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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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5 01:36:05)
广州的雨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仓库门前积了一层水。
看守蹲在屋檐下抽烟。
那一百包棉纱是昨天下午到的。
货单、平码、印记,都没有问题。
只有最后一包,平码比别的重了一点。
昨晚查货的人说过一句:
“这一包不是棉纱。”
看守原本没当回事。
直到天亮。
仓库里的人出来叫他。
“老陈。”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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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以后,汉口来了一封信。
是给郭有道的。
信里只有一件事。
六百包棉纱,愿意再让三分价。
郭有道看完,把信递给身边的人。
“回绝。”
那人一愣。
“这么便宜也不要?”
“不要。”
“可是照这个价格,我们至少有两成的利润。”
郭有道抬起眼。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愿意让两成?”
那人不[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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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砚川去了码头。
天刚亮。
湘江上的雾还没有散尽,几只货船停在水面上,船夫蹲在船头烧水,远远看去,只见一缕白烟。
他站在岸边,看了很久。
唐老板留下的那条线,已经不能再走了。
那八千块钱牵出来的东西,比他原先想的深。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不能只盯着那八千块钱。
钱只是钱。
真正值得看的,是钱从哪里来,又[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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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是在第二天下午知道郭有道的。
那天下了点雨。
不大,落在青石板上,只湿了一层颜色。
他从码头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电报。
电报只有两句话。
——郭有道近日返湘。
——周家有意联姻。
他站在屋檐下,看了很久。
雨丝从屋檐落下来,一根一根,像是有人把什么事情说得很轻,却偏偏让人听得清楚。
他把电报折起来[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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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第二次见郭有道,是在三日以后。
这一次没有茶楼。
郭家新开的那家纱厂出了点事情。
不是大事。
一批棉纱在码头上受了潮,几个伙计怕担责任,把事情压了下来。等郭有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一小部分发霉。
周庭山听说以后,只说了一句:
“有道这孩子,做事还是太软。”
周静宜坐在一旁,听见了。
她问:
“什么叫太软?&rdqu[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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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道是在英国待了六年的。
这件事周静宜之前并不知道。
她只听父亲说过,他早年去了国外,回来以后接手家里的纱厂。
第二次见面,她才知道,他十七岁去了伦敦。
先读商科,后来又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过几年。
回国的时候,已经二十三岁。
那时候,他还没有结婚。
后来父亲病重,他回长沙接手家里的生意,第二年结婚。
妻子去世以后,他没有[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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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走后的第三天,周庭山才把女儿叫到书房。
那天下午没有下雨。
长沙难得出了太阳,窗台上的兰草晒得有些发蔫。
周静宜进门的时候,父亲正站在书桌后面看一份账册。
“父亲。”
“坐。”
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周庭山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账册。
“你二十五了。”
周静宜看着他。
“我[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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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砚川去了电报局。
广州来的消息不多。
只有一行字。
“八月十七日,沈敬堂所经之款,另有去处。”
下面没有署名。
他站在柜台前,看了很久。
柜台后的伙计问:
“先生,要回电吗?”
“先不用。”
他把电报折起来,收进衣袋。
出了门,街上的风还是湿的。
长沙的秋天并不冷,却总有一种潮气,贴在衣[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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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雨停了两日。
天却没有真正晴起来。
街上的青石板还是湿的,屋檐下积着一线水,太阳偶尔从云缝里露一下脸,很快又收回去。女校下午放课早,周静宜从校门出来时,看见陆砚川站在对面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
手里没有伞。
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周静宜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见了她。
只是没有立即走过来[阅读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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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没有拆那封信。
周庭山也没有催他。
两个人隔着书桌坐着。
窗外有孩子跑过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过了一会儿,周庭山说:
“你不想看?”
“这是您的信。”
“现在不是了。”
陆砚川抬眼。
周庭山把手里的烟点着。
火柴擦亮的一瞬间,照出他眼角很深的一道纹。
“你已经查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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