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的国度
我的童年，我的梦，我心中永远的伊甸园
俄勒冈冬日你绿色的魂......
云胡
沿101号公路北上是很久以来的宿愿。记得LINDA RONSTADT 有一首悠扬隽永的歌叫ADIOS的，多年来常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引发我对北方的无限遐思与向往：
我将去北方
那里有冷冬一样墨绿的山梁
早应该舍你而去
在加利福尼亚的海滩上......
以前也曾走过环绕北美海岸线的1号公路，那也是一面紧靠千仞陡壁，一面下临万丈深渊。深渊其实就是太平洋。不过那时候是向南开的，天气愈行愈趋于热带沙漠气候，干燥，无云，物景兼以沙漠植物为主。除了雨季外，一眼望去，左边都是黄色：漠漠黄沙，离离荒草。右边是一望无际的蓝色，那就是太平洋了。由沙滩上跳跃起伏的滔滔白浪起向西延伸，海面渐趋呆滞平缓，蓝色也愈深重，直至天边......到极远处反而是海比天还蓝。
如果沿海北上，那就是101号公路了。一路开去，物景在视野的两边铺展开来，如行云流水。时值雨季正肆，阵雨刷来时，对面不见人，视野不过五尺。仿佛突然之间，天地人皆不见，只有哗哗做响的雨和自己在交谈。
峰回路转之际，忽忽雨止。天边会出现一轮彩虹，往往与落日相对，蒙蒙迷雾也总是在彩虹的那一面。穿过红杉树国家公园时，则道路两旁古木参天。仿佛前行的道路是一把弯曲的魔剑，把红杉树的海洋象红海一样被摩西用手分开。行车所向披靡，巨大的杉木向两旁倾倒，只有极远处的树干，隐隐约约，却是矗立不动的。红杉树的粗大树干往往有数人合抱，树叶终年常青不落。车行至高处，举目环顾，满山遍野都是绿。视野所至，几百里方圆郁郁葱葱。远处树木茂密极处，有绿色的雾霭蒸腾而起，以墨绿色挥洒渲染天际。绿霭兼有动感，仿佛是一出倒悬的幕，在日落前缓缓上升，不久便将整个天际关闭。
北方的绿色啊，现在才开始展现它的魔力......
出北加州进入俄勒冈，开始有草原的风貌。这里不似南加荒漠的苍黄，也不似北加山林的粗旷，绿色转为细腻。俄勒冈的大片草原，在早冬就象是初春一样，绿色盎然。远处有牛羊黑白相间点缀在翠绿色的草原上。过了俄州南部，转而向东，穿过一条幽谷，路旁有条缓慢向西方流动的河，叫UMPQUA河，名字起源于印地安人。转过谷口才会发现，这里才是世外桃源。此时天色已近黄昏，逆河流而上，开始还有水流湍急白浪遇磐石而泼洒，往上游行数里，河流渐渐趋缓，几乎停滞。此时天色愈暗，有雾气自水面升腾，持久不散。岸边房舍在雾霭中隐约可见，雾霭与炊烟相淫。谷中草地的嫩绿色与停滞不前的河水的碧绿色渗透于低空中弥漫的雾。一时间仿佛空间三维都是不同情调的绿色。道路两旁的树干和岩壁则如鬼影，身披长绒般的绿色苔藓疾掠而过，又悄无声息......
俄勒冈的绿色在这里显现到极致。放眼所能及处，天地人景气都是绿。仿佛绿色在此时此刻此地忽然有了生命。整个UMPQUA河谷里，有一广猱无垠的绿色精灵，用它无所不在的身体，充斥了触目所及的所有空间，并且从此开始无限制地膨胀发酵，直至谷里所有先前蠕动的物体都开始停滞下来。空间时间在这里是趋於静止的。不再有前行的视野，也不再有后退的树岩。没有将来，没有过去，只有永恒的现在，无限静止的现在，广猱无垠的现在，和所有感官视觉理性都被麻痹了的现在......
不出数十里，前方豁然开朗。远处开始看到繁星点点，原来是星星和城市里的万家灯火相映，两旁的山岩也退去，向远处平躺开来。世界又回到我所熟知的动态了。天上的星星还是在跳跃，远处的灯火也还是在闪烁。瞬间前的那幅遮天蔽日的绿色暮霭，再也看不到了。只在我的心里留下这一幅永久的图画......谷里相互侵淫的绿色，UMPQUA河里象地毯般静止不行的碧水，绿色的雾霭，绿色的炊烟，身披长长垂挂的苔藓的树干和山岩......静止不行的两岸物景，停滞下来的炊烟和雾霭，停滞下来的时光......和从头至尾清晰可辨砰砰鼠动的心跳......
多年后我还会记得什么呢？北方之行的种种都将会忘却，记忆中永恒的大概只会有俄勒冈幽灵般蠕动的那种绿色的感觉......是那样的令人感动，陶醉，这样慵懒的绿色，冲斥所有感官的绿色，能让天地间万物停滞下来的绿色难道就是我们的灵魂的颜色吗？
哦，俄勒冈冬日你绿色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