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

回忆 是伤感也是甜蜜
正文

我的两座“靠山” (下)

(2020-09-06 07:16:31) 下一个

我的外婆她是一个童养媳,出生在安徽和县,她的婆婆也同时是她的姨妈,她嫁给表哥前给他们家打了三年长工,吃尽苦头也看尽脸色,哪知道好日子也没过多少年,又是战乱又是抗日,再后来土地充公了私业公营了,一个家族未落的命运,意味着吃苦受累,但是没有文化的妇女,承受着更艰难的前途未卜。外公有两个哥哥,大哥上海复旦毕业,二哥经商做买卖,人前人后面子十足。他自己从小就一公子哥儿,踢倒油瓶不扶的主儿,还整天乐呵呵的不知死活。孩子哭闹不能抱抱吗?厨房里的活多,不会煮不会炒摘个菜不行吗?一家大小的衣服可以不洗,就不能帮忙晾一晾?我的超人外婆太不容易了,什么作废都不怕,守着个废人就别想活好。

 

外婆一共生育了八个孩子,除了夭折了的一子一女,我有三个舅舅两个姨,我母亲是长女,中学毕业后考入了广州的一所财经学校,分配工作后与我父亲坐一个办公室,时间长了顺理成章的两个年轻人恋爱结婚了,当然离开家前外婆是有叮嘱的,不能找家里兄弟姐妹太多的,不能找年纪太大的并没有说要找有钱的。

 

外婆虽然没上过一天学,为了养家糊口,冒险精神还是杠杠滴,她提到过的跑铜属于走私的范畴,金属材料回收应该有特殊用途,具体的做法是将夹扁的子弹壳用布固定好穿在身上和梆在腿上,除了身负重量还要求,走路姿势站姿与坐姿必须保持正常人一样,方能躲过火车站的盘查,从南京背去上海交货,跑一趟能赚几十上百元,实际就是跑腿费,和走水货的性质差不多,秋冬天衣服厚容易混过关,也试过被抓了两回,关押在监狱里。出事了就是这次你捞我,下次我捞你,很江湖也很义气,跑铜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前提还是要有人縁,但做违法的事能持续多久呢?外婆不是财迷而是儿女众多,吃饭穿衣供书教学的担子,全赖她一人扛一人担,她总是说钱是人的胆子,不能到需要时才去找,即使别人敢借给你还要考虑怎么还啊?后面又加了句:要钱自己挣,要儿自己生。哇塞,我的启蒙老师可不一般,不识字的人说话让人心服口服,看来不懂做人才是真正的文盲!

 

就在街道准备开一家服装厂招工之际,我母亲也已腹大便便,想让外婆来广州帮忙,说好了她自己的薪水不到六十元全数交给外婆,当时我的小姨不过2岁,小舅舅才7岁,大姨才11岁我想最终让外婆决定离开南京的是外公,那年外婆才刚41岁不走她可能还将再多生几胎。就这样我与外婆的缘分持续到了2014年那个冬天,长寿的外婆是属蛇的,她选择冬眠的季节走,一定有她精明的理由。她的身后事全部自己搞定,还有剩余的钱留给亲人们。外婆的一生从不喜欢欠别人,也从不愿意麻烦别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在内,我有幸离她最近,不过学到一些皮毛,她的爱与善终将长伴我左右!

 

从我降生到这个世界开始家里就一堆女人,会不会连外婆都产生错觉了,以为自己的小女儿是我?她给了我此生最温暖的怀抱,最悉心的照料,最真诚的赞美,以及全部的母爱。带着小女儿帮大女儿持家,心理上的寄人篱下有也不出奇,但是如果女婿好就一切都好,偏偏我老爸是个很木讷的人,见人都恨不得绕道走,在家更是长话短说短话免说,记忆中从来没有与他聊过天,不过他的一句口头禅,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十八岁统统给我滚!这句话听到我十四岁穿上军装,才舒了一口气!他自己不过才挣六十多元月薪,没有爷爷寄钱给他,他恐怕也养不起这么大一家人吧?口气却不小说话也太肤浅了吧。莫不是他话中有话,说给外婆听的?

 

每年外婆都会回一趟南京,每一次都是带两个孩子,先是我和小姨,后来是我和大弟弟,广州~南京的列车,早年必须在上海签中转,又是行李又是孩子,好像我老爸从来都是买一张硬座票给她,真是抠到家了!我外婆在意的不是硬座或硬卧,而是这一辈子从没听过女婿的一声称呼,人家佣人保姆月嫂都会张姨李姐吴妈叫着,他可好一辈子都用真是一个混丈女婿!

 

外婆长期住在广州,自己又不识字,我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就要成为外婆的代言人,写家书发号施令了,我三年级才会写多少字啊?可是外婆是我的好朋友呀,她的忙我不帮谁帮呢?就这样一张纸写了撕,撕了再重写,后来我就发脾气了说她,妳不许说一句让我写一句,你得告诉我有多少事情要办,要怎么办?然后我写好了念给妳听,同意了我就正式抄好寄出去!

 

后来我长大成人了,就在分娩的前两个月,外婆带着小姨也从广州飞到了我身边,我闺女出生的时候家里又是一堆女人,只是换了一个家和一个国家,这是我和外婆唯一的一次离别,前后不过六年的时间。再后来小姨也嫁人了,外婆没闲着她找了一家人,又帮人带大了一双儿女,最后她自己在养老院生活了十几年,话越来越少,笑容也越来越少,我去看她都找饭点儿,就是喜欢亲手喂她吃喝,抱抱她。因为她是我的宝宝!母亲节我会请她吃龙虾大餐,把所有的人都请岀来陪她。因为她的笑值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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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一步一景' 的评论 : 先上茶后上纸巾,谢谢一景!
一步一景 回复 悄悄话 太感人了,一把眼泪,一把鼻T,纸巾呢?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边走边看66' 的评论 : 边边女神的鼓励,不是一般的给力呀^_^我也不认为有内外孙的分別,陈旧的观念当个宝,就是Out!!
边走边看66 回复 悄悄话 看到最后一段都鼻酸了,你的能干的外婆一辈子这么辛苦,好在有你这个孙女(我不喜欢说外孙女,凭什么“外”)一直爱她,还为她写文,也算一种慰藉吧。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RooibosTea' 的评论 : 茶儿的肯定对我太重要了!谢谢谢谢!
ARooibosTea 回复 悄悄话 朴实真挚的鱼儿,良心大大的好:) 这故事接地气,眼泪让你给整出来了。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声音' 的评论 : 如此厚重的情份,我是真怕写砸了。问好小小!
小声音 回复 悄悄话 鱼鱼写的很感人,你有一个坚毅能干又爱你的外婆,你与外婆的亲情感人!
想起了我的外婆,小时候,爸妈工作忙也是把我的外婆接来我们家照顾我们,当时我小舅舅上小学,就带着一起来到了我们家,我长大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就是给外婆买了一斤毛线,亲手为她织了一条毛裤!
问好鱼鱼!:))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菲菲也喝苹果茶好吗?是热滴宝宝不哭哈^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水沫' 的评论 : 大作家沫沫的大驾光临,赶紧的上苹果茶^_^土耳其特产哦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osai' 的评论 : 马哈把大家都整哭了!:)
水沫 回复 悄悄话 你的外婆能干坚毅,很了不起,你14岁就参军了,也了不起~~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ayflower98' 的评论 : 这是我给自己满分的作文!谢谢五月^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helloworld1000' 的评论 : I can not agree with you more^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osai' 的评论 : 外婆手持一本加国护照,每两年飞回一趟南京,八十三岁那年我们坐深夜的绿皮车从南京到上海赶飞机,打工的年轻人还是买的站票,东倒西歪坐在过道…逝去的是光阴,不变的依旧是生活。
mayflower98 回复 悄悄话 非常感人!谢谢鱼儿分享!
helloworld1000 回复 悄悄话 your dad is a terrible person.
xiaosai 回复 悄悄话 虽然笑中有泪,却是很温馨的文字。抱抱鱼鱼。。。外婆真能干,有点大时代下,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派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xiaxi' 的评论 : 外婆是真的累了!眼看酒红色的棺中,满是桃红色的玖塊花瓣,我知道外婆终于找到了她心仪的归宿!
xiaxi 回复 悄悄话 大鱼啊,读你的故事,我都落泪了!你的外婆太能干了!你有外婆爷爷疼你,真是太幸运了!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墨尔本大叔' 的评论 : 穷人家的孩子,命运总是任人摆布的!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墨尔本大叔' 的评论 : 我外婆很酷的,姑娘家家的,让他们白天裹着,晚上睡觉就自己放开,所以她是穿36码鞋的。一个封建时代残害了多少女人?想想都为这个民族脸红!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外婆也真是生娃儿生怕了,才逃到我们家。我又真是她的小甜心,心里话找人说说,能疗伤!再说我还唱歌给她听吶^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美丽的人生' 的评论 : 从小领教过外公和老爸,所以我才不会姑息“坏男人”,没法儿相处的该断立断,等他长大还是等他还童?切!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无法弄' 的评论 : 一个大男人叫别人的妈,可能对某些人有难度,但是对丈母娘好也是应该的。我老爸这样的绝对是,自私兼小气!你想我妈的工资养弟弟妹妹,他的工资又交给外婆做家用,好像我外婆入室抢劫了,所以他生气啊!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家宴' 的评论 : 万恶的三从四德,重男轻女!她们都具备高智商,只是被时代埋没了。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omo_sharon' 的评论 : 墨墨的母亲一定是悲伤的,失去亲人的痛和不能相守的痛。多么坚强的母亲,期待墨墨分享妈妈的博文!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溪姐姐' 的评论 : 我也感谢溪姐姐的肯定!外婆的一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是有着里程碑意义的。她老人家活得正直善良,不怨天不尤人,给自己养老送终,我们是彼此的骄傲!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南山松' 的评论 : 当年部队招体育兵,文艺兵都年纪小,文化课基本也都Missed it。年代不同,权当一个经历吧!谢谢如风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P33912' 的评论 : 标题是从脑子里跳出来的^_^谢谢提醒,还真是台山与安徽的黄山。您太醒目啦(聪明)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spot321' 的评论 : 我想说很久了,谢谢关注!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麦姐' 的评论 : 旧时代的女人,早婚早育一直生到闭经,兄弟姐妹多实属无奈,我们赶上了计划生育,是女人的福利,不是吗?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思韵如蓝' 的评论 : 看妳的博客,知道一笔在手,就是一篇行云流水的文,羡慕!我觉得对亲人的思念,都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感受,才能有所发挥。谢谢思韵!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黑贝王妃' 的评论 : 哦知道了娘娘,她那叫废五金!外婆说早点吃好以后,一整天就再也不吃不喝,等到交完货那神经和肌肉才有感觉,不淡定的人根本无法忍受,太高度紧绷啦!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蓬莱阁' 的评论 : 待人接物方面,能为他人着想,人际关系还不错啦。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暖冬cool夏' 的评论 : 在外婆身上,学到的不仅仅是,吃苦耐劳安分守己,更多的是与命运的抗争。利人利己不得欺善怕恶^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拿铁咖啡' 的评论 : 我一直想写外婆,但知道不是写赞歌,终于写完爷爷后,才找到了写外婆的切入点。谢谢!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womaninhome' 的评论 : 家家有一颗童心,感受到了我的悲伤与怀念。谢谢!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花似鹿葱' 的评论 : 对我而言,爷爷和外婆都是“恩重如山”令人仰视的长辈。
墨尔本大叔 回复 悄悄话 还有,其实,我的奶奶也是童养媳,很小就到我爷爷家来了,据说是因为家里穷,没有足够的粮食吃,早点过去会有更多生存的希望。
墨尔本大叔 回复 悄悄话 马哈的外婆真是太伟大啦!任劳任怨,一心为着儿女。也使我想起了我的奶奶,她也不识字,普通话不会讲也听不懂,跟我几乎无法交流。她还是小脚,就是从小要用布条把脚裹成小巧的样子,其实是非常残酷的过程。她洗脚剪指甲的时候都要我到一边去,怕我看见害怕,因为脚趾都是变了形的。因为我是长孙,她特别疼爱我,每次回老家,都煮甜酒冲蛋给我吃,把其他的堂弟们馋的直流口水。我工作的第一份工资,就拿出一半的钱给她买了一匹布,做了一身衣裳。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美丽的人生' 的评论 : 最后两段都看泪目了。
美丽的人生 回复 悄悄话 看到最后要落泪了,为你和外婆!艰难时世中顶起天的怎么从来都是女人!我和外婆感情和很深,虽然不像你从小相处多,但是我姥姥也是通情达理清楚明白的女性。鱼鱼的豁达勇敢聪明智慧从外婆身上看到了影子。
无法弄 回复 悄悄话 我觉得和我外婆有点像,我爸爸是个大善人,跟谁都和善,可从来没叫过我外婆。我外婆一直跟我姨住,她最喜欢的女儿,可她儿子一回来,她急赤白脸地要跟儿子回甘肃,最后把北京的户口也弄丢了。跟着儿子也没好过,临死,我姨因为孩子考大学,没能去看外婆,儿子也没用,就我妈跑去看她,给她办丧事。这辈子这么快,
家宴 回复 悄悄话 我奶奶和你外婆一样,她们都是"不识字的人说话让人心服口服"。
momo_sharon 回复 悄悄话 令人敬佩的外婆。我对我外婆一无所知,我没出生她就去世了。
小溪姐姐 回复 悄悄话 太喜欢鱼鱼这篇外婆的故事了,自立自强,把孩子们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外婆,真是为母则刚,了不起!鱼鱼从外婆那里继承了善良和责任心。外婆有鱼鱼对她的孝顺和好,晚年也很幸福了。
南山松 回复 悄悄话 能干、自强的外婆,让人敬佩。鱼鱼也厉害,14岁就参军了,最后也报答了外婆,真好!
AP33912 回复 悄悄话 厉害的外婆!大鱼两山原来是黄山与台山,台山人很能干,名人有首任驻华大使骆家辉。
spot321 回复 悄悄话 痛快地说说家史。~~
麦姐 回复 悄悄话 马哈的怀念文让我想起了我的姑妈,她生育了十二个孩子,一生也是勤勤恳恳一心为家。马哈和外婆、爷爷都心意相通,外婆和爷爷因为有你这个小棉袄而度过了不孤寂的晚年。
思韵如蓝 回复 悄悄话 鱼儿,我好喜欢你!你接出了外婆,我接出了奶奶!你的外婆97岁,我的奶奶99岁!你的故事非常动人,最爱读这样的博文。
黑贝王妃 回复 悄悄话 你外婆太能干了,超女!她那时候做的就是废五金生意,做大很赚钱的。难怪马哈这么能干,16岁就入伍了,有你外婆的血液。
蓬莱阁 回复 悄悄话 越看越觉得鱼鱼极像外婆,一样务实、能干、泼辣。
暖冬cool夏 回复 悄悄话 鱼儿的外婆一生辛苦,勤劳,你有她,她有你,都是彼此的福分。鱼儿写得好,老一辈的故事写得感人,中国妇女很伟大的,很多家庭都是靠她们支撑起来的,比如你外婆,比如我婆婆... 长周末快乐!
拿铁咖啡 回复 悄悄话 马哈鱼,你的家世很传奇,写得也很好看哦。
womaninhome 回复 悄悄话 看完感动得流眼泪,外婆的无私,勇敢,坚强,自立,善良,还有你们的情感,非常感人。你说话太可爱了。赞好文。
花似鹿葱 回复 悄悄话 你的靠山确实是山!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Armweak' 的评论 : 先握个手,幸会!长长的路慢慢走,悠悠地情慢慢品!你太老实本分了,这么近的Lily缺什么?美色还是性感?哈哈哈 谢谢您的锦上添花!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Mina63' 的评论 : 谢谢Mina! 我后来写给南京的家书,连复旦毕业的大公公都说,这娃儿将来有出息^_^
Armweak 回复 悄悄话 大马哈的故事蛮精彩的。细细地品,嘴里还有余香。:)

大马哈由两个贵人相助,一生的确容易得多,国内的外婆和国外的爷爷。国外的爷爷在海外打下一片天下,让你们去继承。

其实,你爷爷和俺,还有很多文学城网友一样,都是海外打天下的第一代移民,只不过是走的路不太一样而已。俺突然有了冲动,想讲几个俺自己的故事,就发生在快三十年前的这个长周末里。为了快点和大家分享,就借用一下大马哈的线吧。谢谢。

这个周末是美国加拿大Labor Day的长周末。每年到了这个节日,俺或跟老婆重复唠叨一遍俺的故事,大多数情况下,俺只是自己在心里默默回忆纪念一番。:)

28年前,在那个Labor Day长周末的前两天,和今年一样,也是礼拜四,俺怀揣130美元,登陆温哥华,去了加拿大西部一所大学读博士。从机场到学校,俺打出租,给了司机三十美元。下了出租,俺记得“中国人在国外里”说,坐出租要给小费,所以从兜里又掏出三块钱钢蹦儿。司机一见,连忙摆手,大概说是三十美元足够了。但俺也不知道如何用英语和他寒暄,还是把三块钱递给了他。

第二天礼拜五去教室上课,上的是俺导师 -- 被行家称为“滑坡先生”的课。整个一堂课50分钟,俺只听懂了一个词,当他讲到“China”什么什么的时候,手向俺一指。俺这次听懂了,此时此刻,俺就代表China ! 俺心里顿时,爱国丫,民族丫,自豪丫,各种感情如泉涌,应有尽有。

开始两天住在朋友的朋友家的沙发上。到了礼拜天,住的地方还没有着落。俺有点着急,决定自己去找房子。俺当时想,自己刚来,英语不好,应该找一个有英语环境的住所 (后来证明俺做的是对的)。于是,自己打电话,自己上门看房子。房主是一个加拿大学人类学的女博士生。她看见了俺,赤着一双脚跑了出来,带着俺去看房子。房东前后叽哩咕噜说了一大通,俺听明白的不多,但最重要的听明白了: 房租$160/月。为了避免有误,俺借了房东电话,打给了住在附近的一中国学生。中国学生来了,说租金确实是$160/mo,房东还说了一些房子的质量问题,但不碍大事。随后告诉俺,和学校有cable TV的学生宿舍相比,俺能省$40/月。“四十块钱,十只鸡 !”。28年前在那个Labor Day长周末的礼拜天,也就是此时此刻,俺在加拿大,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子两层,房东一人住地面一层,楼下basement有四个房间,分别租给四个学生: 护理系的华裔女孩Lily,尼日利亚的胖男孩manuel,加拿大男孩机械系的Tim 和俺。Tim和俺最穷,房间里都装不起电话,又都是学工程的,所以共同语言最多。俺还是从Tim那里第一次知道,在西方学工程的学生可以感觉很牛。做学生俺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虽然外面很冷,但房间内暖气呼呼地往里吹,所以感觉不算太差。Tim很nice,知道他是一个摩门教教徒,那是后来的事情。

三个室友都不错。Emmanuel老是带女朋友进来,并经常使用共用浴室。俺结了婚并有了女儿,Lily没有固定男朋友,Tim根本就没有女朋友。Emmanuel和Tim几乎不做饭,我是顿顿做饭,Lily偶尔也做。她在厨房时,俺就找她说话学英语。记得单词salt的正确发音俺还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她告诉俺,她和她爸妈是从“台山“来的。但俺当时就是搞不清楚她说的“Ta Song”是在广东的哪里。

回想俺的一生,觉得那时是俺离出轨最近的时候。圣诞节寒假期间,basement里只留下俺和Lily。Lily可以洗完淋浴身上只裹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来敲俺的门,说是要借梳子。Lily信任俺到了这种程度,凌晨她就睡在床上,俺可以到她房间坐在她床头,借她的电话打国际长途。Emmanuel有几次把俺拉到Lily跟前,让俺抱她。但那时,俺既没有邪念也没有心情。俺后来回忆,觉得自己出国后瞬间就变老了,但从Lily对俺的态度来看,俺那时确实是年轻着的。:)

出国后的第一堂德育课是Tim给俺上的。有一天晚饭后,在厨房碰见了Tim,他随口说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有法语考试。可第二天早上7点50了,隔着门缝俺看见他还睡在床上。俺敲门提醒他考试的事情,他慌了。俺便使出了中国人的小聪明,教他撒谎: 告诉老师,说是把考试时间记错了,认为是八点半考试。Tim脸拉得老长,冲着俺大吼一声 NO !

出国后的快三十年内,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但开始时发生的,总是记忆犹新。:)
Mina63 回复 悄悄话 大鱼用真实的感情在讲述你的故事,你对外婆的反哺之恩令人感动。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y56' 的评论 : 外婆的能干不止洗衣做饭,她的针线活儿也是一流的,衣服鞋子全都自己做^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ytwadk' 的评论 : 外婆的儿女们都惊讶,这个小丫头是会玩魔术的吗?其实就是我与外婆心心相惜,太爱彼此!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我和外婆绝对是相依为命的两代人,亳无代沟!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外婆的品格,一直是我的镜子,待人以诚,为人以善!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tiger1130' 的评论 : 谢谢老虎!长周愉快^_^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我走?我再不走就要滚啊!大限是十八,只能早不宜晚!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猫姨' 的评论 : 她老人家给我的更多更多,遇到这样的外婆,几生修到?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外婆规矩很多,家教很严,但又不体罚。自己还是个大美女!
yy56 回复 悄悄话 过去的女人真不容易,你外婆又能干,又自强,赞!
ytwadk 回复 悄悄话 出生于大家庭的人环境会让人很早就学会与人的相处。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波城冬日' 的评论 : +1同意冬日!
波城冬日 回复 悄悄话 感动,你外婆是个坚毅能干心宽的人,晚年有小辈相伴衣食无忧也算他们那一辈人里幸福的了。
tiger1130 回复 悄悄话 好文!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多伦多橄榄树' 的评论 : +1温馨,马哈这么早就参军了啊!
猫姨 回复 悄悄话 能够这样回报长辈,幸福
此生无憾
多伦多橄榄树 回复 悄悄话 好温馨的故事!
大马哈鱼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给秋天的美丽菲菲上奶茶!
菲儿天地 回复 悄悄话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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