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园
当我把院落败落的花草清掉,冬深了。
消失了夏日的繁茂,河谷的院落静在冬日。许多天来沉云多雨,只是偶尔能看到阳光。野鸭只在早晚飞来觅食。黑水鸡一家已经是鸽溪院落的主人。
长大的黑水鸡已经长得跟父母一样了。除了能看出腿部有残疾的水鸡爹,其它的水鸡我已经无从分辨。水塘清掉残枝败叶,水鸡便也少了隐蔽场所。我在心里默默对水鸡一家说对不起。
小湖的水岸我特意留下一边未予清理。于是成了水鸡安身的地点。这里的水岸坡度很陡,猫狐难以立足,水鸡会很安全。只是这里位于小湖南岸,太阳低垂的冬日,没有阳光的温暖。
多雨,溪水一直很多。清澈的溪水急急缓缓地流着,然后静静汇进湖里。
潺潺盈耳的溪声总是动听。每次听到这样的水声,我总会怀念那些在山间野营穿越的日子。那时的营地,总是建在溪水旁。
湖里残存的鳟鱼屈指可数。每次撒去食料,仅仅只有零星的鱼儿上来取食。
而在鸬鹚和秋沙鸭出现之前,虹鳟会纷纷抢食,水面仿佛沸腾一般。
小湖清清冷冷。撒进湖里的鱼食一时吃不完,便会引来很多黑头鸥。我赶之不去,也只能看着这些鸟儿在水面翻飞起落了。
鸽溪是很多生灵的乐园,这是我所希望的。但拥有与烦扰,总是结伴而行。
我在院落里做着事,与丝黛拉玩着扔球捡球的游戏。但近些天来,我默默地看着高兴奔跑的丝黛拉,总会若有所思。
几周前,北京家里的小狗呆呆去世了。我和家里人都很痛心。呆呆陪了家人整整十五个年头,早已是不在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
妹子说起呆呆就流泪,说现在回家的时候,再也没有呆呆在门口迎接的身影了。
我的丝黛拉十岁了。我根本不敢去想那种分别的时刻。猎友 Stuart 一直说想送我一只小奶狗。他知道这种分别的滋味,说几年以后,我的身边还能有个爱犬继续陪伴着我。
我不知怎样是好,只能到时再说了。我是猎人,知道猎犬不仅是最好的伴侣,还是打猎的好帮手。可是养狗如养娃,与之的感情,真真是会入心的。我至今不知道,一旦与丝黛拉分别时,我会怎样承受。
悲情,总是让人伤感。这是人生之憾,却无法避免。世界上有无数的相聚,也有无数的离别。只是后者带来的痛苦,会延续很长时间。
当冬的阴郁洒满河谷,鸽溪的世界也是冷的。我每天会在湖边给鸟儿撒些谷物,喂喂鱼儿,却不知道自己该吃些什么。一早吃过的简单食物,到下午两三点,甚至四五点再重复一遍,便算是午餐,甚至是晚餐了。
我总会想,人们如果不惧懒惰,生活便可以这样简单。
也因为简单,便不去多想那些可有可无的内容,于是一些事便很容易遗忘,比如种水仙。
我本打算在十月或十一月种下一些水仙,但不知为何,竟然忘记了。
前几天想起来,我便赶忙跑去附近的几家超市。但因为水仙种植过季,这些超市已经没有水仙头出售了。我于是只能到诊所附近的Stephen H Smith园艺中心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这个园艺中心不仅有售,而且所有的水仙球茎因为过季,竟降价了75%。
高兴之余,我便一下买来很多。我知道,这些球茎如果现在入地,明年一样会应季而花的。
周末打猎回来,收拾好猎物,我便拎着铁锹在院子溜达,东挖挖西种种,把这些水仙都埋进了花园。
英国的早春花卉很有色彩。二月雪滴白,三月水仙开。每到三月,各地的公园和街道,几乎成了水仙的世界,仿佛约定了一般。
我不善文辞,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去描述水仙之美。我也不想用那些所谓的“万花染春图”去渲染什么诗意。说得俗一点,每逢春季,这里无论城乡,千打扮万打扮,没有水仙不好看。
俗言映景,其实也可以这样明了简单。
我走在院落,身影也是简的。此时的鸽溪空园寂水,我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婉花谢月。谁都知道,凄冷的冬月,不是抒情的时节。
的确,每年的此时,湿冷的气候无法给人暖的感受,我也只能把心愿缓藏,寄予遥远和春天了。
我知道,远方的亲情和春天的阳光,都是真实的。
上图摄于北航九月
九十月回家,我每天都会陪着老妈,带着呆呆,在北航的绿园遛弯儿。只是北航的绿园,早已经成了另一种冷园。
因为厉害国可笑的抗疫,绿园已经一分为二,至今没有拆除隔离。如果去荷花池,必须要有通行证才能通过昼夜看守的哨卡。而通行证,需要拿着身份证户口本,到北航居委会查验才能办理。
妈想让我办个通行证,说拿着证就能过哨卡,到另一侧去看看荷花池,看看荷花池的野鸭。
我说没必要。我回家是来陪老妈遛呆呆的,不是去看防民机构那帮丫的嘴脸的。要知道,在我心中,家里小狗呆呆的位置,都远在厉害国的党政之上。
上图摄于北航九月。图中小狗为呆呆。
绿园里每天都有一帮人在跳广场舞。一天,这帮大老娘们儿竟然涂脂抹粉,红裤绿袄,挥着彩扇大跳特跳起来。舞的配乐,便是那个红歌:“没有什么裆就没有什么新锅”。
我带着呆呆走在隔离墙边,老远就听见喇叭里嚎着“共馋裆”。
呆呆对这红歌感同身受,入心入魂。它边走边闻,看看有没有大姑娘小媳妇狗儿裆里销魂的仙气,还不时撇腿尿上一番。
我看着眼前的铁皮墙,听着嚎叫的红歌,暗自好笑。没有什么裆,就没有隔离墙。这墙能完美挡住我的视线,却是挡不住呆呆尿的。
遥远的故事让人悲,让人冷,也让经历这一切的人,体会着何为黑暗。这片土地上曾有着世界上最伟大的思想家,更有着丰厚的文化历史。那些非常简单,具有普世价值的治国理念和措施,却在权欲与私利面前,被人为制约和扭曲着。
文化是人间物质和精神世界的积累。执政者的基本职责仅仅是展望世界,兼收并蓄,把所管理的文化把持在符合人文发展的轨道上。任何对自然和人性规则的干扰,都将成为历史的训诫。
此时,站在水边的我看着清冷的湖水,面色冷峻。在这个纷扬的世界上,我是弱小而又沉默的,至多有些自语,也只能如此了。
我恍间在想,当年的梭罗,也一定会常常站在瓦尔登湖畔,默默地望着。
有清婉的鸟鸣幽幽响起,把我拉回到了现实。
那是知更鸟的叫声。
河谷很静。低低的沉云缓缓而过。鸽河河谷的冬日,一如以往的空远。
我站在院落,看着林鸽不时落进鸽溪外的油菜田。黑水鸡一家也在田边的草地觅食。有雉鸡在林间鸣叫。黑头鸥在飞过。。。
对于所有的生灵,安然,是从心的。
冬月沉抑,冷园空寂。生活本该安平如水,无需那些风起的波澜。
感谢!
祝大家圣诞和新年快乐!
音乐:Instants Divins, Michel Pepe
鸽溪的景色和我们这附近有点相似。音乐也挺美的。水仙特别好养。最早开花的就是它了。
我平时连进屋的苍蝇,往往都是打开窗让其飞走。但拿起猎枪时,又变成了恶魔。没辙。
俺琢磨着,在精神病学上分析,估计俺可能是人格分裂症患者,该长期服药的。有认识我的友人总说我长得特像杜丘,我自己倒觉得挺像横路竞2,特别是吃药后的那个竞2。
祝您新年快乐!
我懂得您说的打猎之事。我是猎人,打猎不仅是爱好,主要是能得到一些天然的食物,其次才是帮助农人除害。尽管很多人对打猎有负性的看法,但实际上正是因为猎人的存在,才让很多国家拥有了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美加的狩猎管理机构每年都从狩猎许可上得到大笔资金,这些资金都用来扩大并改善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于是狩猎活动越多,生态越好,猎物也会越多。如英国的鹿类数量,如今已经到了历史最高,而且还在增加着。
猎物在被猎前都是在天地间自由生活的,它们要比那些人工饲养的家禽家畜幸福的多。在某种意义上,正是那些依赖超市生活的人,才是对生灵的终极残暴者。
谁打扰到你了, 就将她的ID放在黑名单里, 你不会操作, 就拿我试一下。,这样你还可以给对方发悄悄话, 但你收不到对方的悄悄话。
想象你举枪射击时, 将目标就当目标,像在打飞碟, 你的乐趣在于射中率而不是获得更多的食物。
善待,是养宠物的基本原则。只要能善待,宠物就是幸福的,在某种意义上,是做了件善事。
我发现年龄越大,情感似乎越脆弱了。即便是打猎杀生,有时也会后悔。去年打猎,一对大雁飞来,我抬枪就击落了一只。另一只本来逃生了,但看到伴侣掉落,便又飞了回来,在五六十米的地方再次飞过。我举枪时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又开了一枪。。。现在想起来就心痛。
我停掉新浪的博客,不愿再跟厉害党的网管运气。在厉害国,个人只是草芥蚂蚁,是根本斗不过厉害党的。在文学城继续写写自己的生活,只是让有兴趣的人随意看看而已。原打算把那个悄悄话关掉,但这是系统设置,个人无法处理。在文学城上我还真发现有几个博主才华横溢。如斯是其中的佼佼者,大师级的。大师的话我不敢不听,把评论开了。
我根本不善文字的,只是想哪儿写哪儿,乱念纷飞,语思粗陋,字不够图片凑,熊瞎子耍马叉而已。
您说自己“红尘滚滚,蝼蚁而已...甘心浑浑噩噩...”。其实这便是做人的最高境界了。人生如戏,展现的都是个人境界。我看到这世界上,糊涂蛋子永远两眼圆睁给人指点迷津,明白人小眼一眯自甘浑噩。
也祝您冬月温暖,万事安怡!
来年开心 平安 康健
不要这么提醒我,心目中,丝黛拉还是2-3岁的小姑娘,好像您前天领回来的,告诉大家的...
不要想太多,我现在明确认识到我一个草芥平民,所能做的也只是尽力照顾身边的人的安好...以及保证自己的生存...红尘滚滚,蝼蚁而已...甘心浑浑噩噩...嘿嘿
我前段时间去costco ,想找找水仙跟呀还有玫瑰枝什么的, 都没有了。
可以想象明年春天你的鸽溪会有多漂亮。
这地方冬天不大冷,多雨,草地都是绿的。水仙买的不够,明年得多买点。原来还打算买些番红花种在橡树下,但也忘了。但愿明年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