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喝几十年, 什么是最美味的? 一边想, 一边喝着在 Whole Foods 买的 Rose Lemonade. 恍惚之间, 觉得在餐桌上, 是一场又一场的游戏, 我在跟谁玩? 谁在跟我玩?
大约七八年前在图书馆偶遇台湾女作家林文月的《饮膳扎记》, 就记住了她以典雅, 妥贴的笔触渲泻烹调之乐之趣, 亦中意她的从容不迫 “宴客的目的, 饗以嘉肴固然重要, 但制造饮食欢谈的氛围更加可贵, 所以主人毋须紧张, 且切忌披头散发做出一副辛劳状”. 不由得对她这个人心生欢喜, 不仅是她的民国范儿, 不仅是她随兴融通 “文学式” 的烹饪, 更缘于她不认识我, 可她都写到我家的厨房里了, “于油水充沛的各色调配料中, 放入冲洗且略为浸泡过的温软米粉, 轻手拌炒之, 使配料与米粉混合均匀, 且汤汁逐渐吸入每一条粉丝之中”. 铃兰小厨的广东炒米粉, 娇红浅绿, 酥酥松松香香, 任谁不爱吃? 好难哦.
入文城, 敲门一间门牌是《想到哪扯到哪》的宁静 Cozy 的洋房. 先生在《边过日子边记》有一段话 “网上的菜谱, 看多了一点, 就不稀奇了. 说来说去就是一勺盐一勺糖, 加点蠔油, 葱姜 …… 喜欢吃什么, 还是得自己琢磨. 按菜谱做的, 所谓有餐馆味, 也就是公认的味. 自己做的是家味”. 循味寻家, 一下子击中我的心脏. 原来, 人间烟火, 甘美怡香最是家味.
虽然不好意思, 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的遐想是羚羊跳, 快乐的, 炫耀的, 在云里一跃数米. 有一天, 听邓紫棋唱《光年之外》, 不是第一次听, 只是这次听, 有一句歌词 “一双围在我胸口的臂弯, 足够抵挡天旋地转”, 竟然让我的脑海显影云城的旋转餐厅 Top of Vancouver Revolving Restaurant. 那年夏天, 日落时分入座临窗的位子, 睁大眼眸, 360 度俯瞰凝睇, 想读懂云城. 同行的友人说: 以为这是一间自助餐厅呢. 我立马接茬儿: 自己点菜好!
把 “贵精不贵多” 的原则应用在日常生活的某些 areas, 誓如, 阅读, 旅行, 网游. 在林文月《镶冬菇》的章节里, 看到类似的理念 ---- 一桌酒席之中, 此类精致的菜肴以不超过两样为宜, 否则高潮迭起, 反而不见高潮. 这与写文章的布局, 或绘画构图, 衣饰穿着, 乃至人生许多事务同理. 总要有些疏落低调, 才能衬托精华中心, 否则徒然堆砌铺张, 令人眼花缭乱, 反嫌庸俗.
我唏嘘 ---- 在一张小小字条上, 她记录了某日午宴的菜单. 出席的全是女士, 三毛, 琦君, 齐邦媛, 林海音, 殷允芃, 美丽, 秋鸿, 咪咪 (余光中太太) 等人.
糖酢藕片
洋芋沙拉
蝦仁镶冬菇
奶油烤白菜
腐乳大排骨
酸菜肚片湯
清蒸鯧魚
甜点及咖啡
既然吃饭 / 品茗 / 谈天是一场游戏, 自然要与有情有趣的人玩, 有滋有味地玩. 美味可口与否, 端视和谁一起吃吃喝喝. 胸中万马奔腾就聊个没完没了; 感觉朦胧暧昧, 就让流水安安静静地流. 如此, 才不煞风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