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中期,北方一所靠海的美丽的师范大学。
大学女生宿舍的窗外,树木郁郁葱葱,一丝风也没有,没有空调的宿舍,闷热得紧,但终于快放暑假了。润清将《足球规则详解》合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已经凌晨两点,宿舍里只有她床头的台灯还亮着。对面床的晓白早已熟睡,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今天她准又和雪嵩约会了。
润清轻轻下床,走到窗前。六月的夜晚,空气中带着槐花的香气,远处足球场的灯光早已熄灭,但她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穿着9号球衣的身影在绿茵场上奔跑。雪嵩,他们班的体育委员,也是校足球队队长,在这个著名的足球城的大学里,知名度那是相当高。
"还没睡?"下铺的晓白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们虽然是同室室友,但并不是同一个专业的,晓白是物理系,润清是史地政。因为班里17位女生,8个女生一间宿舍,她的姓是庄,排在最后,所以她被调剂到和数学系女生一个宿舍。数学系女生少,只有6个,凑不够一间宿舍。
润清迅速把书塞到枕头下:"马上就睡了。"
"明天我和雪嵩要去新开的礼品店,你要一起吗?"晓白翻了个身,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上。
"不了,我...要去图书馆。"润清轻声回答,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第二天下午,润清确实去了图书馆,却鬼使神差地借了一本《世界杯经典赛事回顾》。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从那里可以看到足球场的一角。
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雪嵩穿着红色球衣,正带球突破防守。润清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额头几乎贴在玻璃上。他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对手,抬脚射门——
"漂亮!"润清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坐下,却发现几个同学正奇怪地看着她。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那天晚上,宿舍里晓白兴奋地描述着她和雪嵩的约会。"他说我最懂他,"晓白转着圈,裙摆飞扬,"我们聊了整整三个小时的足球!"
润清的手指绞在一起。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研究越位规则,记住了所有著名球员的号码,却始终连和雪嵩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对了,"晓白突然凑过来,"下周三有雪嵩的比赛,我们一起去吧?"
比赛那天,润清坐在看台最前排。雪嵩每一次触球都让她的心跳加速。当他进球后朝看台挥手时,润清确信他看到了自己——直到晓白跳起来尖叫,雪嵩的笑容明显转向了她这边。
中场休息时,润清去买娃哈哈,在通道里遇见了独自走来的雪嵩。
"润...清?"他有些不确定地叫出她的名字。
润清的手一抖,矿泉水瓶掉在地上。"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雪嵩弯腰捡起水瓶递给她,"你是晓白的室友嘛。"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棕色,像融化的蜂蜜。
"你刚才那个进球很漂亮,"润清鼓起勇气,"典型的'落叶球',帕萨雷拉的招牌动作。"
雪嵩惊讶地挑眉:"你也懂足球?"
"一点点。"润清低头,掩饰眼中的光芒。她其实能背出雪嵩参加过的每场比赛的比分。
"真难得,"雪嵩笑了,"大多数女生只是为了看人..."他的话被晓白的呼唤打断。润清看着他们相拥的背影,喉咙发紧。
毕业前夕,润清收到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的优秀的英语让她考脱考G比较容易。同一天,晓白宣布了她和雪嵩的恋情。夜空中的星星模糊成一片——她甚至没有资格哭泣,她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但其实她从未拥有过...
"你要去美国了?"雪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润清慌忙擦掉眼泪,转身时已经换上平静的表情。
"嗯,下个月就走。"
雪嵩靠在栏杆上,夜风吹乱他的头发:"听说你拿到了全额奖学金,真厉害。"
"运气好而已。"润清盯着自己的鞋尖。
沉默蔓延。远处传来毕业生的欢笑声。
"其实..."雪嵩突然开口,"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
润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每次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上话。"他转头看她,"特别是关于足球的。"
"那是因为..."润清咬住嘴唇。
因为我爱你,所以爱屋及乌地爱上了关于你的一切。
"因为什么?"
"没什么。"润清挤出一个微笑,"祝你和晓白幸福。"
十二年后,润清站在儿童医院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内的景象。雪嵩瘦得几乎认不出来,苍白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三岁的小女孩趴在他床边,正在给他看自己画的画——一个穿红色球衣的小人。
"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周。"晓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再婚,眼角有了细纹,才30多啊。"他上周突然提起你,说想见见。"
润清的指尖冰凉。她刚从美国回来三个月,本想永远埋藏那段感情,却得知雪嵩和晓白几年前就离婚了,而现在...
"进去吧,"晓白轻声说,"他一直很欣赏你。"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雪嵩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认出润清后突然亮了起来。
"润清..."他试图坐起来,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润清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的骨骼硌得她心疼。
"别动,躺着就好。"她声音颤抖。
小女孩好奇地看着她:"你是爸爸的朋友吗?"
"是的,很久以前的朋友。"润清摸摸她的头发,那柔软的手感让她眼眶发热。
雪嵩让前妻带走了女儿。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虚弱地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润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大学足球队的合影,年轻的雪嵩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张扬地笑着。
"听说你在美国过得很好,"雪嵩轻声说,"当上了教授,还发表了好多论文..."
"都是虚名。我早改行经济学了。"润清摇头。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让任何人走进心里。
沉默再次降临。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润清,"雪嵩突然说,"我一直有个疑问...大学时你为什么那么懂足球?我们班甚至我们系都没几个女生真的看球。"
润清的呼吸停滞了。窗外的阳光照在雪嵩的脸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绿茵场上奔跑的少年。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先爱上你,才爱上足球的。"
雪嵩的眼睛瞪大了,随即泛起水光。他颤抖着伸出手,润清紧紧握住。
"我真是个瞎子..."他声音哽咽。
"不,是我太胆小了。"润清的泪水终于落下,"如果我当时..."
能再勇敢一些,会不会不同? 会不会?
"嘘..."雪嵩用尽最后的力气捏了捏她的手,"能在这时候见到你,真好。"
三天后,雪嵩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葬礼上,润清站在人群最后。当哀乐响起时,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阳光下的足球少年,正向她微笑。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男主在现实生活中是患了骨癌去世的。骨癌是最疼的一种癌,没敢写细节,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