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路
发现，感受，记录
上一天看了卡帕多尼亚各种奇特的地貌，是大自然的创造，接下来要去的格莱梅露天宗教博物馆和戴林库尤地下城则是古时当地人的杰作。宗教博物馆在格莱梅镇外的山谷里，而戴林库尤地下城在地面之下，两者看起来很不一样，但背后的缘由却是相同的。
卡帕多尼亚所在的安纳托利亚平原位于土耳其的中部，自古就是欧洲和中东的豪強攻打对方的必经之路。公元前，波斯居鲁斯二世曾经借道远征希腊，然后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又南下攻打波斯。此后西边的罗马帝国征服希腊各个城邦后也沿着同一路径南征，最后征服了西亚各国和埃及。
罗马帝国西东两分后，安纳托利亚一直是东罗马拜占庭帝国的领地。公元11世纪，安纳托利亚成为塞尔柱伊斯兰国的一部分。公元13世纪奥斯曼突厥人兴起，他们先是吞并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塞尔柱伊斯兰国，并于1453年攻陷拜占庭的首都君斯坦丁堡，建立了一个地跨欧亚两大陆的奥斯曼帝国，直到1923年现代土耳其共和国成立。
安纳托尼亚古时不仅是帝国争斗的战场，同时也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宗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传播和交锋的地域。基督教的诞生之地在中东的耶路撒冷，目标却是当时罗马帝国的首都罗马城，而安纳托尼亚则是必经之路。可以说，基督教兴于耶路撒冷，但壮大于安纳托尼亚所在的小亚细亚，最后成就于罗马城。此后7世纪兴于南边麥加城的伊斯兰教也循同一路径北上，不过止于1683年的维也纳大战。至此，伊斯兰教北上之路才止于现今的土耳其。
虽然自12世纪起，安纳托尼亚地区先后为各个伊斯兰帝国管辖，但并沒有彻底伊斯兰化。境内的希腊族裔可以继续信奉自己的基督东正教，但只能居往在东部贫瘠的卡帕多克亚丘陵地区，而且还得交重税。这也是伊斯兰统治者当初没強迫希腊族改教的关键因素，他们需要希腊人的税赋，因为伊斯兰教徒是不用交税的。因为这些历史的原因，卡帕多克亚才有了遍布各地的洞穴住屋，即将参观的洞穴宗教博物馆，以及戴林库尤地下城。
我们先去的是格莱梅露天宗教博物馆 Goreme Open Air Museum，在镇东边不远山谷的尽头。说是露天，其实博物馆的教堂都是崖壁上的洞穴，所以不要说露天，多数连窗子都没有。当初选择在此兴建洞穴教堂，应该是看中了峡谷中地势隐敞，其次洞穴防火防水，统治者及其它宗教的人也很难破坏。洞穴教堂大大小小有二十来座，多数都在山谷尽头的环形崖壁上面，只有几座在入口附近孤立的石山里面，步行量不大。
博物馆可以步行前往，也可以开车，其停车场很大，我们去时已停有不少旅游团中巴和小车。博物馆票价20欧元，但我们有通票，又免了购票这一道手续。进去后左手是纪念品商店，还有小吃卖。
基督教历史上和卡帕多克亚有关的重要人物是圣巴西略 St. Basil。他公元329年出生于卡帕多克亚的Caesarea 城一个基督教家庭，早年游学于君士坦丁堡和雅典的宗教学校，并于370年成为卡帕多克亚的主教。他是基督教早期发展中的重要人物，是三位一体论的主要支持者和贡献人。他逝世后两年，公元381年的君士坦丁堡公会议确认了三位一体的基督教神学观，巴西略也因此而封圣。博物馆进门右首第一座独立岩石教堂，就是圣巴西略的纪堂教堂。
后面大多数洞穴教堂都在悬崖半壁上，需要走楼梯上去。楼梯不宽，通常只容许一人通过，上面的下来后下面的才上去。教堂里面有不少壁画，分褚红单色及彩色两种，但都有专人值守，不允许拍照。因为没有照片记录，现在过了几星期后，已经完全记不得哪个教堂看过啥子壁画了。其实拍照就是一种图像记录，是帮助回忆的资料。
博物馆环路最高处远眺，可以看到远处的乌奇萨尔城堡山。教堂虽然是洞穴，古时的人也用石头雕出了不同的结构，立柱是典型的希腊柱式，外加罗马圆拱装饰。总之，弄得像模像样的。
从网上下载的教堂内部的壁画，有些还是很精美的。
(网络图片)
下午去的戴林库尤地下古城 Derinkuyu Underground City，在格莱梅小镇南边40公里。我们开车快到戴林库尤小镇时就明白了，为啥同样是洞穴，格莱梅一带在山边，而戴林库尤却在地面以下了。格莱梅是丘陵地区，有山有沟地形隐蔽，而戴林库尤是丘陵中的一个盆地，地势平坦，无任何隐蔽之处，所以只能往地底深处想方法了。
戴林库尤地下古城规模之大，很难想像。最深的地方在地表以下85米，隧道多达18层之深，据说可以容纳两万人居住。离地表最近的一两层养牛羊，牲畜的废气废物便于排出。下面是普通市民的生活区和住处，然后下面是富裕人家的住处，最底一层有一个教堂。地下住宅和地表有隐蔽的竖井通风，还有地下水井取水。地下古城一应俱全，据说生活几星期几个月都没事。
戴林库尤地下古城据说公元前一千年赫梯人时期就开始出现了，一直使用到1923年土希战争。战后希腊和土耳其人口互换，原居住在卡帕多克亚的希腊族裔全部撒离去了希腊，而新来的土耳其人完全不知道地下城的存在。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当地一家土耳其农户后院养的鸡老是不明不白的消失，而且连羽毛和骨头也找不到一根。四处搜寻之后才发现了一个小裂口，掏开后下面出现了一条隧道。至此，这个当地希腊裔保守了上千年的秘密才为世人所知。
(网络图片)
戴林库尤看起来只是卡帕多克亚的一个普通小镇，虽然有地下古城这个景点，但游客大多是别处来的一日游，在当地的花销就是停车费和门票。除此之外最多吃一顿午饭，但基本上没人住下来。周围太平坦，除了农地再没其它的。可能是这些原因，戴林库尤看起来发展不是太好，小镇还像中国的八九十年代，只有地下城入口附近好一些，装了些别致的街灯，还有了一个街心花园。
地下城的入口应该是成为景点后才建的，原来的入口应该很隐蔽，外人轻易不容易发现。下去十来米后是一个大厅，旁边还串联了几个洞穴。据说这是几百年上千年前早期的洞穴，当时还不像后来那样复杂，只要有一个躲藏之处就行了。即使如此，也是一项巨大的工作量，数十吨的岩石需要挖掘然后再运上地面，这几乎要一生才能完成。
仔细想起来很悲伤，地道的创造者本是一些这片土地上的平民百姓。一辈安安分分，或种些庄稼或做些小生意，总之与世无争。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却成天醉心于争权斗利，今天你打过去，明天他打过来。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平民百姓和这些争斗亳无干系，他们不想卷入，但得活命呀，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地底下挖一个避护所，来保全自己和全家的性命。
下一层在很深的地底下，下去的隧道很窄只能一人通过，入口还可以用巨形的圆盘石门封堵。石门的设计很巧妙，平时立放在石缝里面，需要封堵时旁边有通道去石门左侧，外推圆形石门直到主地道封住为止。石门比隧道大很多，不知当初是如何搬进来的。也许是就地取材，在挖掘下面的地道时顺便劈了一块巨石，然后做成了这道石门。
下一层最先看到的是贮藏室，粮食和其它食物分开放，另外还有一个做葡萄酒的地方。葡萄酒既有营养，又能兴奋精神。在地底下要呆几天几个星期，不用点啥剌激刺激神经，时光是很难熬的。
最下一层是教堂和住处。教堂有六七米宽十来米长，像一间小教室，能容纳二三十人。住处是几个长条形的洞穴，当初应该是通铺，住几个家庭没问题。住宿大厅的一侧石壁有一个窗户形状的开口，走近后看见里面有微弱的光亮。我有点好奇，探头进去后发现是一道通风竖进，亮光是从地面上透下来的。
回程是另一条隧道，最上一层有好几个宽大的洞穴，是养牛羊牲畜的。牛羊数量多，排泄也多，洞穴靠近地面是有道理的。
晚上的安排是看洞穴剧场土耳其舞，还包晚餐。票是前一天中午逛小镇时买的，票价一人35欧元。当时看了几家，报价40到50欧元不等。以前听说土耳其人喜欢讲价，没几个来回他们觉得沒意思。我们找到那家要价40欧元的，还价30欧元。对方说不行，低于他拿到的票价。最后35欧元成交，他说晚上7点有车来酒店接我们。
晚上来的也是一辆白色的中巴，上车后又去另外两个酒店接了两拨人。最初以为剧场在镇里，但中巴启动后一直往外开。我看手机，是向北，大约20分钟后到了北边的小镇 Avanos。这可以理解，这里不像格莱梅是旅游中心，费用要低得多。演出也是生意，一要考虑销量，其次要蠃利。
演出剧场说是洞穴，其实就是一座街边的大房子，只不过正面和內部装饰成山里的洞窟。剧场里面，中央是表演场地，四周有五个长条形洞窟，成放射状分布。每个长条洞窟靠墙，左右一排餐桌各有三张长桌，后面的比前面高一个台阶，方便观看剧场中央的表演。入座后很快开始点菜，选择只有三四样，但上菜很快，可能是早准备好的。
表演说是土耳其舞，实际上是舞蹈拼盘，除土耳其舞外还有东欧舞俄罗斯舞和吉普赛舞，反正就是一个助兴。表演前后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算不上很精彩，但气份还是很热烈的，一直到晚上十点才结束。至此，我们的卡帕多克亚之游划上句号，很完美。次日离开，开车去那个神奇之城，伊斯坦布尔。
希望最近几年能去土耳其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