚。”

我点点头说,到时候再说。

挂钟已经指向了一点。下一次,我是真的不能跟叶蓉蓉一起来食堂吃饭了,太耽误时间。终于,我们离开了食堂,回到办公室。

晚上,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盯着空空的收件箱。

没有新邮件。

也许凌云出差去了?在飞机上无法接收邮件?又或者他度假去了?虽然他还没有家庭,可是他会和朋友去打高球,肯定还是可以找到一起度假的人吧。又或者,就是他公司太忙了,没空听我唠叨?

我心中略感酸涩。熄了灯,爬上床。在寂静中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当白天的喧闹归于沉寂,在黑夜,真实的情绪才会浮现出来。人们说,时间是抚平一切创伤的良药。我也曾试图抵挡过。可是我没有想到,拖过了一天,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

“这种女人,就算长得再如何,让你娶回家当老婆,你过得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吗?你愿意当那个便宜爹吗?”

原来在他心里,他是这样想的。原来我这种人,根本不在他的眼中。

原来,内心苦涩,是这样的滋味。

我又爬起来给凌云写信。

“凌师兄,很抱歉。你尚未回信,我又给你写信。关于陆致成。”

我想了想,将那行字删除。

是啊,我有什么权利提起他的名字?他对任何人从来都是彬彬有礼,他的微笑,从来都是给予所有人的,无论男女。他待我,并没有与别人有所不同。除了背后闲话我的那一句,显得有些刻薄之外。但是,那也是人之常情吧。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有什么理由向凌师兄提起陆致成的名字呢?就是因为,他经常由于工作,喊我到他的办公室商量公事?就是因为,因为我觉得他赏心悦目?

我终于还是对自己说了出来。

在他说了那些关于我的闲话之后。在他笑话我,大学里忙得没空打游戏之后。

既然可以对自己说出来,那么也就无畏于对凌云师兄说。

虽然他现在没空回复,等他过几天看到的时候,应该会给我一些中肯的建议吧。

“凌云师兄,很抱歉。你尚未回信,我又急急给你去信。关于陆致成,不知道你是否有印象?我从前提到他一回。他是两年前从总公司被派到我们部门来的。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我跟着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对凌师兄,我想,我也就不委婉地做工作汇报了。昨天我说,自己是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我说,我就好像是,站在有人敲门的黑暗房内,举起了唯一可以防身的锅铲,预备着当他破门而入时,与他生死搏斗。其实我是觉得,我已被他吸引。我内心有所期盼,他会破门而入。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的朋友,许亦真。”

我发出邮件,觉得心情好了一些。

我摸黑走到许航的房间,掖了掖他头颈处的被子。他睡得很熟。我在他的脸颊处,轻柔地印了一下。

我看了看我妈妈的房间,也是黑暗寂静。

我觉得安心了很多。是啊,我有妈妈,有许航。只要心中有爱,我仍然是快乐的。

即便无人感应。

其实最好是没有什么感应。这样,我们三人的生活,也能一直保持平静和温馨。

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回到自己的被窝。

一夜无梦,时间像丝绸一样滑过。

第二天起晚了一些,幸亏许航那天很合作,所以出门的时间并不算太晚。我一边开车,一边和他聊天。

那天许航有一点儿怏怏不乐。我从后视镜看了看他。

“宇航员同学,是不是今天早晨妈妈催你,你不高兴了?”

他瘪了一下嘴说不是,垂着头。突然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妈妈,如果有一个人,本来和我玩,现在去和别人玩了。我去喊他,他还说别烦我。我们是不是就不再是好朋友了?”

我观察了一下许航的小脸,微笑着说,“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想,继续把他当作好朋友了。”

“可是,我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他不再把我当作最好的朋友了呀。”

我问这位年轻人,“是不是周逸飞?”

他点了点头,有些难过的样子。

我笑着说,“也许你今天可以再去问问周逸飞,你还是把他当做最好的朋友,他是不是也愿意这么做?”

许航嘟囔着,“他肯定说他不愿意。他都说了,叫我别烦他。”

我歪着头,装作思考的样子,“或许周逸飞的意思是,别烦我,我现在正在和别人玩。许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有多么想玩这个游戏吗?等游戏一结束,我就会来找你玩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年轻人眼见着高兴了起来,他兴冲冲地说,

“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跟周逸飞的妈妈打过电话啦?”

我笑了,“这是妈妈的小秘密,不能告诉航航。”

他高兴地坐直了身子,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流。

天色清蒙,霞光映照,是一个有太阳的早晨。霞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玫瑰一样的颜色。

我在电脑前坐下,看了看手机,竟然比平时早到了一刻钟。

我打开了163信箱。

有信。

我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它。

“许亦真,你好。这么多年过去,第一次听你说起,你已被他人吸引。坦白说,作为男人,心里面TMD真不是滋味。值得庆幸的是,他对你没什么意思。对自己喜欢的人,怎么忍心拿那样的话去伤害她?许亦真,我需要友善地提醒你,你需要特别小心。记住,不要让自己沉沦,重蹈覆辙。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你的朋友,凌云。PS:昨天又去高尔夫球场混战,未能及时回信,见谅。”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早晨的漫天霞光,都在眼前消失了。

但是,我怎能否认凌云说的话?我怎能让自己沉沦,重蹈覆辙?

还有他说,他心里面不是滋味。

我的心里,也一团混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走到洗手间,将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从前她脸颊饱满圆鼓鼓的时候,还曾被人说可爱。如今脸颊有些凹陷了下去,丧失了那份婴儿肥,与那种天真的神情。无论睡眠多么充足,看上去都带着几分憔悴。

一个是带着幼子年近三十的未婚妈妈。一个是意气风发舍我其谁的职场精英。

就算是写书的人,也不会把他与她写成一对吧?那只能是写书的人,写来骗她自己罢了。

不要让自己沉沦,不要重蹈覆辙。

我又将凌云的话,默默朝自己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怎能忘记那些伤痛?

为了许航,我曾经装作忘记了。我装得太久了,几乎骗过了我自己。

我有妈妈,有航航。只要心中有他们俩人,我就是快乐的。

我不需要被谁吸引。

我终于朝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回到座位,从背包里翻了一圈,找到一只唇膏,朝唇上涂了涂。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可是,我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为陆致成做出什么憔悴之态,让人发笑。

我拿着材料,准备开会去。刚走到会议室门口,遇到周姐。

她喊住我说,“亦真,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问她什么事。她伸手在我唇边抹了一下说,

“你怎么回事?涂个唇膏也涂到嘴外面去了?看着很破坏形象,你知不知道?”

有同事招呼声在我们身后响起,“章boss,陆boss,早。”

周姐停下手上动作,将我拉到她的身侧。我们站着,向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俩人致意。

那位章总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冷不丁说,

“许亦真,托你的福,现在我与陆致成每天都能享受被屠杀的快感。”

他与陆致成一起,停下了脚步,看着我与周姐。

他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搞笑,也有些呛。我犹豫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妥善回答。

周姐在我旁边,试图帮我解围,她笑着说,

“小许是京大高材生,说话喜欢夹杂英文字。我们这些人都喜欢她,喜欢模仿她说话。”

我的胳膊猛然被人抱住,是叶蓉蓉,她欢快地说,“是啊,周姐说得对,我们都喜欢亦真姐。她说话慢条斯理,为人温柔可亲。总是让我想起我妈妈。”她的脸颊,在我胳膊上蹭了蹭。

我被她逗笑了,开心地对她说,“那太好了,我不劳而获。周末聚餐的时候,我就让我儿子坐在你身边,请蓉蓉姐姐代为照顾,好不好?”

她做出花容失色的样子,把我们大家都哄笑了。

于是我们走进会议室,等着两个boss安顿下来,进来开会。

等到开会的时候,那些欢快的气氛,又全都消失不见。这也是可以预料的。陆致成的工作作风,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雷厉风行。虽然这位章总的级别比他高,但是与会期间,却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听陆致成在那里,挨个质询与会者,然后提出他自己的见解。

那天的晨会,陆致成似乎不太友好。这与他平时的谦谦君子之风,有些不一致。就连问到叶蓉蓉的时候,他也似乎不假辞色,失去了平时玩笑和蔼的态度。

叶蓉蓉有点尴尬地抿着嘴。最后她说,我们这一摊主要还是亦真姐负责,我只是帮她打个下手。

我拿着手上打印的材料,照本宣科,将它们读了一遍。

读完了,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新来的boss发声了,“我好像是穿越回了中学课堂。严厉的班主任,个别优秀而谦虚的同学。我现在心里面,十分同情那些不太优秀的同学们。因为我本人,恰好是后者之一。”

叶蓉蓉忍不住笑了一下。

章洋侧着身子,对坐在长桌顶端的陆致成说,

“陆老师,你说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你当年,可就是我们眼前这位,”他举手指着我说,“让我羡慕嫉妒恨的优秀而谦虚的同学。与我等这般差生,不可同日而语。”

陆致成也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

“章洋,你当年没有被我揍够是吧?你该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小心我把你这个钦差大臣给屠了。”

章洋一捏拳头说,“YES!今晚终于可以好好打游戏了。”

他转身笑着对我们说,“各位同事,我现在是借住在你们陆boss家。这位当年的好学生,每晚都是挑灯夜读啊。想叫他跟我玩一盘三国杀,十次有九次是扭扭捏捏,欲迎还拒。今晚终于可以尽兴了,我谢谢各位。”他合掌为念。

会议室里男同事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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