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37)
2021 (42)
2022 (39)
2023 (32)
2025 (35)
2026 (1)
冷霞

近来多雾,但一日西风之后,低低的太阳重又挂在天上。
阳光清冷,散散的云缓缓移着。我在院落干着活,无意间发现,夕云红了。


鸽溪常有晚霞,但如此红艳却不是很多。红霞满天的傍晚,往往也是我驻足而望的时刻。
“Red sky at night, shepherd’s delight.(晚霞羊倌乐)”这是半句英国谚语。另一半则是“Red sky in the morning, shepherd’s warning (朝霞羊倌慎)”。这与谚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其实异曲同工。


整整一天,我都在园子里。上午猎友 Stuart 和 Chris 来校枪。鸽溪立刻成了靶场,也成了爷们儿的世界,一时间充满各种肮脏的欢笑。平时玩大威力火器的家伙,竟都整了把昂贵的气步枪,再配上昂贵的夜视瞄准镜,说是用来打耗子。
这鬼地方耗子也确实多。我知道低威力的气步枪配上夜视仪,的确是灭鼠利器。鸽溪附近有个爱玩枪的老家伙 David。他常用气枪去帮助附近的几家农场除害。老 David 不久前统计了一下,他今年已经打掉了1200多只老鼠。


鸽溪有耗子,但近来猫也多。我看到有被猫咬死遗弃的老鼠,但鸽溪的鸟儿也少了。
丝黛拉在的时候,猫是不大敢来的。丝黛拉聪明又机敏,曾帮我消灭过几只老鼠。
但丝黛拉走了。
如今鸽溪各个角落的点点滴滴,都会让我想念丝黛拉。有时伤感袭来,我便会站在院落,看着花园愣上一会儿。
亲心魂成伴,身去寄天远。对于我,情感的重量,总是过于沉重。


有时我会看看大雁,希望这只伤雁能成为鸽溪的宠物。但野生的大雁属于天地,并不属于我。大雁有时会走向我并在附近觅食,但永远不会像宠物那样亲近。
伤雁很聪明,知道如何避害。每当意识到可能的危险,它都会走向水边。遗传带来的本能,被大雁的父母稍加培训便会很成功。
自然法则,总是让最优秀的基因延传。这其实也是人间需要的。只是由于医学的进步与社会因素,人类已经渐渐脱离了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则。这种人为因素造成的缺陷基因的播散,无疑为未来的灾难埋下了伏笔。


话题敏感。扯这些无法左右的话题也毫无意义。住在鸽溪的我,也因懒惰愚拙,早就是个被淘汰者。
时代因推陈出新而划分。作为被淘汰的孤魂野鬼,将自己弃于世外,不再去唬人,倒也是回归自然了。
大雁因意外被淘汰,我因愚拙陈旧被抛弃,两者躲在角落,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既然大雁成了鸽溪一员,我曾想为它起个名字。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过于多情,于是罢了。
我知道保护野生生灵最好的方式,便是为其提供一定帮助的同时,与之保持一定距离。
因为折翼,这只大雁的命运被彻底改变了。我并不能责怪大雁。因为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人类造成的。人类改变了地貌,大雁却无从选择。不仅如此,就连这种加拿大雁,也是被人类从远方引来,落户异乡的。
要知道,人类建筑每年都会对数以亿计的鸟类造成伤害。每年因人造物质而丧生的鸟类,更是以十亿计算的。


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在假慈悲。湾鳄之泪没有暖意,尽管比善人的泪水咸上许多。一个冷血的猎杀者是没资格谈什么自然保护的。
我无法辩驳。如果以数量计算,每年鸽溪养育的生灵的确很有限,而丧生在我枪下的,却是太多了。
渔猎,或许是男性的原始本性吧。基因的呼唤,先祖的教诲,护农灭害,加上为了丰富餐桌,都让我无法以女人的视角和心态去看待世界。只是如今的世界,已然很大程度上,被无形的粉脂之刚左右了。
我想,作为被淘汰的男人,暂且灰溜溜躲在旷野吧。


自然以不争为不道,人间以不仁为不义。走在世界,我却迷茫了。
佛扬道隐。我不识佛,也不是隐居者。走在满眼的人烟,最后却发现自己是个独行者。
人生有很多可载之舟。依附某个群体,皈依某种思想,或随波逐流,顺势而走。人间的生活以从众为安,而独行者无可依伴,连思索也是孤独的。


孤独在天地的感受绝非静安如诗画,尽管被很多人美化着。但孤独者的世界却会因一份简单而安寂,是相对平静的。
世间的纷扰浓浓淡淡,也朦朦胧胧。但心一旦静下来,这些纷扰便会沉淀,并渐渐离析。于是孤独者往往会看到另一个世界和自己。


月无相识夜,升落孤相守。因为一份缺失,以孤独换取的星月是冷的。
星月下的世界很大。风雨霜雪中的孤屋或有一盏浊灯,并无多少温度。但那时得到的些许温暖,往往都是入心的。
几年前的中秋,曾有远方的友人寄来自己做的月饼。月饼寄出后如泥牛入海,于是只能重邮包裹。
南方人做的月饼很秀气。入心的甘美至今温暖。


人生真实的相遇不多,但感受的点滴之暖却很触心。于我,每一次这样的温暖,都是希望掬一捧晚霞呈谢意的时刻。
此时我看着晚霞,幻想着霞光之下缥缈的身影。
只是晚霞看似温暖,却是冷的。我也总会惭愧自身的温度。


冬日的花园也是冷的,但当霞光盈满,便仿佛有些妩媚了。置身其中,是会有些醉的。
在醉醒之间,我有时会回想人生所有的过往。或许现在可以说,无论何人,也无论在怎样的时代,那些曾经以生命之轻换取的,往往最后都是不得不承受的人生之重。


晚霞不知夜,落日归山冷。冬云夕照,也没有温暖。此时,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在写着冷暖互织的感受。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升落的日月,也都在用自己的温度,展示人间的冷暖。
因为晚霞,冬日的花园有了色彩;也因为晚霞,我把思绪化作这些文字,去回望那些心暖,和希望掬一捧晚霞暖夕阳的时刻。
窗外,是夜色中的花园,黑暗,寂静。那些曾经满溢院落的霞光,此时不留丝毫痕迹。
我想,人生或无风采,但所经历的温度却是风景。那是一份机遇,也是一份选择和取舍。

感谢!
音乐:Floraisons de Lame, Michel Pepe
丝黛拉走后, 我一直没心思再养狗。我能理解您母亲,突然间失去了陪伴,心理上很难承受。
没了丝黛拉,鸽溪和我,一下就空了。。。
日历翻篇容易,心情却很难。春节期间还带着老妈去西安玩儿,七月妈就没了。回来不到一周,丝黛拉也没了。我没法适应这种改变。
人都在老去,只能争取让生活慢一点。。。
旧年一样风风雨雨,希望今年平顺一点...同样祈祷我们的人手...
现在感觉到深深地老了...学习分离脱离,学习一个人的生活...继续努力,共勉
孤独感的原因很多。对于我,没有家庭肯定是重要因素。人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回望,也会环顾四围。最终的感觉也往往消极。烦恼与孤独都是劫。前者多由自己引进,于是孤独成了一种无法满足的选择。
交际不可强求,否则必然会参杂进利益或其它目的。阅历与知识的互递,相似的思维认知,可靠,外加交往时的舒适感,才是决定友情是否长久的关键。表面社交,可有可无,不感浪费时间精力便好。
孤独是一种深在的,缺乏思维/情感交织与分享的感受。每个人的性格和生活背景不同,对孤独的感受也不同。友人邻居同事都是自心之外的独立个体,思维模式都不同,与之相处必须要保持其独立性,不然会干扰人家的生活。过去的同事都在国内生活,接触的信息不一样,思维差异很大。平时吃喝玩乐没问题,但一旦涉及社会深层的东西,就能看出分歧。
大人喊孩子哭的生活是纷乱,躲开片刻的清静不能说是孤独,但如果认为是孤独,倒也可以享受一下。
我又在想, 孤独的定义是什么?, 你好像也有三两个邻居朋友吧。并不是绝对的孤独。你也有工作,应该也有少许之前的老友。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