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之静美

秋叶之静美

云胡

 

离开白天使人精疲力竭的宣嚣的尘事，夜色中最极致的享受其实正是夜之无声…

 

当我静静地坐在台前，执笔凝神。思绪驰骋于跨越时空地域年龄经历，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记忆的国度，唯一凝聚起来有共通感觉的，是心里的那一丝若有若无沉重的静谧。就好像人已经脱离肉体的拘束，天使般飘游于空中。心里感受到的所有的存在，就是那一缕沉重。是儿时沁润心肺的天真无邪的欢笑？是少年无瑕贪恋的无拘无束的焦灼？还是此后多年来经历的万般无奈痛苦的离别？拟或是几十年后茫然无著的归宿？

 

心情静谧下的沉重就此凝聚成为唯一的存在。象是残秋里忽远忽近的蝉鸣。一阵紧，一阵轻，引人陶醉于时间的蹉跎…

 

耳中的音乐之于我其实就是引我入静的鹅卵石径。眼前的跌宕起伏掩盖不住前方的美：悠扬而深远。盍上眼睑，思绪开始凝结于音乐中忽突跳跃的变化，其走向逐渐显现。尘事里的宣嚣无绪在音节的变幻中渐渐有了主题的悠扬，就此成为茫茫森林中曲折通幽的小径，引我步入音乐天国静谧的厅堂…

 

哦，原来寂静的思绪中是有这样的天国之美…

 

…隆冬是白雪铺天盖地下改写的世界。视野中所有的宣嚣都被淹盖在厚重的雪毯下…肃穆的雪花，以漫无天际的无穷无数在落地的那一刹间，喑盖住了人世间的嘈杂，于无声中，以柔净弛缓强加于世界这样绝对的，无边无垠的，喑盖世界直至天际的寂静。

 

…茂春是亿万年绵延不绝茁壮的生命力涂饰下的粗野的美。小溪叮咚于静谧，田野蒸腾于无声，残阳夕照下的万物，葱绿色充斥了视野。地下的泥土不见，远处的鸟雀不闻。只有这一地嫩绿的生命，于无声中静静地以不可阻挡的茁壮生命力呢喃欢唱。

 

…炎夏是感官视觉麻痹下疏懒慵醉的美。烁烁炎阳，以无穷无尽的威力将亿万度的热力幅照于大地。万物生灵与生俱来的熙攘，也被阳光震慑住了。尘事里的宣嚣，渐渐会被热力下的疲惫拖累消磨至暗哑的呻吟，而后就再也没有可以分辨的声音了。

 

…只有秋日的静美才是坚韧不拔残酷的美。

 

也曾在初春残雪下看到脉络清晰去秋的残叶。每一根脉络从虬穹曲蚺逐渐蜿蜒伸展至尖端如须的细腻挺拔。被一冬的雪泥润蚀至无血无肉的赤裸的脉络，秋叶之美是在这残雪下忍受了一冬的砺炼才充分显现出来。还记得深秋时节漫山红叶烧遍天际的景色吗？山丘上一片一片的各色个样的秋火，是秋叶生命终结时点燃的圣火，也是生命的戏剧最后一幕感情迸发汹涌澎湃的红黄褐色的大合唱。

 

秋天的红叶的色的大合唱是无声的。此时此景，色就是秋叶们生命的歌。无声中以如血的色调将生命的喜怒生命的激情生命的深邃播放出来。再随秋风的沁冷天日的荫暗作蝶舞而飘撒在大地上。风来时偶尔舞动腾挪，随后就如心跳般原地鼓动，直至初冬的雪毯将它们掩埋在地下，四周的一切便从此归于一片白莽莽的永恒的静谧。秋日里红叶的静美也是生命之美淋漓尽致的表象。无声中生命的辛酸苦衷，生命的蓬勃茁壮，生命的坚韧不拔，生命的令人敬畏如泣如诉的悲壮的美，都在深秋时节在广猱无垠的大地上展现出来。

 

在这无声的世界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感觉中骚动。心跳的忽突，血脉的膨胀，胸腔里的那一股洪水般的血热，上下耸动，随生命浩浩荡荡地在没有空间的时间的领域里前行。在这无声的世界里，过去几十年远离家乡的种种尘事恍如梦景，电掣般挥过视野。仿佛是记忆两岸间的无底深渊。怎么会是这样没有感觉，没有记忆，没有映象的几十年呢？难道遍体的创伤心灵的感痛都不能勾引起我的回忆吗？难道身边齐身的著作，外面的庭园，家里的摆设，还有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都不能给我以安慰，给我以如归的家园的感觉吗？哦，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孩童时代家乡的景色一次次充斥于视野…记忆中的麦田，星空，田间小道，教室里听不见的琅琅书声，还有跟妈妈再见时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身影，绘成了心中永志不忘的绝美的图画。

 

我的家乡哦，我的童年，我的生命的点点滴滴…你如秋叶，是我心中永久的静静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