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草

本博作品均属原创,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和抄袭!
个人资料
蝉衣草_890 (热门博主)
  • 博客访问:  
归档
正文

山河与卿(28)开始想赢

(2026-10-02 20:07:17) 下一个

第二天一早,陆砚川去了码头。
天刚亮。
湘江上的雾还没有散尽,几只货船停在水面上,船夫蹲在船头烧水,远远看去,只见一缕白烟。
他站在岸边,看了很久。
唐老板留下的那条线,已经不能再走了。
那八千块钱牵出来的东西,比他原先想的深。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不能只盯着那八千块钱。
钱只是钱。
真正值得看的,是钱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谁需要它。
谁害怕它。
谁愿意为了它冒险。
这些东西,才是生意。
也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脉络。
他正在想着,身后有人叫他。
“陆先生?”
陆砚川回过头。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长衫,手里夹着账本。
“您是?”
“姓陈,陈绍安。”
男人笑了一下。
“唐老板介绍过。”
陆砚川没有伸手去接他的账本。
“什么事?”
“有一批棉纱。”
“哪里来的?”
“汉口。”
“多少?”
“六百包。”
陆砚川看了他一眼。
“现在要运到哪里?”
“广州。”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走水路。”
陆砚川沉默了。
陈绍安以为他没有兴趣,忙道:
“货已经在汉口,价格也谈妥了。只是最近水路不太稳,保险又涨得厉害。唐老板说您看账很准,想让您替我看看。”
“为什么找我?”
“因为我不懂账。”
陆砚川笑了一下。
“这年头,不懂账的人,往往比懂账的人赚钱。”
陈绍安也笑。
“所以才请您。”
两个人坐进码头边的小茶馆。
账本摊开。
陆砚川没有急着看总账。
先看运费。
再看仓储。
再看保险。
最后才看货价。
他一页一页地翻。
陈绍安坐在对面,渐渐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陆砚川问:
“你这批棉纱,谁给你的价格?”
“汉口的一个行商。”
“名字?”
“周记。”
“周记背后是谁?”
“不清楚。”
“那你怎么敢接?”
陈绍安愣了一下。
“价格便宜。”
陆砚川抬头看他。
“便宜多少?”
“比市价低一成半。”
陆砚川合上账本。
“不做。”
陈绍安一怔。
“为什么?”
“太便宜。”
“便宜不是好事?”
“正常时候是。”
陆砚川指着账本。
“可现在不是正常时候。”
他把那一页翻开。
“汉口到广州,水运、仓储、保险都在涨。棉纱价格反而低一成半。”
陈绍安皱眉。
“你的意思是货有问题?”
“我不知道。”
陆砚川摇头。
“但我知道,没人会平白无故少赚这么多钱。”
陈绍安沉默了。
“那如果货是真的呢?”
“也不能做。”
“为什么?”
陆砚川看着他。
“因为真正的生意,最贵的从来不是货。”
“是什么?”
“不知道。”
陈绍安怔住。
陆砚川把账本推回去。
“你不知道这批货为什么便宜,就不知道自己买的到底是什么。”
陈绍安拿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最后问:
“陆先生,你以前做什么?”
“银行。”
“现在呢?”
陆砚川看了一眼窗外。
“还不知道。”
陈绍安笑了。
“你这个人,倒是奇怪。”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周静宜。
她昨天说:
——那你可要快一点。
他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为了她父亲。
也不只是为了她。
而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走下去的方向。
---
午后,他去了周家。
周静宜不在。
周庭山正在书房里看报。
见他进来,只抬了一下眼。
“听说你最近在看生意?”
陆砚川坐下。
“有人找我看账。”
“什么生意?”
“棉纱。”
周庭山放下报纸。
“你觉得自己能做?”
“暂时不能。”
“为什么?”
“钱不够。”
周庭山看着他。
“钱不够可以借。”
陆砚川摇头。
“我不想借周家的。”
周庭山笑了一下。
“我也没说借周家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放在桌上。
“郭有道。”
陆砚川看了一眼。
没有动。
“他做棉纱。”
“我知道。”
“他家在汉口有渠道。”
陆砚川抬起头。
周庭山看着他。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说,做生意要找机会吗?”
陆砚川明白了。
“您让我找他?”
“我只是告诉你,他在那里。”
“为什么?”
周庭山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如果你想做生意,迟早会遇见他。”
这句话很平静。
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陆砚川把名片拿起来。
看了一眼。
没有再问。
---
郭有道是在第二天见他的。
地点不是周家。
是一间临江的茶楼。
郭有道穿一身深灰长衫,身形高大,肩背宽阔。
坐在那里,很安静。
见陆砚川进来,他站起身。
“陆先生。”
“郭先生。”
两个人握了握手。
很短。
都没有多说。
郭有道请他坐。
“听说你在看汉口的棉纱。”
“有人找我看。”
“陈绍安?”
陆砚川看着他。
“你认识?”
“做这行的人,大多认识。”
郭有道给他倒茶。
“那批货,我也看过。”
“怎么样?”
“不做。”
陆砚川微微一怔。
郭有道笑了。
“看来我们看账的方法差不多。”
“为什么?”
“价格不对。”
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
他们没有以周静宜为话题,却已经知道彼此是谁。
陆砚川问:
“那批货到底有什么问题?”
郭有道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旁边拿出一张纸。
“汉口最近有人在急着出货。”
“为什么?”
“缺钱。”
“缺多少?”
郭有道看了他一眼。
“不是一家。”
陆砚川明白了。
“很多家?”
“嗯。”
郭有道点头。
“有些人是在卖货,有些人在卖账。”
“什么意思?”
“货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但账未必是真的。”
陆砚川看着那张纸。
忽然想到了广州。
八千块钱。
上海。
沈敬堂。
那些人真正害怕的,也许从来不是钱。
而是钱留下的痕迹。
郭有道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在查一件事情?”
陆砚川抬眼。
“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
郭有道笑了笑。
“所以才问你。”
两个人沉默片刻。
郭有道忽然说:
“如果你要做生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别急着赚钱。”
陆砚川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最缺的不是钱。”
“是什么?”
郭有道端起茶。
“信用。”
这句话让陆砚川沉默了。
过了很久。
他问:
“信用从哪里来?”
郭有道放下茶杯。
“别人愿意把钱交给你。”
“就这么简单?”
“不。”
郭有道看着他。
“是出了事情以后,别人还愿意把钱交给你。”
陆砚川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三十岁。
留洋回来。
做过贸易,也接过家里的产业。
他说话不多,却知道什么是钱,什么是人。
而且,他没有故意压自己一头。
甚至愿意告诉自己这些。
陆砚川站起来。
“谢谢。”
郭有道也站起来。
“你不用谢我。”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未必不是我的对手。”
陆砚川看着他。
郭有道笑了。
“生意场上,能遇见一个值得做对手的人,不容易。”
陆砚川也笑了一下。
“那就以后再说。”
两个人握手。
这一次,比刚才久了一点。
---
傍晚。
周静宜回到家。
郭有道已经走了。
她在父亲书房门口停了一下。
“陆砚川来过?”
周庭山抬头。
“来过。”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
她看着父亲。
“他见郭有道了?”
周庭山没有回答。
周静宜便明白了。
她没有生气。
只是问:
“他们谈得怎么样?”
周庭山看着女儿。
“很好。”
她笑了。
“那就好。”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郭有道。”
她想了一会儿。
“父亲。”
“嗯?”
“如果两个男人都很好,我为什么一定要怕?”
周庭山没有说话。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过我还是觉得——”
“什么?”
“陆砚川会赢。”
周庭山看着她。
“为什么?”
她回过头。
眼睛里有很浅的笑。
“因为他现在终于开始想赢了。”
说完,她走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庭山坐在那里。
许久。
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名片。
一张是郭家的。
一张是刚刚陆砚川留下的。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原本只是想替女儿选一个好丈夫。
可现在看来——
这个时代,已经开始替他们选路了。
而有些人一旦走上路。
就很难再回头。

[ 打印 ]
阅读 ( ) ┆ 评论 (8)
评论
蝉衣草_890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黎程程' 的评论 : 郭有道确实像他的名字一样,有道,他的道是精明和嗅觉的结合体。但陆砚川也不比他差多少,而且大有后来者居上的趋势。程程 周末愉快!
黎程程 回复 悄悄话 郭有道还是有点道道的,看来做生意他比陆砚川门儿清。算账,还是陆略胜一筹。

越来越烧脑了。钱、账、货,背后是各种操盘手,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
蝉衣草_890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混迹花草中的灰蘑菇' 的评论 : 欢迎蘑茹来访!在郭有道与陆砚川这两个优质男之间,周小姐的心属还是后者,两个人共同走过了许多,有很多共生的情愫,下面几节都有详细的铺开,祝蘑茹周末愉快!
混迹花草中的灰蘑菇 回复 悄悄话 跟可可挤挤:)周末连着追了几集,郭也挺好。周小姐好福气,可以安心等待和选择,只是不知道这选择权能保留多久。作家们码字辛苦了,周末愉快!
蝉衣草_890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郭有道毕竟比陆砚川年长几岁,又喝过六年的洋墨水,所以现阶段论起老辣来,他还是更胜一筹,陆砚川开始想嬴,这个动力来自于周小姐,他想依赖自己的能力把周娶进门。
蝉衣草_890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可能成功的P' 的评论 : 周末我家的沙发是可可的专座,上茶!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需要的不是钱,是信用。这个认知很老道嘛。郭也是厉害的。所以激起了陆的斗志啦?
可能成功的P 回复 悄悄话 今天我沙发!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