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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英才新作《中国三行诗理论与技巧》三、三行诗内在结构之解析

(2023-12-12 17:09:33) 下一个

三、三行诗内在结构之解析

  我们从上一章了解到,从创作的角度来看,三行诗有一个叫三段法或者叫三步一曲的内在结构:呈现对象、具化对象、升华对象。三行诗的叙述对象,有时可能是一个物体,我们称之为物象;有时可能是一件事,我们称之为事象。选择并呈现出诗的叙述对象后,我们就会具化它,也就是描写它,或指出它所从事的活动,或说明它所承受的动作,或置它于某种环境,或揭示它的某个特征,或对它做一些相关的描写,等等。在具化的基础上,我们会对它进行升华,或揭示作品的主题,或深化作品的诗意,或强化作品的意境等等。

  三行诗创作中采用的这个三段法,很像体育运动中的一个跳远过程:起跑(呈现对象),踏板(具化对象),弹跳(升华对象)――直至诗的远方。我们知道,运动员在踏板弹跳时,常常会猛吸一口气,以运足力量跳得更远。三行诗也恰恰如此,在具化或者升华对象时,也会猛吸一口气,以运足力量把作品送入更高层次。当然,我们所说的三行诗里的这个猛吸一口气,不是指诸如人体那样的吸气,而是指分行以获得间歇,积蓄力量。

  三行诗的标题加三行,实际是四行;三行诗的三段法是三个步骤,所以,三行诗的行数与三行诗的三段法并不完全对应,也就是,并不是一行管一个步骤。三行诗在具化对象或者升华对象的某个节点上,为把作品送入更高层次,常常会分行以获得间歇、积蓄力量。它恰如跳远运动员在踏板弹跳时猛吸一口气那样。

  为了更全面、更深刻地了解什么是三行诗的内在结构,接下来,我们将解析一些三行诗,以了解它们是否应合这三个步骤。当然,三行诗创作活跃,作品层出不穷,本书并不企图包罗万象,只是列举在结构上具有代表性的那一部分。

  (一) 常规手法(三段法按次出现)

例1. 具化时,指出叙述对象所从事的活动

月光

从窗外 泼进来
溅了我一身
唐诗
(肖益人)

《月光》

呈现对象: 标题入诗。“月光/从窗外泼进来”。呈现“月光”这个物象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写的是有关“月光”这个大自然的物体。

 

从窗外 泼进来/

具化对象:描写物象“月光”所从事的活动,赋予它“从窗外泼洒进来”的功能,即这首诗既不写月亮的“圆”,也不写月亮的“亮”,而写它的“泼洒”功能。

溅了我一身/

升华对象:升华物象“月光”泼洒功能来完成作者的创作意图。作者把这个升华过程一裁为二,其间埋设了一个悬念,先说“溅了我一身”,但不说溅了我一身什么,用这个分行所获得的间歇,让读者去期待,到第三行才揭示它是“唐诗”,出人意料地把读者在第二行预期的“月光”突然转换成“唐诗”,既给读者一个突然,同时也揭示了作品的主题思想。这个主题思想就是:月光曾经激励过多少中国古代诗人的创作热情啊,现在我们看到它,就会联想起他们所创作的诗歌。

唐诗/

 

 

 

 

 

 

 

 

 

 

 

 

 

 

 

 

 

 

例2. 具化时,说明叙述对象所接受的动作

掰黄瓜

咔吧,夏天被拦腰折断
弥散开
童年的清爽
(青果)

《掰黄瓜》

 

呈现对象:标题未入诗。不同于上一首,这里呈现了“掰黄瓜”这件事而不是物作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有关“掰黄瓜”的话题。诗人在正文里用了一个借代的修辞手法(“黄瓜”是借体,“夏天”是本体),把叙述对象“黄瓜”转换成“夏天”,使“夏天”具有了被折断并且弥散开来的可能。

 

咔吧,夏天被拦腰折断/

具化对象:赋予由“黄瓜”转换过来的“夏天”一词以 “被拦腰折断”后会散发出某种气味的功能。

弥散开/

童年的清爽/

升华对象:升华“被拦腰折断”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功能,来完成作者的创作意图。同上,作者在这里把升华过程一分为二,其间埋设了一个悬念,先说“弥散开”,但不说弥散开什么,让读者去期待,然后突然把读者预期的气味转换成“童年的清爽”,激发了读者对童年的美好回忆。

 

例3. 具化时,说明叙述对象所接受的动作

 

寒秋

又遭连夜雨
遍地黄叶
数声雁鸣勾我心魂同行
(徐英才)

《寒秋》

 

呈现对象:标题入诗:“寒秋/又遭连夜雨”。呈现物象“寒秋”作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有关“寒秋”的话题。

 

又遭连夜雨/

遍地黄叶/

 

具化对象:用两行来描写物象“寒秋”的遭遇:“又遭连夜雨/遍地黄叶”,以加强凄凉感。本来已经是“寒秋”,现在又遭受到整整一夜的雨打,使黄叶飘落满地,够凄凉了。

数声雁鸣勾我心魂同行/

升华对象:用“数声雁鸣勾我心魂同行”来升华已经营造的凄凉感以达到作者的创作意图。本诗不在说理,而在于营造一种凄凉的思乡意境。本已经是寒冷的深秋,它又遭受一夜雨打,黄叶飘零满地,够凄凉了,现在还有几声雁鸣勾起我思乡之情,我怎能不怀念家乡,希望能够像大雁那样飞回故乡呢?

 

例4. 具化时,置叙述对象于某种环境

野花

在荒山
却总是笑容灿烂地
等风把它们的子孙送往远方
(徐英才)

《野花》

呈现对象:标题入诗:野花/在荒山。选择“野花”这个物象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有关“野花”这个大自然的物体。

 

在荒山/

具化对象:把叙述对象“野花”置于“荒山”的偏僻环境中,暗示它生活环境的恶劣。

却总是笑容灿烂地/

升华对象:先用“却总是笑容灿烂地”作铺垫,使“野花”与“荒山”形成对比,凸显“野花”的乐观精神,为升华做准备。然后用议论的手法“等风把它们的子孙送往远方”来升华物象“野花”,揭示它虽然置身偏僻的环境却非常乐观,具有远大的目光。

等风把它们的子孙送往远方/

 

例5. 具化时,置叙述对象于某种环境

听潮

维港边
百年前断裂的光流
又雄浑地汹涌了起来
(白曼)

《听潮》

呈现对象:标题未入诗。呈现“听潮”这个事象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有关听潮的话题,而不是物。

 

维港边/

具化对象:把听潮这件事置于“维港边”,以提供地点,因为这个地点具有历史意义,与主题切切相关。

百年前断裂的光流/

升华对象:在把叙事对象“听潮”置于具有历史意义的地点后,开始升华主题。用二、三两行“百年前断裂的光流/又雄浑地汹涌了起来”来回答了听到的是什么?听到的,不仅仅是海潮声,而是断裂的历史又衔接上了,把主题提升到历史的高度,用海潮声象征香港的割让与回归。

又雄浑地汹涌了起来/

 

例6.  具化时,赋予叙事对象以特征

 

一只荷包
装满了
母亲讲过的童话故事
(徐英才)

《月》

呈现对象:标题入诗:月/(是)一只荷包。呈现“月”这个物象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关于“月”的话题。

 

一只荷包/

具化对象:赋予对象“月”具有“荷包”的特征,暗示它有装东西的功能。

装满了/

升华对象:升华“月”这个具有装东西功能的“荷包”来完成作者的创作意图。作者也把这个升华过程一裁为二,其间埋设了一个悬念,先说“装满了”,但不说装满了什么,让读者去期待,到第三行才突然揭示“母亲讲过的童话故事”,从而揭示了“月亮能够引起我对母亲的怀念和对家乡的美好回忆”这个主题思想。

母亲讲过的童话故事/

 

例7.  具化时,赋予叙事对象以特征

 

告白

忐忑之后,终将那封信塞进
邮筒。静等花开
却似一块石头,沉入了大海
(老厚)

《告白》

呈现对象:标题未入诗。呈现事像“告白”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有关“告白”的事,而不是物。

 

 

忐忑之后,终将那封信塞进/

邮筒。静等花开/

却似一块石头,沉入了大海/

具化对象:赋予对象“告白”以忐忑的特征,并描写它所从事的活动,说明这个“告白”是在什么心情下发生的。

升华对象:用“花开”和“石沉”对比来升华主题。忐忑地把信寄出后,它却似石沉大海,没有下文。作品在升华时,没有直言结果,而是让读者自己去思考对方是谁,她收到信后会怎样等等。

 

(二)  非常规手法(三段法不按次出现)

例8. 非常规手法:叙事对象出现在内容部分

夜雨来访

干渴的麦田
喜出
望外
(老厚)

《夜雨来访》

大多数三行诗把叙述对象置于标题中,本诗把叙述对象置于下面的内容部分。

 

干渴的麦田/

呈现对象/具化对象:大多数作品的叙事对象都出现在标题里,而这首诗的叙事对象则出现在首行的具化阶段:“麦田”,也就是说,本诗将要写的都是关于“麦田”的事。在呈现叙事对象的同时,作品还具化了这个对象,赋予它以“干渴”的特征。

喜出/

升华对象:指出叙事对象“麦田”的“干渴”特征后,作品立刻用一个成语升华它“喜出/望外”。这个成语用得非常巧妙,具有双关的功能,既用了它的本意:指出“麦田”因出乎意料的“夜雨来访”这件好事而感到特别高兴,同时又描写了“麦田”那种“喜出望外”的形态:喜欢得冒出了头,高兴地朝外面张望。

望外/

 

例9. 非常规手法:具化与升华粘合在一起

父亲的背

山脊梁

也弯得 硬
(唐淑婷)

 

《父亲的背》

呈现对象:标题入诗:父亲的背/(是)山脊梁。呈现“父亲的背”这个物象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是关于“父亲的背”。

 

山脊梁/

具化对象 / 升华对象:本诗的具化部分很明确,在首行。首行用一个暗喻把“父亲的背”比作像“山脊梁”一样,以揭示父亲的背像什么的特征。本诗的升华部分也很明确,在尾行。尾行用一个补语进一步描写父亲的背,说它虽然弯但非常坚硬,以揭示父亲人虽然已经老了但仍然非常坚毅。而中间那一行的“弯”字则既可以分在具象部分也可以分在升华部分。换句化说,这首三行诗的具化与升华的界线并不分明。而恰恰是这的不很分明的“弯”在把整首是结合的非常紧密。

弯/

也弯得 硬/

 

例10. 非常规手法:升华隐含在具化中

 

老农

一把锄头
硬是把太阳从东边拽到西边
然后掮着月牙下山
(徐英才)

 

《老农》

呈现对象:呈现物象“老农”作为本诗的叙述对象,也就是,本诗要说的有关一位“老农”。

 

把锄头/

具化对象/升华对象:这首诗表面看没有升华,而只是用全部三行来具象化这位“老农”,用空间抽除法,抽除了锄头与太阳以及锄头与月亮之间的空间关系,以此来描写老农起早摸黑,从早劳作到晚的情景,但其实,它是有升华的。这个升华,不像其他三行诗那样,是用某一行或者某两行表述出来的。它用隐藏的办法,把对主题的升华藏在对老农的具体描写中。你仔细阅读就会发现,所有的描写都力求表达老农的不辞辛劳。这个不辞辛劳就是通过描写得以升华的主题思想。所以,这首诗也印合了三行诗创作的三个要素:呈现对象、具化对象、升华对象。

 

硬是把太阳从东边拽到西边/

然后掮着月牙下山/

 

  从上面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出,三行诗的创作大多遵循这个三步一曲的三段法。不过,诗歌的创作虽然有律可寻,但并非一成不变、完全固化。创作中,如有人突破这个框架,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从上面这些例子我们至少可以看出,三行诗的创作确实有一个内在结构,不论诗人怎样布局,怎样排序,就大多数作品来说,它都跳不出这个三步一曲的框架。因此,三行诗的本质就是,用至简的文字,作一次短、平、快的迅即升华,以达到作者的创作意图,或立意,或营势,或造境,或写意等等。它与非三行诗的本质区别就是,它可以直接了当地直奔主题,无论是直接性的还是暗示性的。这也就是三行诗的价值所在。它的出现,使我们能够随时写下我们对世间万事万物的诗意感受。我们对某件事或者某个物体突然萌发了诗心,就可以立即把它写下来,或者暂时记在脑子里等到方便时再写下来,而不必像非三行诗那样,非得有一个充分的时间才能创作。有时,或者说常常,就是因为需要这个充分的时间,我们的创作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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