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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的回忆之十七

(2020-09-20 09:51:40) 下一个

汗

你可想而知,红石岩五七中学办不下去了。干校倒贴钱不说,孩子们啥也没有学到,成天打架斗殴的不学无术。于是乎,三个月后,干校总部联系了弥勒县革委会的闫军代表,商量好了把五七中学一锅端,全数放入弥勒县第一中学。据说,一开始,弥勒县一中的革委会拒绝接受这些省城来的“少爷和小姐”,但是,无奈何是闫政委派下来的政治任务,只好应承下来。
我们当然不知道这些内幕交易,我们只知道五七中学要散伙了,提前杀猪吃杀猪饭了!哈哈。可以说,转学安排得相当紧凑哦!中午吃罢杀猪饭,立马的就背起背包上路了。我等因为舍不得吃不完的回锅肉,多半是肥肉剩下来了,就用饭盒盛了带上。也没有什么官方告别仪式,正经我几个男生还在知道五七中学要解散的时候,跑去村外的山脚下,在一个山洞里,由我们中书法好的梁晓师,写下来我们到此一游,注明时间,每个人签下姓名,以此证明我们来过,看何时再回来有此字条为证! 我估计这张字条现在还在那个山洞石缝里藏着,哪怕过去了整整五十年,如果没有被躲雨的放羊娃发现的话。
从红石岩村出发后,一路上穿村过寨,也有从此回家的,比如村长家儿,他就不跟我们去弥勒一中读书了,据他爹说要给他讨媳妇啦啊。也有新来加入我们的,像杨小栗被我们欺负离开五七中学后,现在也来参加我们入读弥勒一中了,也经过了七连所在的普龙寨,据说这是个上千人的大寨子。我们一开始还有个队形,走到后来就成散兵游勇,三个一队,五个一群,带队的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人人相安无事就好。慢慢悠悠走到县城已经是下午时分,只见座落在县城边上的弥勒县第一中学,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脸部及其脖颈有烧伤疤痕,是中学的守门人。后来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位名叫李保国的门卫,竟是抗美援朝的战士,脸部烧伤就是在朝鲜经历过生死的明证!
弥勒一中据说是创建于1934年,整个校园有种古朴的氛围,高大的松柏增添了校园的书香气。校园里的建筑都是满满的岁月痕迹。在当地学生的围观之下,我们自觉没有什么出格的奇装异服啊?如果说穿戴出众,我也不过是头戴张维杨的仿新四军军帽,我们有穿小裤脚么?记得,当时有昆明华侨补习学校的印尼归国华侨来省委家属大院参观闫家大院,后来还有上海知青也来过不少,他她们都是穿着小裤脚的,莫非我们也被影响?我们全体被指引到了一个竖有石头牌坊的后院,这里就是弥勒一中的校革委所在地。校革委主任是个军代表,没有印象了。校革委副主任杨景武等我们站好队后,站在台阶上向我们训话,从他嘴里我们成了可以改造好的子女。见面会后,我们统统被带到校园后门侧边宿舍,那可是古色古香的平房,镂空木窗,木门是用轴上下链接的,一开门就嘎吱响,自然的,门闩也是有的。宿舍开窗全都朝一边,采光自然就差。当然厕所是公用的。这时,我们男生女生才发现,三月天又是滇南,气温起来了,饭盒里盛满的回锅肉,全都变味了,怎么办?就倒在厕所里吧!哪知道,第二天全校贴满了大字报,“厕所里的回锅肉!”成为了引爆贫下中农子女"革命师生“愤怒的燃点。当场的就召开了全校批判大会,地点在古色古香的大礼堂,当年祭祀孔子的地方,竟然还有楼厅,就像歌剧院。当然,台上上演的是各排代表上台对我等”小昆明“的口诛笔伐!当地人的排外性就表现在冠之以个小字。最早来的天津社青,叫做”小天津“,随后来的上海知青,叫做”小上海,“得,现在轮到我们了,被叫做:小昆明。” 我们全都坐在地上,静静聆听不太熟悉的当地方言,也接受了对我们“罪行”的声讨。是的,说“声讨”那是货真价实,全校师生云集大礼堂,楼上楼下口号声如雷!我们错了吗?那荒年啥都缺,回锅肉一般都是逢年过节寻常百姓家才上桌的好菜。可我们因为散伙饭吃不完了,又不舍得丢,才打包装盒带上,就没有料到肉会变味啊!总之,在这特定时期,特定人群,事就大了,批斗你几个一家伙,也是给个下马威吧!杀杀你们这些干部子女"娇骄二气。“
我记得有身穿阿细族服装的女生上台批判我等,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端详阿细美女,而不必被人指责失礼。因为此前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应该说,按照今天时尚的标准,阿细族女子的服装性感满满,黑色紧身短衣短裤,左衽,镶上彩色衣边,在在勾勒出阿细少女的身体曲线,映衬着她们褐黄的肌肤,愣是在文革期间全国一片绿或蓝的海洋中,绽放出了异彩。头发辨编好盘起在头顶,在装饰些红绿毛线,俏。哈哈,操着口音浓重的本地汉语方言,更加平添了阿细美女的性感。只是当时没有人敢用这个字眼。
上台的想必都是先进学生代表。其中有个叫李明的男生,他妈是一中老师,名叫李亮生的,据说也是当年右派分子,也上台来炮轰我们,听说他爹也是个县里走资派,我们就不服气。他就是所谓: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典型。
接下来,第三天,我等小男小女一个不少,全都赶到距离县城八公里之遥的弥勒一中高宗堡农场劳动改造。高宗堡农场的前身是部队营房,那些干打垒的平房,都是茅草屋顶,也没有什么装修,就是土墙土地,我们来了,就是发些干稻草,铺在土地上,这就是床铺. 劳动就是开荒,用锄头挖地,然后,再用簸箕挑上挖松了的土,把低洼处填平。晚上还要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学习《老三篇》,狠斗“私“字一闪念。
这个过程中,党校子女出了大事。他们中有个叫李四益的男生,因为肚子饿偷吃了花生籽种,而籽种是用杀虫剂侵泡过的,所以他就中毒送了医,我们才知道,他家里的老革命父亲抠门得紧,根本不给够饭钱,让他兄妹自苦自吃,没奈何饭菜票使完了,看着别人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趁人不注意偷花生种子吃,岂料为了防病虫害,花生籽种又是用药处理过的,这才露出马脚,我们尽皆哗然!身为那荒年国营大企业个旧锡矿党委书记的老革命,对于子女竟是如此苛刻!所以,后来又发生他家妹子晕倒在田头地脚,我们一点不再惊讶,饿昏了呗!所以,我们中有人吃剩的饭菜,都可以让给他兄妹来吃,而他二人一点都不觉得耻辱,毫不嫌弃,免费啊!不吃白不吃。要是当初红石岩五七中学吃杀猪散伙饭时,这家兄妹在,断然不会在弥勒一中酿成“厕所里的回锅肉风波”,只消他二位开个金口,那些三指厚的肥猪肉不撑他两位个半死!再后来,广大一中革命师生都知道了我们中的这对奇葩兄妹,真正匪夷所思的干部子女!竟然穷过贫下中农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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