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那天。
北平下了一场闷雨。
雨不大。
却压得整座城透不过气。
戏园门口挂着崭新的横幅。
《新秩序之光》。
几个大字刷得鲜红。
像血。
戏园老板站在门口迎客,笑得脸都快僵了。
来的客人很多。
比平时还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这出戏,是日本人点名要唱的。
也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
北平的戏子们。
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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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并不特别的周五夜。六月的海城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潮湿,街边霓虹被路面的积水拉成长长一片。朋友三十岁的生日聚会订在一家私房酒馆。灯光偏暖,不算明亮,音乐放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英文歌,不吵,恰好能盖住人与人之间偶尔出现的沉默。空气里有一点酒味,也有一点成年人聚会特有的疲惫。大家都笑着,却都不像二十岁时那样轻松。许清澜坐在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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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北平,闷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
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压在屋檐下,压在胡同口,也死死压在人心上。蝉鸣嘶哑,仿佛也被这湿热扼住了喉咙。
七七事变后的第三天。
广德楼戏园子的朱红大门紧闭。门楣两侧,突兀地钉着两块粗糙的松木板。
黑底,白字。
触目惊心。
【临时检查】
【暂停营业】
没有落款,没有缘由。只有木板背后透出的、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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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北平,潮得像一口闷了许多年的井。
戏园子后巷的灯泡蒙着水汽,昏黄地亮着。积水铺在青砖缝里,倒映出一点碎光,像浮在水面的油。
空气里混着霉味、烟味,还有后台常年散不掉的脂粉气。
白凌风排完新戏,嗓子已经哑了。
他坐在后台一只旧木箱上,身上的水袖半褪着,额角还沾着没擦净的胭脂。镜子里的那张脸很年轻,眉眼却已有些发空。
他低头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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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雨,下得越来越勤了。入夏之后,潮气像发了霉的棉絮,一层层压在人身上。城墙根下的青砖总是湿的,胡同口的积水三天不散,连戏园后台那些陈年的木头架子,都开始透出一股阴阴的腐味。而枪声,比雨还勤。自六月起,丰台方向的炮响几乎夜夜不断。日本人的演习越来越放肆。他们不再提前知会,不再避开民居,甚至直接把炮口对着中国驻军阵地。夜里常有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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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雨其实早停了。可屋檐上的积水还在往下落,一滴,一滴,拖着长长的尾音,砸进廊下青石缝里。滴答。滴答。那声音空得厉害。像是谁拿着极细的银针,慢条斯理地,一寸寸往人神经里凿。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压得很低,昏黄的一团火,被四周浓稠的夜色围着,仿佛下一瞬就会熄灭。空气里有很淡的药味。苦涩、潮湿,还掺着一点雨后的凉。雪绮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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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
戏园子的锣鼓声早散尽,只剩零零碎碎的雨声,顺着屋檐一点点往下滴。街口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收了火,空气里却还残着一点焦甜味,被潮湿的夜气一泡,反倒显得冷清。
后台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
长廊尽头挂着几盏旧灯,灯罩被水汽熏得发黄,照得整条走廊都昏沉沉的。
顾行止穿过长廊时,脚步很轻。
他今晚原本有饭局。
席上有人谈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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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戏园子,比往常暗了一层。
不是故意压灯。
是旧式白炽灯年头太久,灯丝发黄,偏偏又赶上春雨初停,潮气压着屋檐往下沉。整座园子像被浸进了一层薄雾里,连戏台上的光都透不出来,只模模糊糊浮着。
远远望去,像一场旧梦。
后台静得厉害。
平日里跑堂的吆喝、梆子声、学徒练嗓的动静,今天全都压低了。人人说话都像隔着口气,仿佛知道今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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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瑾看着雪绮花被顾行止抱在怀里时,脸上的神情并不狼狈。
甚至没有旁人想象中的失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惊。
因为那不是认输。
那是一种——
被羞辱后的冷。
雨后的风穿过长廊,吹得灯影轻轻晃动。
赵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雪绮花方才跪过的位置。
地上还有未干的水痕。
他的指节缓缓收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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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院子冷得像铁。那种冷不是温度,是质感——吸一口气,肺里像灌了铁水。赵怀瑾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沈若棠站在灯下,光把她整个人笼住,影子拖得很长,像一道被钉在原地的裂缝。顾行止站在两人之间。三个人,恰好构成一个锐角三角形——赵怀瑾在顶角,沈若棠在左,顾行止在右。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被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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