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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2018,这个悲痛的年!(下)

(2018-12-30 12:35:00)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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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恋爱中的爸爸妈妈。我表姨是我妈妈的铁杆闺蜜,比妈妈小一岁多。她说爸爸稳重的很。爸爸当区委书记时,被骗说母亲病了,他急忙赶回去,结果发现家里正在杀猪宰羊办喜事。原来,祖父母擅自替儿子找了一个媳妇并且娶回了家,害怕儿子不答应就先斩后奏。那时候时兴父母包办子女的婚姻。没想到,我爸爸没有和“媳妇”同房,第二天就返回区里。后来“媳妇”到区里去看他,他拿出婚姻法和颜悦色地对她解释说,这个必须双方自愿。对方后来捡了几样东西就回自己家了。

我妈妈是独女,三岁没了母亲,家穷没读过书,是出来工作后才扫的“盲”。妈妈说爸爸帮了她很多让人忘不了。妈妈的小弟幺舅是个老农民,这次回家我专门和他老人家聊我的爸爸。幺舅说:“当年四方八乡都知道你爸爸。十九岁当区委书记,你爸爸走遍了他管辖的每一个乡镇,他对下面的情况了如指掌。你爸爸走到哪里没的哪个不尊重他的,老老小小个个尊敬他,因为他接触老百姓,又解决问题。当时你妈妈是乡长,唯一的一个女乡长,也是一个走遍全乡的人。你妈妈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你爸爸的。”

表姨说我妈妈是五二年当乡长的,当了三年不到就被提拔到区上和爸爸在一起工作,他们谈恋爱不是像现在的花前月下,全部都是谈工作。所有的人都佩服他们尊敬他们。爸爸身体好,在区里每天洗冷水澡。他很稳重,追他的人多,但是他就看中了妈妈,穷追不舍。贤惠漂亮吃苦耐劳的妈妈,比爸爸大一点,她害怕爸爸以后后悔,就尽量躲着爸爸。爸爸知道后,对妈妈说:“大嘛我喊你姐姐嘛。”爸爸发誓这一生只爱妈妈会对她负责到底,妈妈才答应。前两年我回国探亲时, 曾问过爸爸,您当时为什么就选择了妈妈?他脱口而出:“我们当初就是志同道合嘛”。“帅锅”加才气、一辈子当领导的爸爸从来没有过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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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爸爸实际上并没有照顾好自己。他工作起来常常“忘我”。我姐说,爸爸就是一个焦裕禄似的共产党员。

爸爸二十三岁被调到铁厂任厂长。爸爸妈妈二话没说,卷起铺盖就奔赴新的“战场”。铁厂建成后,旋即爸爸又被调到锅厂任厂长。大姐说,她还记得厂里的横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锅。那时的经济和技术都很落后,经常锅炉被铁水堵死,不能生产。爸爸就带领工人奋战。有一次,爸爸和工人们连续奋战三天三夜,直到锅炉被打通,就在此时,爸一松气倒了下去,把身边的工人吓坏了,马上抬到厂部医务室,医生一检查,是睡着了!爸爸和工人一起奋不顾身地工作解决了本县百姓吃饭的工具。

二十多岁的父亲不是一次两次被抬到医院。他的上级常常把爸爸当“消防队长”,哪里有难题哪里有硬骨头需要啃,就把爸爸调到哪里。爸爸曾经带病连续熬夜工作,最后昏死过去,医生们束手无策,上级领导知道后,破例请了一个“成分不好”的正在“靠边站”的“神医”给爸爸把脉开药,爸爸得以起死回生。但是两副药下去,爸爸就又忙开了,没有继续吃药和休息。妈妈说,爸爸也许从那时起,他的肺功能就开始受到伤害。但是那时他年轻,就都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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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大孝子。七十年代,我们的吃穿用都是国家按票计划供给。爸妈把每月的糖票拿来买了糖然后给乡下的祖父母送回去。我还记得我那时对糖的那个馋啊!妈妈安慰说“你们吃的日子在后头”!布票也是先给祖父母,然后三姐妹,最后如果还有才是爸爸妈妈自己。爸妈的工资收入仅够全家每月花费。所以难以想象当年爸妈需要花多么大的勇气才能去买那只小而昂贵的收音机啊!我记得童年时,星光下,在老家的院坝里,从不打骂孩子的祖母搂着我们三姐妹数天上的星星,讲“二十四个望娘滩”的故事,说:你们的爸爸妈妈工作很辛苦,你们长大了也要象爸爸妈妈那样对他们有孝心啊!这话一直伴随了我们三姐妹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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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当年大学毕业在爸爸手下工作过的姐姐对我说:“你爸爸作为农业大县农机系统的领头人,那种干劲那种忘我精神实在令人敬偑的!白手兴家的农机局拥有三个农机厂十一个区农机修理车间,从烂摊子开始收拾到变成全省实力最强的农机县,你爸爸真的功不可没!”

可是,爸爸却付出了无法挽回的身体的代价。等到爸爸快退休之前,他被诊断出有肺心病。我当时带着爸爸拜访了北京最好的呼吸内科专家,希望爸爸得到一个较好的治疗。但是专家说,这个病没法根治!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严重。主要原因是过去经常感冒咳嗽引起慢性支气管炎和肺炎,又长期没有得到休息和根治,抽烟更是雪上加霜。

爸爸工作时抽烟很多。由于人手不足,秘书又不得力,经常都是爸爸自己熬夜赶写规划报告或调查总结,所以烟就成了他的“好助手”。他长期咳嗽还领着手下到基层走田坎,风雨无阻、、、、、、,最终拖成了肺心病。之后,爸爸开始戒烟,从此再也没有抽过!这些年爸爸经常告诫我们:“感冒了要休息,咳嗽了要看医生,不能拖!不要以为年轻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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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知足常乐带病长寿。爸爸从十五岁一直干到退休。他是“退休”而不是“离休”。大概因为按政策规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从此站起来了”那天起,以这个时间为限,之前参加革命的算离休,之后算退休。即使爸爸在我的家乡还没有解放就参加了革命,仍然算退休。对此,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爸爸抱怨过。相反他还解释说:“政策总得需要划根线嘛。”“人不能什么好事都一个人占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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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多么恩爱情深也终有一别”。这是去年爸爸曾经在昏睡中自言自语。 我当时正好在爸爸的病床前,我趋前靠近他问,爸爸你在说什么?他接着说:“十难九磨我一个人滚,你们要照顾好妈妈!” 爸爸都自顾不暇了,心里还惦记着行动不便的妈妈。幸运的是那次爸爸又起死回生出了院。、、、、、、

爸爸妈妈年轻时因为工作经常分开,退休后就如影随形再也没有分开。爸爸用的制氧机噪音较大,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妈妈已经感觉严重耳鸣了,我们多次劝妈妈到另一间屋子去睡,但妈妈始终陪着爸爸不搬。她总是觉得爸爸随时需要她。事实上,妈妈也是需要人护理的!爸爸因为肺心病害怕坐长途飞机,我出国这么些年,他从没有来过。妈妈不想离开爸爸一天,所以她也没来过。爸爸说,电视上看到了就行了,不是非要去一趟。妈妈相依相伴陪着爸爸走到爸爸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位曾经和爸爸一起工作过的姐姐说,“像你爸爸他们这一辈人一长大就遇到国家的复兴和建设,真的是付出了太多太多!那时为建设好一穷二白的国家,那种不计报酬忘我牺牲的精神实在是令人佩服颂扬!”我真的为爸爸心痛又为爸爸非凡的人格魅力和工作能力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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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海尾归' 的评论 : 谢谢祝愿!
喜欢你写母亲的 “一年一月和一世”。你母亲说她 “这辈子是开开心心的走的,知足了”,这对后人是多么大的宽慰啊!你 “每每想起她老人家,就总是给自己许多的安慰,还有微笑。” 这是我少有见到的令人愉快的亲情,尤其珍贵!
海尾归 回复 悄悄话 同受丧父之痛!愿亲人再无痛苦,在天佑护楼主。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购物不狂' 的评论 :谢谢留言! “生老病死,我们做不了主”。爸爸生前,我让自己尽力去做好。这是最重要的。现在我更有体会该如何照顾年老的妈妈了。在养老送终这件事情上,城里好些个博主都令我钦佩,比如糖糕儿、妈妈的故事、素月和云自无心水自闲等等。问候新年好!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当哥哥离开时,我的闺蜜说,你们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调整过来。因为她也经历过和亲人的诀别。我们都知道,天国里爱我们的亲人不希望我们陷进悲伤中不能自拔。如果拔不出来,他们也难以安息。谢谢迪儿!我会鼓励自己和家人,爸爸希望也会看到我们的笑容。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ophie308' 的评论 : 谢谢!也抱抱Sophie!
购物不狂 回复 悄悄话 我们都有相似的经历:
临终未见今生憾,夜梦依稀慈容颜。
唉!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感同身受,可以想象你的艰难和悲伤。愿时间医治你的伤痛,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张开笑脸。
Sophie308 回复 悄悄话 抱抱,父女情深。我爸爸是两年前走的,我还经常想他。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流云朵朵' 的评论 : 朵朵,谢谢你的美言!你让我泪眼模糊,好温暖啊!
流云朵朵 回复 悄悄话 你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是你们孩子们的福气,同样,你的爸爸妈妈也以你们姊妹为骄傲,多好的一家人。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angtsz' 和wavefly的评论 : 谢谢!!也祝愿你们和家人新年安好!
步可妮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妈妈的故事' 的评论 : 来世也做爸爸的女儿!谢谢你的留言!
wavefly 回复 悄悄话 愿您的亲人安息,愿您和家人新年安好。
Yangtsz 回复 悄悄话 愿您的亲人安息。愿您与家人新年安好。
妈妈的故事 回复 悄悄话 感动着情深意切的好女儿,愿您的好父亲天国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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