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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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又重游(21):曲水流觞满园芳

(2020-04-09 08:36:12) 下一个

灵动的水,是法国古典园林的魂,是穆斯林园林的魂,是苏州园林的魂。这些曲水流觞,不仅孕育出了满园芬芳,也在岁月中蜿蜒成了流转风光,时不时飘过我的眼帘,让我回忆起秋天的凡尔赛宫后花园,冬天的阿尔罕布拉宫花园和春天的拙政园。各式花园里水的律动,和着扑鼻的芳香,在流年中轻舞霓裳,在回眸中顾盼飞扬,在尘世间旖旎成心中的满园芬芳。

拙政园

拙政园

拙政园

万物之源的水在不同的花园里暖暖流淌,但水的来源却不尽相同。法国古典园林艺术杰出代表的凡尔赛宫后花园的水来自人工开凿的运河。为了让花园里最初的2000条水柱可以从水池和喷泉中迸发,自罗马时代以来最重大的水利技术演变开始付诸实施。“驯服自然”的设计师们把塞纳河的水引到比它地势高150米的马尔利花园里,然后再引入凡尔赛宫。这开天辟地的壮举,成就了碧波荡漾的池水,也成就了婀娜多姿的喷泉。从凡尔赛宫最美丽的“镜厅”中央窗户向外望,池水通过广阔的皇家林荫道和大运河大片静止的水,似乎在沿着中轴线向天际延伸,构造出前所未有的恢宏园景。凡尔赛宫花园的水,通过喷泉、水池、运河,将人的视线由人工水景导向远处的自然水景,由狭窄引向宽敞,搭配着层次感鲜明的植物景观和极具文化内涵的雕塑,映照出天空和光线,创造出开阔的视野,渲染出多彩的世界。

给庭园带来无限生机活力的水,不但在凡尔赛宫园林施展着魔法,而且也在西班牙带有浓浓穆斯林味道的阿尔罕布拉宫夏宫花园施展着魔法。来自山上积雪融化的水,经引水渠由上而下穿过夏宫花园流到皇宫里,不仅可以饮用、种植、而且为夏宫带来凉爽。水,是穆斯林的生命,以水为中心的花园,是穆斯林幻想的天堂。在穆斯林世界园林设计完美杰作的夏宫花园这里,水被赋予了生命,带来了生生不息的意念,藉由穆斯林的巧手,茂盛了郁郁葱葱的植被,灌溉了开花的灌木和果园,装饰了小巧的喷泉,辉煌了优雅的厅池。有人说:穆斯林从山麓引来水源并灌溉他们花园的技能,是无人能相比的。

凡尔赛宫园林

阿尔罕布拉宫夏宫花园

而“生”在江南水乡里的拙政园,四周都是静态的积水洼地,“居多隙地,有积水亘其中,稍加浚治,环以林木”。这里的水没有流动感,可“地可池则池之,取土于池,积而成高,可山则山之。池之上,山之间可屋则屋之。” 这样因地制宜,顺应自然的治园理念让拙政园空间"得江南之胜",更显山林之趣。 

与水的自然交融,在拙政园的东、中、西三个相对独立的小园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东园,山池相间的鸳鸯厅倒映在水波中,可看水听曲;西园,迂回水面的亭阁凌波而过,可在苏轼的“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中欣赏水中之月。拙政园的主景区,中园更在总体布局上以水池为中心。池水清澈广阔,遍植荷花,荷花池可赏荷听雨,感受清风之爽。虽然各园相对独立,但布局严谨,衔接自然,是园林设计的典范。

拙政园

拙政园

拙政园

虽然水在凡尔赛宫花园、阿尔罕布拉宫花园和拙政园都占有“一言九鼎”的地位,它们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巧妙规划水景并表现出庭园的生机活力,但艺术境界却截然不同。凡尔赛宫的花园有着“平铺直叙”的美,让你不用“猜”,就能领略它豪华庄重的美。笔直的中轴线一直伸向远方,严谨的对称格局列其左右。精心修剪成不同几何图案的园林花草整齐有序,草绿花艳,就像大地织出的彩色地毯。众多的喷水池、喷泉和雕像点缀其间,和谐丰富,层次分明。而阿尔罕布拉宫的花园,把视觉、色彩、光线和阴影、气味、草本与水潺潺的声音融在一起,让五官同时得到抚慰。

跟凡尔赛宫和阿尔罕布拉宫的花园不同,在水的“温柔乡”里“长大”的拙政园含蓄细腻,像一个心思缜密,“绵里藏针”的少年郎,要与它“灵犀相通”才能看透它的外慧中秀。

它的内秀首先是设计思路别出心裁。山、水、植物、建筑等要素都经过精心布局,疏密自然,呈现出“园中有园,景中有景”的格局。花16年建成的拙政园像一个天然美女,借景北寺塔,让湖、池、涧与之相呼应。池水旷远雅逸,流水蜿蜒曲折。平桥小径为水搭起脉络,长廊为水填补虚空。岛屿山石映其左右,园林建筑照其神韵。繁茂的花木描其“眉”,精美的匾额梳其“妆”。在水的韵律中,袅袅婷婷的佳人从曲岸湾头盈盈而来,带着春的明媚,带着秋的金黄,萦绕着山水,浸染着娇媚。那是一首风景诗、那是一幅山水画。

拙政园

拙政园

拙政园

壮如云朵的假山,在青翠的竹林和古树簇拥下,岿然屹立,像一个巨大的屏风,挡住客人的视线。此“开门见山”的设计,引人入胜。建在塘边的水榭,面前是一池荷花,后面却是一面高墙,开阔和封闭的反差对视觉是一种冲击力,烘托了宁静的氛围,这是“障景”。转过高墙,入门的门框上装有雕着花纹的镂空圆光罩,透过镂空的缝隙恰好看到前方的小桥流水,像一幅水墨画映入眼中,这是“框景”。如此这般的巧心思在拙政园随处可见。

复廊墙壁上的25个漏窗,像是精雕细刻的剪纸图案,镶嵌在长长的画轴上。随着漏窗花纹的变换,院内的景色也在不停变化,这是“移步换景”。当你站在花园的某一处,眺望宽广的池面,秀丽的风景,你会发现,在亭台楼阁之旁,在小桥流水之上,在古树花木之间,是一座宝塔。这“借景”的设计,让被水包围的拙政园有一种“庭院深深深几许”之感。这些“借景”、“障景”、“框景”和“移步换景“的设计如果没有与拙政园的“心意相知”,很难看出其博大精深。

拙政园

拙政园

设计者博大精深的布局设计,跟独到的建筑造型、书画雕塑、花木园艺和万卷藏书一起,让仿佛浮于水面的整个园林充满诗情画意,在不同季节和境界中产生不同的艺术情趣。春日的繁花柳绿,夏日的蕉廊嫩荷,秋日的梧桐芦塘,冬日的梅影雪月,都让拙政园处处有情,面面生诗。拙政园的美,不仅美在生活艺术,还美在“天人合一”,“顺应自然”的哲学思想。仕途失意的主人隐退后把佛教的“空无学说”、道教的“出世思想”、儒家的“隐逸主张”融进了拙政园的山花野鸟之间,把人生理想寄予在“扁舟一叶,浪迹天涯,人迹罕至,方为我家”中。

外表与内在的完美兼修,让拙政园有了“江南名园精华”的盛誉,也被称为“天下园林之母”。它还率领其它的苏州园林,一起赢得“江南园林甲天下,苏州园林甲江南”的美名,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至实归。 

这个苏州园林的魁首,不仅面积最大,而且是私家园林的造园艺术典范,也是世界园林艺术中最为璀璨的明珠。虽然拙政园和苏州园林的另一代表,留园一起同皇家园林的代表,承德避暑山庄与颐和园一起被列入“中国四大名园”,但不同于皇家园林的富丽堂皇和规模宏大,拙政园清秀隽永、淡雅脱俗。如果说与拙政园有异曲同工之处的苏州四大园林中的沧浪亭代表宋朝、狮子林代表元朝、留园代表清朝,那取自“逍遥自得,此亦拙者之为政也”的拙政园则代表明朝。

拙政园

拙政园

在大明王朝近300年的历史中 ,王献臣一定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这个出生于苏州的“学霸”,年纪轻轻便平步青云的小人物在仕途失意归隐苏州后却建成了流芳百世的拙政园。他把“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人生理想寄托于有自贬自嘲之意的拙政园的山水之间,这是中国大多数郁郁不得志文人的康庄大道。白居易说:“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道出了以拙政园为代表的苏州园林,也是文人园林的实质。这些富庶、有思想的文人和其他社会精英,创造出了苏州独特而风雅的园林文化,使其成为苏州的名片。

虽然拙政园,凡尔赛宫花园和阿尔罕布拉宫的花园都能给人美的感受,但对于我这个心思简单的人来说,还是喜欢凡尔赛宫一目了然的美,那是一种永不褪色的美。而昔日富有含蓄美的拙政园,已今非昔比。浑浊的池水,如织的游人让那含蓄不在,让悦耳悦目,悦心悦意,悦志悦神的经典园林失去了光彩,但相依的山水、茂盛的草木和盛开的花朵依然让其洋溢着脉脉温情。它们跟隽永的文字和书法,美妙的匾额和楹联一起,告诉世人,这里曾是淡泊明志的古人苦苦追求的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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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lily0824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顶级朋友' 的评论 : 是的,如织的人群,不清的池水,配上雾霾的天空,今天的拙政园的确没有N年前的光彩,还是喜欢凡尔赛宫的花园。
顶级朋友 回复 悄悄话 进入拙正园,唯一的印象就是人多,无法欣赏,尽可能快的离开。凡尔塞正相反,大而人少,可以尽情享受园林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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