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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三毛(ZT)

(2010-10-01 10:36:43) 下一个
为情而来,为情而去:永远的浪漫传奇(纪念作家三毛)


【给自己的歌】她的灵魂附在纸背上

2009年06月02日 10:15:50
作者: 淡咖啡777

 随着那生命旋律  穿越过四海天地  爱在心中洋溢   
轻轻的揭开记忆  连串着悲欢笑语  我听到你相思的情意
 随着那青丝一缕  穿越过生死别离  梦在幽冥重聚
轻轻的结束孤寂  连串着一生传奇  你就像蒲公英的哭泣



这个五月下着小雨的夜晚,我忽然想和你说说这个的女子---三毛.

 她是我所挚爱的女子,勇敢、执着、隐忍、忧伤.

她把自己的一生点点滴滴化在笔端,寂寞的、漂泊的、丰富的、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里,总把她的作品,一次次翻过,印象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就像她本人,从来不需要世人的评说,孤傲地行走,却让人感觉自然而亲切.灵魂轻触,她活在每个向往自由和自然的人的心里.

 许多年过去了,她的文字不曾忘.从撒哈拉的故事,到稻草人手记,再到梦里花落知多少,感人至深的文字仿佛开在荒漠里的繁花,把生命高高举在尘俗之上.

 她常说:“生命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是否痛快的活过.”无论她最后的选择世人如何评说,她都是一个真正活过的人.三毛没有葬礼,三毛只有生日. 

 ———2009年6月2日凌晨
 

        1945年3月26日,三毛出生在中国四川重庆市一个名叫黄角桠的地方.三毛出生的三月,正是重庆早春多雾的时节.淡红色的曙光,把上帝和平的福音,透过 山峦重雾传递过来.饱受颠沛流离之苦的陈嗣庆,对新生的女婴寄予了一个知识分子和基督徒的理想,他为孩子取名叫“陈懋平”.

        三毛出生半年后,日本政府正式签署投降书,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的鲜血和生命,终于换来了和平.陈嗣庆带着全家,搬到了国民党政府所在地南京,并在那里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三毛到了南京,家里宽敞了许多.家中二楼有一间书室,是专门为孩子们开辟的.书室窗外是碧绿的梧桐.每天清晨,总有如洗的鸟声从窗外传进来.书室里堆满了 书,三毛在这里读了生平第一本书---漫画家张乐平的名作《三毛流浪记》.这是一部漫画故事书,书中小主人公三毛,是一个流落上海街头的孤儿.张乐平笔下 都市孤儿的悲惨生活,感动了千千万万的读者.全书没有文字,完全以图会意.目不识丁的小三毛,多多少少看懂了书中的情节.《三毛流浪记》给三毛的印象,是 终身难以磨灭的.二十六年后,在撒哈拉沙漠,她取笔名“三毛”,就是纪念那位第一个和她对话的书上的朋友.

        抗日战争胜利不久,中国爆发了三年内战.延河之水汇成滚滚铁流,虎踞龙盘化作南柯一梦.1949 年,中国共产党取得了除台湾以外的全面军事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北京成了新中国的首都.国民党兵败大六,逃往台湾.三毛也结束了在大六的童年生 活,跟着父母,漂过东海,渡过汹涌着黛色波涛的台湾海峡,迁到风雨飘摇的台湾岛. 

 01 - 轨外 Off the Beaten Path
         没有上学的日子持续了七年.  对於一个少年来说,那造成了生长期的一个断层.以后,那七年啊,有如一种埋伏在身体里的病.一直到现在,仍然常常将自己禁锢反锁在黑暗中,不想见任何人. 
         当我写到—小小的双手,怎麽用力也解不开是个坏小孩的死结那句话时,发觉自己竟然悄悄流泪. 
         大人的回忆,小人的遭遇,那里面孱弱、自卑、寂寞都是如此无能为力.只因为,当时实在年纪小.

   “我在学校里受了这样大的一个精神上的刺激和侮辱.”

                               ——三毛《轨外——我的少年》

        童年的三毛,敏感而孤僻.这多少勾勒出了三毛一生的景观.当然,三毛长大以后的悲欢故事,还有更丰富的背景和因缘。六岁,当许多小孩正玩得发疯的时候,这个敏感孤僻、稍有一些早熟的女孩,就早早地背起沉甸甸的书包,被母亲搀进学校里去了。三毛的小学成绩是优秀的,到了十二岁那年,三毛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台北最好的女子中学——台北省立第一女子中学.
  三毛初一的功课,勉勉强强过得去.到了初二,便有些不妙.数学成绩直往下滑.几次小考下来,最高分数才得了50分.在数学老师眼里,三毛抬不起头来.她成了一个低能儿.三毛一向好强,她非常非常地苦恼.
  不久,三毛找到了考高分的窍门.她有了一个秘密的发现:老师每次出小考题,是从课本后面的习题里选出来的.于是三毛对症下药,每到临考,就把后面的习题琢磨出来,反复背诵,烂熟于心.她的记忆力强,一个晚上能背上十多道代数题.
  接下来,奇迹出现.一连六次小考,三毛都得了满分,100分.三毛心花怒放,老师却满腹狐疑.
    老师决定向这个女孩子,发动一场偷袭.
  一天课间休息,老师突然叫住三毛,带她进了办公室.老师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数学卷子,限十分钟,要三毛当场做出来.
  题目难度很大,是初三年级的卷子.三毛吃了鸭蛋,老师露出了笑容.
   接着,一场令三毛铭心刻骨的羞辱发生了:在全班同学面前,这位数学老师,拿着蘸着饱饱墨汁的毛笔,叫我立正,站在她划的粉笔圈里,笑吟吟恶毒无比地说: “你爱吃鸭蛋,老师给你两个大鸭蛋.”在我的脸上,她用墨汁在我眼眶四周涂了两个大圆饼,因为墨汁太多了,它们流下来,顺着我紧紧抿注的嘴唇,渗到嘴巴里 去.”
  老师笑吟吟地,令三毛转过身去.三毛默默地转过身,全班突然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哄笑.
  老师觉得意犹未尽.她命令三毛去教室外面,在大楼走廊里走上一圈再回来.走廊里挤满了学生.三毛像僵尸一般地走了出来.廊上的同学们,看见三毛的脸,先是惊叫,而后指着三毛大笑特笑,有的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毛不敢违背老师的命令,在奇耻大辱中,一步一步地,把长长的走廊走完.回到教室,一位好心的同学拖了她去洗脸.三毛拼命地用凉水往脸上冲.一句话也不说,一滴眼泪也不掉.她只想用清水把耻辱洗掉.
       此后有好一阵子,三毛一直想杀掉这个老师.
       这次羞辱使三毛患上了严重的少年自闭症.有时候,上学前穿鞋子,绑好了左脚鞋带,去绑右脚时,一想到学校里的羞辱,便晕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三毛的心理障碍,一天比一天严重.继续上学是不可能的了,陈嗣庆夫妇终于丢掉了幻想,他们到学校办了手续,让女儿休学在家.
  三毛一下子,休了七年. 

       休学后,陈嗣庆夫妇顺着女儿的性子,慢慢地诱导.
       三毛十一岁那年,发现了两个瑰丽世界——文学和美术.当时,她更倾心的是美术.陈嗣庆夫妇便鼓励女儿成为一个画家.于是乎,三毛的美术之爱,便泛滥得了不得.
       姐姐陈田心的朋友中,有一对姐弟.姐姐叫陈缤,弟弟叫陈骕.一天,陈缤姐弟俩和一帮朋友,到陈田心家玩.玩到兴头上,陈骕高叫,要画一场激烈的战争给大家看.陈骕三下五除二地画完,大伙凑上去,评头品足一番,然后,哄哄然出了屋子,到院子里逛景去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自闭的少女三毛,从卧房里轻声地走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在地板上寻找,拾起了那幅丢弃的战争图.
  少女盯住了战争图,活泼的画面感染了她.
  陈骕学的是油画,老师是一个名叫顾福生的人.三毛便央求母亲,让顾福生收她做一名学生.过了一段时间,母亲告诉女儿,顾福生答应了她的请求.
   顾福生家住台北泰安街二巷二号,是国民党高级将领顾祝同的公子.顾福生在台湾小有名气,是台湾画坛新潮画派的新秀.开学的那天,三毛一个人,背着小画 架,怯生生地敲开了顾家的大门.顾福生很年轻,热情、温和.他问了三毛许多话,却一字不提她休学的事.三毛心中觉得温暖,悄悄地感激,她认为老师是一位温 柔而可能了解她的人.
  第一堂课学素描.三毛心情紧张,又没有基础.她画得很糟,惨不忍睹.
  三毛咬着牙,苦苦学了两个月,还是没有多大的长进,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前途.顾先生虽然年轻,却有一个温和的好性子.然而,他越是耐心和蔼,自卑感极深的三毛就越感内疚不安.
  终于有一天,她难过地告诉老师:她没有绘画天赋,不是这块料.她不能再拖累老师了.说完这些话,三毛低下了头,内心世界极为痛苦,她默默地在喊:“躲回家去吧!在那把锁的后面,没有人看出我的无能,起码我是安全的.”
  听完三毛的话,顾福生微笑了一下.他没有接受女学生的请求,却递给了她几本文学杂志---《笔记》杂志合订本和几本《现代文学》杂志.他嘱咐三毛回家,好好地读一读.
  这是她接触现代派文学的开始.三毛把杂志拿回家,关上屋门,拧亮台灯,静静地看了起来.
  她看痴了过去.
       杂志中的现代派文学作品,吸引住了三毛.
    存在主义、自然主义文学,黑色幽默,意识流.等等,强烈撞击着三毛苦闷的精神世界.
  这位文学天份颇高的少女,走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与《红楼梦》、《水浒》和《古文观止》大不相同的文学世界.
  读了顾福生给她看的杂志,三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第二周,她没有去上课.第三周见老师的时候,三毛的话变得多了起来,像一个小妇人.她滔滔不绝他讲她的感动,她的震惊,她的爱.
  文学创作的欲望,燃烧了起来.她埋在卧室的书桌上,写了又写,改了又改.她觉得,有一股蓝色的海风,鼓动着她年轻的帆.
  一天,下了课,她交给老师一篇东西.顾福生翻了翻,是一篇散文,没言语,就收下了.这是1962年11月发生的事情,三毛十七岁.
  一周后上课,顾福生淡淡地对三毛说:稿子看了,写得不错,已经给了白先勇,一个月后,《现代文学》刊出.
    三毛听了,吃了一惊.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雷电一般击在我头上,完全麻木了.我一直看着顾福生,一直看着他,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突然想哭出来.
 “没有骗我?”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第一次作品,很难得了,下个月刊出来.”老师再没有说什么,他的淡,稳住了我几乎泛滥的感触.
    1962年12月,三毛的处女作---散文《惑》,在《现代文学》杂志上刊出.三毛没有想到,她的文学梦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惑》的发表,是三毛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一件大事.
     《惑》 发表在三毛最苦闷最黯淡的时期.它砸掉了三毛自卑枷锁的第一个链条,成为三毛生命里程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三毛和她的父母、亲戚、朋友们,都自然而然地意识 到:三毛,不但不是一个“低能儿”、“问题孩子”,而是一个有才华、有造就的孩子.她已经超过了许多同龄少年.她甚至很有希望去摘取星星.
  三毛本人,也渐渐地打开了紧闭的心灵窗户,开始成为一个有信心有欢乐的姑娘.
    三毛终身感谢她的恩师——顾福生. 
    作为绘画老师,顾福生没有仅限于忠于职责.他热心地充当了人生导师的角色.一方面,他察觉到了三毛美术上的天赋缺陷;另一方面,他发现了这个女孩子的文学天才.他热忱地发掘了她秉赋中最有光彩的东西. 

02 - 谜 Enigma
        常常,我偷看母亲,尤其当她专心在看电视剧的时候.我总是在猜,猜她的苦与愁,母亲总也不以为那是真的.
       人类生生死死了几千年,爱是一回事,了解又是一回事.写到这儿,又看了一眼母亲,我突然感到辛酸.她的苦与愁,我又明白了多少呢? 

 03 - 七 点 钟Seven O'Clock   

       写到初恋,那幅灰暗厚重的幔子呼一下被刮去,爱的风雨如此欢畅强烈的向我吹拂过来.直到这一刻,生命才显出了意义和一切复杂的滋味.
       看到当时的实景---七点钟,“你说七点钟?好、好、好、我一定早点到……”看见那个急迫的女孩,我禁不住大笑起来---准时到就好了,早点去有什麽用?
       初次约会在开往淡水的夜车上,那是一场旅程的开始,而我,就一直没有下过火车.

 “在那个年纪里,如果没有爱情,就是考试得了一百分,也会觉得生命交了白卷.”

                                                          ——三毛《当我二十岁时》



         刚从自闭中走出来的时候,三毛孤零如雁,没有一个朋友.顾福生给她介绍了一批年轻人,包括他的“五月画会”的同道.第一个朋友叫陈秀美,即后来的女作家陈若曦.
   一日无聊,三毛和陈秀美谈天.秀美告诉三毛,台北华冈的文化学院,开了一年,声誉不错,建议她不妨做一个选读生.三毛听之有理,觉得也该收一收心了.当 天,她给学院校长张其昀(晓峰)写了一封求学信.有三、四页.叙述了失学和自学的经历.信尾恳求:“区区向学之志,请求成全.”第二天,张先生回信来了, 要她即刻到学校报到.
  三毛成了文化学院第二届选读生.
  注册见张院长时,三毛带去一大摞自己发表的作品和绘画.张先生看了,很是高兴,建议她选读文学或者艺术专业.三毛想了想,接过申请表,填了哲学系.她没有接受院长的建议.
    为什么上哲学系?三毛说:“之所以选择哲学,是因为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三毛最爱的,是文学和美术,其中文学天份很高.来到华冈前,她自闭在家,面壁七年.七年里,她对生命课题苦苦探索,甚至挺而走上了自杀的道路.文学,拯救 了这位几乎被自卑淹没了的少女.当自信和快乐走进她的世界的时候,三毛还是选择了哲学.她要继续把人生探究下去.
    三毛的情感世界,还没有完全走出雨季.
       对三毛来说,大学学习生活,淡如流水,似乎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有一桩事,极其美好灿烂.那就是,她获得了爱情,那是初恋的喜悦和痛苦.
       戏剧系二年级有一个男生,叫梁光明(笔名舒凡,现为台湾作家).入学前当过兵,大学才到二年级,已经出版了两本集子.梁光明是学院大名鼎鼎的才子.三毛怀着十九岁少女的英雄崇拜,借了“梁著”来读.读罢,顿生爱慕.
  三毛毫不设防地堕入了情网.
    大约有三、四个月的时间,三毛如同耶稣的门徒跟随耶稣一样,梁光明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三毛的影子.梁夹着书去上课,三毛就放弃自己的课程,跟着他后面到戏剧系旁听,为的是能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然而,心上人似乎并没有回头一顾.
  有时下课晚了,梁光明就到小饭馆,叫上一碗面.三毛也跟着进去,坐到靠近的桌子旁,摆上一双筷子.心上人照吃他的,吃完赶紧就走.
  梁光明常常乘公共汽车上街,三毛呢,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上车.三毛觉得,耶稣已经察觉到门徒的存在,但没有理睬门徒.
  几个月过去了,三毛没有搭话的机会.
  大学的三毛,继续在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有一天,她用新来的稿费请客.教室里热闹极了.同学们喝着米酒,敲着桌子,大声地唱歌,对慷慨的女才子说些祝贺的话.正闹在兴头上,有人推门,进来一位高年级的男生.
  竟是才子梁光明.他与别的同学逗玩笑、倒酒、碰杯.他的一举一动,三毛都紧看在眼里,她觉得,无论如何,那位心上人该走上前去,向宴会的皇后三毛道贺了.
  然而,很遗憾,梁光明虽然喝了三毛的酒,却没有把尊贵的头扭过来和三毛焦灼的眼睛四目相投.
  梁光明和别人摆了摆手,笑着走了.
  深深的挫折感,袭上了三毛的心头.年轻人的聚会,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三毛拼命地喝起酒,一杯,又一杯,她刻骨地体会到了单恋的苦涩滋味.匪兵甲,毕加索.一切关于爱情的苦恋回忆,都变得那么不堪回首.
  三毛已经十九岁.她已经从自闭的铁窗里飞出来,她的翅膀上,吹动着自由的风.
  三毛决定采取主动.

       三毛是一个相信缘份的姑娘.
  宴会散了,她一个人,在空旷的操场草坪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这种散步,是一剂驱除痛苦的良药.然而,痛苦没有被驱走,缘份却来了.
  三毛发现,操场上离她很远的地方,立着一个熟悉的男孩子的身影.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她看清了,男孩子就是梁光明.梁光明也看见了她,没有动,很僵硬地站在那里.三毛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两个青年的身影,在静静地相持.脚下是碧绿的草坪,很平坦,像一面温柔的毯子.
  三毛想,人生,不能这样一幕一幕地遗憾下去.爱情,总应当有一个开始.
   这个时候,三毛怀着紧张的心情笔直地向男孩子走过去.走到面前,站住了,四目相望,默默无语.三毛抬起右手,轻轻地,在男孩的衬衫上拔出了钢笔,低下 头,慢慢地摊开男孩子紧握着的手,在他的掌心上写下了她家的电话号码.三毛握笔的手,有些哆嗦,脸涨得通红.她觉得又快乐又羞涩.
  交还了钢笔,三毛望着他,点了个头,眼泪却禁不住往下掉.她一句话也说不来,转过身,拼命地跑开了.她没有回教室.她逃课了,逃回家里等男孩子的电话.
  整个下午,三毛是在焦灼的等待中度过的.电话铃一响,三毛便急急地从卧室里冲到客厅来接.她接了很多冤枉电话.但她不灰心,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客厅.
  五点半,电话铃“嘟嘟”地又响了.三毛抓起电话,听到了梁光明的声音.电话里很温暖地约她,晚上七点半,在台北铁路车站门口会面.三毛没有一丝少女的羞涩,她当即告诉梁光明,她会早一点到的.
  在车站,三毛赴了一生第一次恋人约会.梁光明轻声问她,去淡水那里旅行好吗?三毛点了点头.俩人一同走进了车站.
  三毛的初恋,从此开始.

        初恋的甜蜜与喜悦,使三毛如痴如醉.少女时代种种心灵的苦难,在十九岁的时候,统统得到了补偿.
   三毛对初恋的怀念,永远是那么美好:“一直跟着这位男朋友如同亲人般的男同学.恋爱并不是小说中形容的空洞和不真实,许多观念的改变、生活的日渐踏实, 对文学热烈的爱、对生命的尊重、未来的新信心、自我肯定、自我期许.都来自这份爱情中,由于对方高于我太多的思想而给予的潜移默化.”

 04 - 飞 Flying

        你听过有什麽结果的初恋吗?很少,是不是?是受着重挫走的,那麽空空洞洞的一个人.走的时候,机场大厅里一遍又一遍呼唤,呼唤没有航向的飞行者向第三号登机口离去. 
  

       “她感染了他们热情的天性,不知不觉融入了自己的血液里.”

                                       ——桂文亚《三毛——异乡的赌徒》

       文化学院,三毛在爱情乡里,度过了两年沉醉的时光.
       到了大学三年级,梁光明即将毕业.三毛的爱情,遇到了难题.
  三毛提出和他结婚,急于让爱情有一个归宿.梁光明不答应,理由是等毕业之后,事业前途安稳下来,再结婚也不晚.
  三毛又提出,为了结婚,她本人可以立即休学.俩人一起挣钱,共同生活.梁光明仍然摇头.
  爱情,变得累人起来.那时候,三毛冷静不下来.她哭哭笑笑,神情恍惚.她反反复复地总说一句话:“我不管这事有没有结局,过程就是结局,让我尽情地去,一切后果,都是成长的经历,让我去.”
  为了让男友给她一个“感情的保证答案”,她开始逼梁光明.逼他的办法,是提出要离开他,到西班牙留学去.要么把爱情承诺下来,要么就与爱你的姑娘说声再见.三毛认为,她打出的这张王牌,份量不轻.
  事情与三毛料想的相反,梁光明选择了后者.
  三毛步步紧逼的结果,导致假戏成真.去西班牙的出国申请、护照、签证.手续一一办齐.真的要离开心上的人,到遥远的欧洲求学了.三毛十分痛苦.
  父亲陈嗣庆,是那个苦难选择的见证人.他回忆说:“三毛把人家烂打苦爱,双方都很受折磨,她放弃的原因是:不能缠死对方.而如果再住台湾,情难自禁,还是走吧.”
  直到临别的最后一个晚上,三毛还是不死心.在她的房间里,俩人顶着膝盖,面对面地坐着相望.三毛再一次告诉梁光明:“如果你告诉我一个未来的话,机票和护照我都可以放弃.责任由我自己来承担,我向爸爸、妈妈去道歉,只要你告诉我一个未来.”
  无可奈何的是:她求出了梁光明的眼泪,却没有从他紧咬的口中,求出一个“未来”.

       第二天.三毛,这位二十刚出头的姑娘,怀着失恋的痛苦和远走的离伤,强忍着泪水,“笑笑的”,和亲人道别.
  母亲缪进兰,哭倒在栏杆上.她瘦小的女儿,硬是没有转过身来,向亲人们挥一挥手.后来,三毛说,那一刻她的心,不是碎了,而是死了.
  三毛飞往西班牙首都马德里.她将在马德里大学哲学系进修二年.
   这是三毛第一次出国,是她浪迹天涯的开始.在此以前,她对台湾岛以外世界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想象.对于西班牙,她除了读过《唐.吉诃德》等文学作品和 一点地理知识外,似乎只有她在十三岁那年,曾狂热地爱恋过那个国家最伟大的画家毕加索.经过七年自闭和二年初恋,成为毕加索另一个女人的梦想,恐怕已经淡 忘如烟霞了.
  那么,三毛为什么要选择西班牙?
  据她本人说,她在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偶尔听到了一张西班牙古典吉它唱片,深受感动.她想象那个国土上田园、牧歌、小白房子、毛驴、一望无际的葡萄园.由此产生无限神往!
  去西班牙,依然是一个浪漫的选择.
  三毛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应该到那里看一次,然后把哲学里的苍白去掉.”
  爱情的痛苦,正在煎熬着她.到一个世外桃源去,在那里把心中流的血舐干.她是在爱情的苦难中逃走的.
  很显然,三毛去西班牙进修,不是为了深造,不是为了哲学,而是要把哲学里的苍白去掉.
       三毛来西班牙的初衷,是挣脱爱情的苦难.
  既然首要目的不是求学,三毛在马德里两年,主要的收获当然也不是学业上的(尽管正式入学前七个月,她勉强攻下了西班牙语).
  三毛很少提及她在西班牙的学习生活.她说得最多的,是西班牙人的生活方式和情感,如何改变了她苍白的人生.
  三毛曾经做过一个比喻,说她在马德里,像一只“无所谓的花蝴蝶”,无拘无束,自由闲荡.
  坐咖啡馆,跳舞,听轻歌剧,还抽上了烟,烟瘾不小. 
       到西班牙的第二年,三毛又爱上了旅游.她跑巴黎、慕尼黑、罗马、阿姆斯特丹.她没有向家里要一分钱的旅费.她说:“很简单,吃白面包,喝自来水,够活!” 
       最得意的一件事,是女宿舍的晚上.皓月当空,便有西班牙男生的“情歌队”,在阳台下弹吉它唱歌.最后一首压轴,必定特别指明是献给那位叫“ECHO”的中国女孩的. 三毛,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公主.
       马德里一年后,三毛中断了和梁光明的通信.西班牙,真的像三毛最初想象的那样,治愈了她的爱情创伤.
    三毛有了新的天地. 
 

05 - 晓梦蝴蝶Morning Dream of a Butterfly

 

       一度,变成了不相信爱情的人.
       写这首歌的时候,一只翩翩然的蝴蝶.而蝴蝶,它们朝---生---暮---死.
       非常偏爱这首歌,喜欢歌词里迷漫的雾,还有那一群无可无不可的蝴蝶.  

   “他的西班牙名字是JOSE,我给他取了一个中文名字叫荷西.”

                                     ——三毛《一个男孩子的爱情》

2009年6月2日 - 淡咖啡777 - 咖啡香

       马德里有一个男孩子,名叫 JOSE  MARIA  QUERO. 三毛把他的名字译为:荷西.马利安.葛罗.
       三毛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位中国朋友的家里,那是她到马德里的第一个圣诞节.午夜时分,朋友邻居们互祝干杯的时候,楼上跑下来一个祝平安的男孩.他就是荷西.
       三毛对荷西的第一印象:
     “我第一次看见他时,触电了一般,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英俊的 男孩子?如果有一天可以做为他的妻子,在虚荣心,也该是一种满足了.”
       然而,三毛毕竟过了以美男子为爱情满足的年龄了.“触电”过后,也就罢了.
       荷西却不能罢了.他一见钟情,爱上了这位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姑娘.
       荷西的计划很美满:他恳求三毛等他六年,四年大学,二年兵役.之后就把她娶过来.
       荷西的小安乐窝理想,正是三毛在台北初恋时的梦想.然而,她的梦是属于那个叫梁光明的才子的,不是眼前这位纯情的西班牙的少年.
       不能再让这个男孩子单恋下去了.三毛下了狠心,决定分手.
       分手的一幕,催人泪下:
     “突然有一股要流泪的冲动,我跟他说:“荷西,你才十八岁,我比你大得多,希望你不要再作这个梦了,从今天起,不要再来找我?因为六年的时间实在太长 了,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不会等你六年.你要听我的话,不可以来缠我.”他愣了一下,问:“这阵子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跟你讲这些话,是因为你实在太好了,我不愿意再跟你交往下去.”接着我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一齐走到马德里皇宫的一个公园 里,园里有个小坡,我跟他说:“我站在这里看你走,而且你要听我的话,永远不可以再回来了.他说:“我站在这里看你走好了.” 我说:“不!不!不!我站在这里看你走,而且你要听我的话,永远不可以再回来了.”他就说:“好吧!我不会再来缠你,你也不要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子,你说你 不要再来缠我了,我心里也想过,除非你自己愿意,我永远不会来缠你.”
       讲完那段话,天已经很晚了,他开始慢慢的跑起来,一面跑一面回头,脸上还挂着笑,口中喊说:“ECHO,再见!ECHO,再见!”我站在那里看他,马德 里是很少下雪的,但就在那个夜里,天下起雪来.荷西在那大片草坡上跑着,一手挥着法国帽,仍然频频回头,我站在那里看荷西渐渐的消失在黑茫茫的夜色与皑皑 的雪花里,那时我几乎忍不住喊叫起来:‘荷西!你回来吧!’可是我没说.”
       为了斩断情丝,灭了荷西的念头,三毛很快交上了新的男朋友.荷西在路上,常常会碰见他们肩挨肩地一块儿走.荷西心里不好受,但表现不俗.
  按照西班牙的礼节,他总是礼貌地握住三毛的手,吻她的脸.然后,很绅土地与她的男友握一握手.荷西重诺,没有再来缠三毛.

       六年后,三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台北.
     六年中,三毛和荷西,两个伤离的朋友,不通音信.
  一天,三毛赋闲在家,一位西班牙朋友突然来访.寒喧之后,那朋友就切入正题.
  他说:“三毛,你还记得西班牙,有一个名叫JOSEQUERORUlZ的人吗?
  这个人托我带了一封信来.他说,如果ECHO已经把他忘记了,就不要给她看了.“三毛答,她没有忘,就把信接了过来.三毛打开信,一张照片从信里落了下来.
  照片上是荷西.一个健壮魁梧的男子,穿着泳裤,在海滩上抓鱼.身后,是一片蔚蓝色的大海.当年,那位紧张得捏着法国帽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大胡子的英俊的男子汉.
  三毛对着照片仔细端详,脱口而出:“这是希腊神话里的海神嘛!”
   荷西的信上写着:“过了这么多年,也许你已经忘记了西班牙文.可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在我十八岁那个下雪的晚上,你告诉我,你不再见我了,你知道那个 少年伏枕流了一夜的泪,想要自杀?这么多年来,你还记得我吗?和你约的期限是六年.”六年已逝,爱情难绝.荷西是一个痴情的海神.
  然而,ECHO这个森林女神,恋的却不是这位海神.三毛把信放到一边,没有回信.她让送信的朋友捎去谢意.六年之约,三毛当年并没有应承下来,她觉得,她不能守这个诺.
       在台北,三毛结识了一位四十五岁的男朋友.德国人,在台北的一所大学教书.他们很合得来.
  她把爱情献给了那位温柔的中年人.德国教师是一个正派人.年过不惑,他懂得爱情.一天,他在星空下问三毛:“我们结婚好吗?”三毛回答:“好.”那中年人,顿时湿了眼睛.
  俩人一起,去重庆南路挑名片.这对情侣把两个名字排在一起.一面德文,一面中文.还精心选了簿木片的质地.三毛沉醉在无限恋情之中.她想,她的爱情有了归宿.
  万万没有想到,印了名片的那个晚上,幸福的未婚夫,因心脏病发作,猝死在三毛的怀里.
  一幕人间惨剧!
  就要做新娘的三毛,痛不欲生.在一个朋友家里,她吞了大量的安眠药.
  万念俱灰,只求一死.
  她被抢救过来.上帝尚未残忍到极点.它不忍这年轻的魂魄,去追随那温柔的亡人.
 
06 - 沙漠The Desert

 

       其实,沙漠真正的美,还是因为那些隐藏的水井.
      
      “撒哈拉沙漠是这么美丽,而这儿的生活却要付出无比的毅力来使自己适应下去啊!”

                                                             ——三毛《白手成家》

        对三毛来说,故乡台北是一个不祥之地. 十三岁受老师羞辱,七年悲苦的自闭生活,苦涩的单恋,梁光明、德文教师…爱情上屡屡受挫,命薄得有些叫人经受不起了.美丽如画的台湾岛呵,情也真,梦也 切.然而,此地风水,不养它的多情女儿---三毛.她的欢乐、幸福、自由和爱情,不属于红尘台北.
       她又想起了西班牙.那里的天空像海一般的蔚蓝,那里的情歌像夜莺一般撩人,那里的男人像希腊神话中的海神,她决定离开故乡,再去西班牙---那个曾经治愈了她爱情创伤的地方.
       三毛再次来到了西班牙.
       当三毛在马德里纵情享受人生的时候,深爱着她的荷西,正在军营里,服最后一个月的兵役.三毛无意去见那个大胡子的希腊海神,何况德国教师的遗容,刚刚淡去不久.
   荷西的妹妹伊丝帖,当上了哥哥的红娘.她缠着三毛,千方百计地,央求她给荷西写信.三毛推辞不过,找了一个理由:“我已经不会西班牙文了,怎么写呢?” 聪明的伊丝帖将计就计,代写信封,强迫三毛写信的内容.三毛无奈,用英文写了一行字:“荷西!我回来了,我是ECH0,我在××地址.”
  这封信到了军营.荷西见三毛来信,大喜.但他不懂英文,读不清楚详细意思.这封信传遍了军营,竟没一个人读懂英文.情急之下,荷西想了一个回信的好办法.他剪下了许多漫画,精心地贴在信纸上,并用笔勾出一个漫画小人,注明那就是他,荷西.
   荷西把信投进邮筒,接着又打了一个长途电话给三毛.他兴高采烈地告诉她,本月二十三日,他要赶到马德里来看她.到了二十三日,三毛已经把荷西的约会忘到 爪哇岛去了.她觉得闲来无事,就和同伴到郊区小城逛了一天.日落西头,她回到宿舍,女友告诉她,有个男孩子打了十几个电话找她,好像有什么大事情.三毛想 了想,还是没有想到荷西.
  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是一位要好的女朋友,她说有一件急事,要她赶快到她家去,坐出租车去.三毛猜不出来,究竟会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到了女友家,她被神秘兮兮地迎进了客厅.女友说,坐下来,再把眼睛闭上.三毛闭上眼睛,她想,这家伙到底要弄什么恶作剧呢?
   喜剧出现了:“当我闭上眼睛,听到有一个脚步向我走来,接着就听到那位太太说她要出去了,但要我仍闭着眼睛,突然,背面一双手臂将我拥抱起来,我打了一 个寒颤,眼睛一张开就看到荷西站在我面前,我兴奋地尖叫起来,那天我正巧穿着一条曳地长裙,他穿的是一件枣红色的套头毛衣.他揽着我兜圈子,我嚷叫着不停 地撞打他,又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亲他.站在客厅外的人,都开怀地大笑着,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和荷西虽不是男女朋友,感情却好得很.”
  苍天多情.荷西,这位痴情的西班牙汉子,分别六年之后,他心爱的姑娘,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旁.荷西结束了四年大学和二年兵役.爱情不渝,他一如既往地追求着他钟爱的三毛.

       六年后的荷西,再也不是那个捏着法国帽、不敢进会客室的中学生了.他长成了一条大汉.他爱潜水,爱航海.他有自己的生活见地. 
       一天,荷西邀请三毛到他家里去.走进他的卧室,三毛发现整面的墙上都贴满了她的放大黑白照片.正是黄昏,照片被罩在金黄的夕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情调.
  三毛从来没有和荷西通信,更没有寄过照片给他.荷西解释说,这些照片,是他从三毛的那个中国朋友家里偷来的:“你常常寄照片来,他们看过了就把它摆在纸盒里,我去他们家玩的时候,就把他们的照片偷来,拿到相馆去再做底板放大,然后再把原来的照片偷偷地放回盒子里.”
   墙上的照片已经发黄,三毛顺手取下一张,墙上一块白色的印子.她明白,这些照片伴随着荷西,已经有很多年了.一瞬间,一股温暖的激情,攫取了姑娘的心 灵:“我转身问荷西:“你是不是还想结婚?”这时轮到他呆住了,仿佛我是个幽灵似的.他呆望着我,望了很久,我说:“你不是说六年吗?我现在站在你面前 了.”我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又说:“还是不要好了,不要了.”他忙问:“为什么?怎么不要?”那时我的新愁旧恨突然都涌了出来,我对他说:“你那时为什 么不要我?如果那时你坚持要我的话,我还是一个好好的人,今天回来,心已碎了.”他说:“碎的心,可以用胶水把它粘起来.我说:“粘过的心,还是有缝 的.”他就把我的手拉向他的胸口说:“这边还有一颗,是黄金做的.把你那颗拿过来,我们交换一下吧!”
       三毛和荷西,换了心.   
       三毛用一颗破碎的心,换来了一颗金子般的心.但她不急于结婚.她还有一个浪漫的愿望没有实现.

  有一年,三毛无意间翻了一本美国出版的《国家地理杂志》,书中有一篇文章,介绍与西班牙只有一水之隔的撒哈拉沙漠.沙漠触动了三毛:“我只看了一遍,我不能解释的,属于前世回忆似的乡愁,就莫名其妙,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一片陌生的大地.”
  她想成为第一个横穿撒哈拉沙漠的女探险家.
  荷西也有一个浪漫的愿望.他的愿望属于海洋.他从朋友那里借来了一条帆船,他要到地中海航行一个夏天.他的目的地,是希望海神的故乡——爱琴海.
  荷西远航爱琴海,当然舍不下三毛.他邀集了六个伙伴,把三毛也拉了进去.给她派的活是:煮饭兼摄影师.荷西安排得很周到.
  沙漠和海洋,三毛都不想放弃.可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权衡再三,前世乡愁,深于海洋.三毛选择了撒哈拉.她把这个选择告诉了荷西.
  荷西也面临选择.有海洋就没有三毛,有三毛就没有海洋.鱼与熊掌,也不可兼得.
  荷西不犹豫.他做出了选择,但不把它告诉三毛.
  荷西选择了三毛.他不声不响地,申请到一份去撒哈拉沙漠的工作.他悄悄地打起行李,比他情人早到了那里.

       那是 1973 年 2 月的事. 
       位于地中海之南、非洲北部的撒哈拉沙漠,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沙漠,总面积八百万平方公里.1975 年以前,撤哈拉沙漠的西部,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西属撒哈拉,占地三十六点六万平方公里.它北靠摩洛哥,东临阿尔及利亚,南与毛里塔尼亚接壤.西面,则是 一望无际的大西洋.在西属撒哈拉,大约有七万人,生活在这片终年无雨、黄沙漫漫的土地上.主要居民是阿拉伯人,还有北非的回教土人,以及少量的西班牙白 人.
       荷西来到西属撤哈拉的首府——阿尤恩.在城外一家磷矿公司从事工程.他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为了迎接他的“女子探险家”,他还在阿尤思租好了房子这里烈日 炎炎,风沙漫漫.荷西毅然放弃了他热爱和向往的蓝色夏季,为了爱情,像一名苦行僧一般,甘心情愿地到这里来受罪.他不觉得苦.三毛知道了,写信给荷西,劝 他不要为了她,吃这么大的苦头.荷西回信了,写得十分诚恳:“我想得很清楚,要留住你在我身边,只有跟你结婚,要不然我的心永远不能减去这份痛楚的感觉. 我们夏天结婚好吗?”
       三毛去撒哈拉,是为了猎奇探险,而不是去结婚.“但是我却看了快十遍,然后将信塞在长裤口袋里.到街上去散步了一个晚上,回来就决定了.”然后,她拿起行李,关了灯, 轻轻地推开门出去,直奔机场.
       三毛下飞机的时候,正是撒哈拉沙漠的黄昏. 落日将撒哈拉染成了一片红色.无际的黄沙上,有寂寞的大风呜咽地吹过.天,是高的;地,是沉厚雄壮而安静的.血红的沙漠,近乎凄艳恐怖.初冬的气候,在原本期待着炎炎烈日的心情下,大地化为一片苍凉的诗意.
       分别了三个月,荷西着实吃了大苦.牛仔裤脏得要命,双手粗糙不堪,头发、胡子上落着黄土,脸焦红,嘴唇干裂,连眼光都好似含着创伤的隐痛.三毛一阵阵难过. 
       跟着荷西,到新家安顿下来,荷西急着办结婚,拉着三毛奔法院.法院里坐着一位老秘书,满头银发.办结婚手续,在这里的法院,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没有白人 在这里结婚,而本地人结婚,是不找法院的.老秘书抱来一大摞民法书,一边翻找,一边琢磨,终于弄清结婚需要哪些文件:出生证明、单身证明、居留证明、 法院公告证明…台湾的新娘麻烦还要多一些,证明文件由台湾出具后,还须由台湾驻葡萄牙公使馆翻译证明,转西班牙驻葡领事馆公证,再经西班牙外交部转到西属 撒哈拉审核,核准后公告半月,然后送马德里户籍所在地法院公告.这么多的马拉松式的文件旅行,至少需二、三个月时间.三毛对文件旅行,一向头疼.问荷西, 是不是不办结婚了?荷西摇头,他结婚的决心坚如磐石.

       沙漠的七月,天烧似火.一天上午,老秘书突然通知三毛:文件旅行结束.明天下午六点,到法院举行结婚仪式.公告已经发出.三毛让人赶紧通知荷西.
       第二天下午结婚.结婚的经过,三毛有精采的回忆:先是结婚礼物.第二天下午五点半,荷西来敲门,三毛正在睡午觉,他进门就大叫:快起来,我有东西送给你! “我赶紧打开盒子,撕掉乱七八糟包着的废纸.哗!露出两只骷髅的眼睛来,原来是一副骆驼的头骨,惨白的骨头很完整地合在一起,一大排牙齿正毗牙咧嘴地对着 我,眼睛是两个大黑洞.我太兴奋了.这个东西真是送到我心里去了,荷西不愧是我的知音.“哪里搞来的?”我问:“去找的啊!沙漠里快走死了,找到一副完整 的,我知道你会喜欢.” 他很得意.这真是最好的结婚礼物.”
       接着,是穿婚礼服.“我有很多好看的衣服,但平日很少穿.我伸头去看了一下荷西,他穿了一件深蓝的衬衫,大胡子也修剪了一下.好,我也穿蓝色的.我找了一 件淡蓝细麻布的长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它自有一种朴实优雅的风味.鞋子仍是一双凉鞋,头发放下来,戴上一顶草编的阔边帽子,没有花,去厨房拿了一把香 莱别在帽子上…荷西打量了我一下:“很好,田园风味,这么简单反而好看.”
       他们没有车,只好走着去法院.
       走到楼上一看,法院的人都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比较之下荷西好似是个来看热闹的人.”
       很快,婚礼开始.

     

     “我们坐定了,秘书先生开始讲话:“在西班牙法律之下,第一:结婚后双方必需住在一起…”
       我 一听,这一条简直是废话嘛!那时,我开始笑起来,以后他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见.后来,我听见法官在叫我的名字——“三毛女士”,我赶紧回答他:“什 么?”那些观礼的人都笑起来,这时我突然发觉,这个年轻的法官拿纸的手在发抖,我轻轻推了一下荷西叫他看.这是沙漠法院第一次有人公证结婚,法官比我们还 紧张.
      “三毛,你愿意做荷西的妻子吗?”法官问我.我知道应该回答---“是.”不晓得怎么的却回答了--- 好!”法官笑起来,又问荷西,他大声说“是.”我们俩人都回答了问题,法官却好似不知下一步该说什么好,于是我们三人都静静地站着,再后来法官突然说: “好了,你们结婚了,恭喜 恭喜.”
       我一听这拘束的仪式结束了,人马上活泼起来,将帽子一把拉下来当扇子扇.许多人上来与我们握手,他竟忘了给我戴戒指.
       荷 西租的房子,座落在阿尤恩阿雍镇坟场区金河大道上.没有门牌.每月租金一万西币.这对荷西---—个刚找到工作的一级职员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三毛刚到 沙漠,是被她的情人抱进新房的.荷西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的第一个家,我抱你进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太太了.”
     “太太”被放下地,上下打量: 进门,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顶上有一块四方形的大洞,可见天空.这是当地民居的特点.沙漠久旱无雨,不愁漏水(在沙漠,如果有一个漏水的屋顶,那恐怕就是神迹了).
       走廊尽头,便是居室.共两间.大间临街,约二十平米.小间只能放下一张大床.当然,荷西还买不起床.沙漠里的树木,像雪莲一样新奇.床,是一件很昂贵的家具.
       另有厨房、卧室.厨房只有三、四平米,房内有一个污黄色裂了的水槽、一个水泥砌的平台.浴室,有抽水马桶和洗脸池,但没有水箱.三毛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不像是水,是几滴浓绿的液体.
       水泥地高低不平.空心砖砌的墙,没涂石灰,砖的接缝是干水泥.屋顶光秃秃地吊着的灯泡很小,电线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苍蝇.墙的左上角,有一个缺口,风,不断地吹进来.这恐怕是三毛住过的最寒碜的房子了.
       荷西有些心虚,问三毛第一印象怎么样.三毛不忍败他的兴,回答:“很好,我喜欢,真的,我们慢慢来布置.”
       三毛要去撒哈拉沙漠,亲友中没有一个不摇头的.只有父亲陈嗣庆支持她.他给女儿寄去了一笔不小的生活费.
       荷西的自尊心很强,坚持兑现求婚时的诺言.他要求三毛把那笔钱存进银行.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这两个月挣来的钱,交给三毛.
       三毛用荷西的钱,买了一个小冰箱,一只冻鸡,一个煤气炉,一条毯子.沙漠的夜晚,气温低到零度以下,三毛缩在睡袋里,荷西包着毯子,两个人就在地上铺一块帆布睡下.凛冽的沙漠风吹进来,三毛度过了第一个失眠的寒夜.
       第二天,他们到市政府申请送水,路上没有忘记买上一个床垫.床垫昂贵得毫无道理,他们再没有买床架的钱.不管怎样,总比帆布强多了.
       有些东西不得不置办起来:粗草席、一口锅、四个盘子、叉匙、扫把、 刷子、衣夹、肥皂、油米糖醋,沙漠的东西贵得惊人,荷西的一叠钞票,已经所剩无几了.
       水贵如油.一汽油桶水,需九十块西币.买水是苦役,在沙漠近五十度的高温下,三毛叫苦不迭:“我双手提着水箱的桶,走四五步,就停下来,喘一口气,再提十 几步, 再停,再走,汗流如雨,脊椎痛得发抖,面红耳赤,步子也软了,而家,还是远远的一个小黑点,似乎永远不会走到.”提水到家,三毛马上平躺在席子上.这样, 脊椎就可以少一点儿疼痛.
       煤气用完了.三毛没有力气拖着空瓶到镇上换气.她借来邻居的铁皮炉子,蹲在门外扇火.三毛是温室里长大的花儿,哪里干过这些粗活.浓烟,总是把她眼泪炝出来,流个不止.

       荷西,拼命地工作和加班,为结婚成家多赚一点钱.荷西的公司,离坟场区一百多公里.他只能在星期五回来看一看他的三毛.他住到星期日的晚上,然后坐公共 汽车回公司.天底下的男人,勤快的不多.但在结婚成家这段时期,常常像神一样,干起活来,有用不完的精力. 
       荷西在大学里,学的是工程.他的手很巧,打造起家具,既有热情,又有才干.三毛没有钱,却有拾荒的本领.她在棺材店门口,捡到了二尺高的木头.荷西回家, 在烛光下(沙漠里常常停电)画出很多家具式样,让三毛挑选.第二天一大早,荷西就按照她选中的图纸动起工来.荷西在公用的屋顶天台上锯木块,三毛负责木块 分类,并兼厨子. 荷西不知道什么是苦.
      “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太阳升到头顶了,我将一块湿毛巾盖在荷西的头上,又在他打赤膊的背上涂油.荷西的手磨出水泡来,我不会做什么事,但是我可以压住木条,不时拿冰水上来给他喝,也将闯过来的羊群和小孩们喝走.”
     “太阳像熔化的铁浆一样洒下来,我被晒得看见天地都在慢慢地旋转.”荷西不说一句话,咬着牙根,只管干活. 
       Z 吃完午饭,荷西累得睡着了.黄昏醒了,跳起来,爬到天台上,继续敲打. 第二天,是星期日.是天主教徒的安息日.荷西不能安息,他还是干活. 直到正式结婚,这个家,有了一个书架,一张桌子.在卧室空间架好了长排的挂衣柜.厨房里,有一个小茶几,塞在炊事台下放油糖瓶.一张沙漠麻布的彩色条纹窗 帘,把卧室罩在一种圣洁的氛围里.
       然后,他们出门,把新家锁好.他们的蜜月旅行开始了.全部的浪漫的时光,统统都交给了茫茫的大沙漠.
       旅行归来,两人疲劳不堪.荷西仍然不愿意休息.他利用最后一个星期日,把家里家外粉刷一新.美丽整洁的小白屋,在阿拉伯居民区,真是鹤立鸡群.
       荷西,依然穿着鞋底有洞的皮鞋,到公司去上班.
       她和荷西,白手建成了一个家庭.从此,爱情和家庭,几乎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07 - 今世 This Present Life

 

       每听这首歌,齐豫的眼里总也浮着一片水.
       我没有像她一样.
       听到第七遍,那一个转折出现,说:“不是跟你说过三次了吗?我是你---的---天---使……”这才动容恸哭起来.以后,就没敢再去听这首歌.
  
        “那一年,我们没有过完秋天.”

                       ——三毛《梦里花落知多少》

       意外的事件,发生在 1979 年秋.
       那一阵子,三毛忙于迎接台湾的父母来欧洲旅行.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祸兆来临. 陈嗣庆夫妇,这一回远足欧洲.一是看望远方的女儿女婿;二来也阅览一路的名迹胜景. 父母来欧,三毛视为头等大事.她早早地就准备起来.甚至连荷西如何称呼岳父母大人,都一一安排周全.
       陈嗣庆夫妇打算到英国旅游.三毛叨陪前往,荷西到机场送他们.
       小型螺旋桨飞机,徐徐上升.荷西跳过花丛,往高处跑,拼命地向他们挥手.四个人,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挥别,竟是永诀.
       三毛陪着父母,离开了拉芭玛岛.几日后,坏消息传来.
  9月30日那天,荷西闲来无事,像往常一样,到海边捕鱼散心.他潜入海底,便没有再浮出水面.
  当天,三毛和父母,火速赶回拉芭玛.三毛陪着父母,离开了拉芭玛岛.几日后,坏消息传来.
  9月30日那天,荷西闲来无事,像往常一样,到海边捕鱼散心.他潜入海底,便没有再浮出水面.
  当天,三毛和父母,火速赶回拉芭玛.
  三毛一边请人在海里寻找,一边整夜祷告,求上帝让她的失踪的丈夫回家.
  “我说上帝,我用所有的忏悔,向你换回荷西,哪怕手断了、脸丑了,都无所谓,一定要把我的荷西还给我,陪我的西班牙老太太告诉我,她看着我的头发一夜间,一点点的都白了.”
  然而,回答她的呼救的,只是大海不息的寂寞的涛声.
  两天后,荷西的尸体被捞了上来.由于在水中泡了好几天,肢体僵硬,脸部非常难看.陈嗣庆死命阻止女儿看见遗容,但三毛还是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她凄惨地喊叫着荷西的名字,放声大哭.这时,荷西的伤口,突然流血不止.
  从此,三毛失去了她深深爱着的伴侣.这一年,她三十四岁,荷西才三十岁.
  到了晚上,闻讯赶来的朋友们,为荷西守灵.但三毛执意不肯.
  “我不能忍受在他孤独时,有那么多人在我身边陪着他,我要那些朋友暂在外边,我要陪他度过一段时光.荷西睡觉,喜欢牵着我的手,有时半夜翻了身,还到处找 我的手,我轻轻抚摸着,仿佛看见覆在荷西身上的床单,一起一伏,荷西在呼吸,荷西没有死.我大声地叫着,他没有死.”
  然而,残酷的事实是:荷西确实是与他一生唯一钟爱的女人永远地告别了.
       荷西葬礼的前一天,三毛独自来到墓园.她要亲手为丈夫挖坟.
   “我要独自把坟挖好,一铲一铲的泥土和着我的泪水,心里想,荷西死在他另一个情人的怀抱里---大海,应也无憾了.”
  第二天,荷西被放进朋友们为他合买的棺材,安葬在浸满他爱人汗水、泪水和血迹的黄土里.他才三十岁,正是尽情享受青春、爱情和幸福的年龄.
  死神突然夺走了他的生命.他没有来得及给心爱的妻子留下遗言.
  朋友们争着为荷西抬棺.下葬的时候,三毛恸哭狂叫,疯了一般地失去了控制.父亲和母亲死死地拖住她,几乎也被弄得疯狂.好不容易,才使葬礼进行下去.
  葬礼之后,三毛被注射了镇定剂,躺在床上.她痛不欲生,药性几乎失去作用.她仍然喊着:荷西回来!荷西回来!
       荷西死了.留给三毛的,是无尽的哀伤.
  几乎每天,三毛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墓园去,陪着她长眠地下的丈夫.她小的时候,也常去墓园,在那里汲取安慰现在,她又变得像小时候一样孤独了.
  清晨的墓园,鸟声如洗,有风吹过,带来树叶的清香.不远的山坡下,三毛泪眼模糊地,能看见荷西工作过的地方,看得见古老的小镇,看得见那蓝色的海,也看得见给她死亡联想的两座火蓝的大山.
  她总是痴痴地一直坐至黄昏,坐到幽暗的夜慢慢地给四周带来死亡的阴影.那个时候,墓园显得异常的温柔.
  也总是那个同样的守墓人,拿着一个大铜环,环上吊着一把古老的大钥匙,向她走来,低声地劝:“太太,回去吧!天暗了!”
  三毛向他道谢,默默地跟着他,穿过一排又一排十字架,最后,看他锁上了那扇分隔生与死的铁门.
  她回头往家走,发现镇上已是万家灯火.
  最使三毛无奈的,是不得不去做一些善后事宜.如去葬仪社结帐,去警察局交荷西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向马德里总公司索要荷西工作合同证明.每办一桩,便刺心一场.语言不通的父母,一点也帮不上忙.
  最后,她来到木匠店里,请一位老工人给荷西的坟做一个十字架,那是她自己设计的.
  老人用上好的木料,为她做好了一切.墓志铭上,刻着三毛亲拟的铭文:“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
  她不要帮助,一个人,把沉重的十字架和木栅栏,搬到荷西的坟前.她用手挖开黄土,搬来石块,钉好木栏.这一切,三毛只愿意一个人默默地去做.黄土里,木栏上,都沾上了她的血用血和泪,三毛亲手筑好了爱人的墓园.
  拉芭玛岛,是三毛和荷西神仙眷侣生活的最后一座离岛.深秋的拉芭玛,火山如蓝,残霞如血.它留给三毛太多的恶梦和无限的悲苦记忆.拉芭玛,是一座死亡之岛. 
 
08 - 孀 The Widow

 

       总是这样的——一种呜咽的调子夜深人静的时候缓缓在漆黑的长空掠过.
       没有黎明的长夜啊,白花一朵一朵悄悄在墙角开放.那麽多年,花也爬上了发鬓,而日子,总得过下去.
       过得了一夜,就过得了第二夜.这种岁月,其实不难,就是慢了.

 “我是选择的做了暂时的不死鸟,虽然我的翅膀断了,我的羽毛脱了,我已没有另一半可以比翼.”

                                                                  ——三毛《不死鸟》

       为了让女儿摆脱丧偶的悲痛,陈嗣庆夫妇取消了继续旅欧的计划,极力劝说三毛跟他们一起回台湾.他们希望女儿换一下环境.
  三毛终于承诺下来.
  离开长眠地下的荷西,三毛心中充满了苦楚.临行前,她到丈夫的坟上道别:“我最后一次亲吻你了,荷西,给我勇气,放掉你大步走开吧!
  我背着你狂奔而去,跑了一大段路,忍不住停下来回首,我再度向你跑回去,扑倒在你的身上痛哭.
  我的爱人,不忍留下你一个人在黑暗里,在那个地方,又到哪里去握住我的手安睡?
  我趴在地上哭着开始挖土,让我再将十指挖出鲜血,将你挖出来,再抱你一次,抱到我们一起烂成白骨吧!
  那时候,我被哭泣着上来的父母带走了.我不敢挣扎,只是全身发抖,泪如血涌.最后回首的那一眼,阳光下的十字架亮着新漆.你,没有一句告别的话留给我.
  这是1979年秋.三毛一袭黑衣,怀着悲痛,随父母回到了故乡台湾.     
        刚回台湾的时候,丈夫死亡的悲痛,几乎压垮了三毛.
  她想到了死.
  一天深夜,她和父母谈话,吞吞吐吐中,露出了自杀的念头.
   母亲听罢,伤心地哭了.父亲陈嗣庆,则情激于色.当时他坐在黯淡的灯光下,语气几乎失去了控制.他说:“你讲这样无情的话,便是叫父亲生活在地狱里,因 为你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使我,这个做父亲的人,日日生活在恐惧里,不晓得哪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生命的事情,那么你 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
  三毛听罢,泪如雨下.
  荷西遇难后,台湾的朋友和读者,纷纷致信和唁电,用他们的关爱,安慰三毛.其中给三毛印象很深的,是皇冠出版社出版人平鑫涛和作家琼瑶夫妇.他们得到噩耗,立即向拉芭玛致电:“ECHO,我们也痛,为你流泪,回来吧,台湾等你,我们爱你.”
  三毛早在少年时期,就与琼瑶结缘.那时,她是一个自闭在家的中学生,每天黄昏蹲在家里,巴巴地盼望报纸,为的是读琼瑶《烟雨蒙蒙》的连载.
  三毛出国后,母亲缪进兰为了三毛弟弟的事,请琼瑶帮过忙.1976年,三毛成名后首次回台,曾到琼瑶家拜访.那既是和皇冠出版社的出版人第一次见面,也是两位台湾最富盛名的畅销书女作家的第一次握手.
  这一次三毛一腔悲痛地回来,琼瑶及时地伸出了救援之手.
  为了便于深谈,三毛到了琼瑶的家里.正是深秋,她抱着一束鲜红的苍兰,递给他们,琼瑶和她谈了七个小时,一个目的,就是要三毛打消轻生的念头.没有肯定的承诺,就不放她回去.
  三毛回忆那次夜谈的情景:“自从在一夕间家破人亡之后,不可能吃饭菜,只能因为母亲的哀求,喝下不情愿的流汁.那时候,在跟你僵持了七个小时之后,体力崩溃了,我只想你放我回家,我觉得你太残忍,追得我点了一个轻微的头.”
  琼瑶是个劝慰人的能手.得到三毛的承诺后,又进一步地逼她,要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亲口对母亲说一遍:“我不自杀.”
  三毛回到家里,琼瑶的电话便来了.追问她对母亲说了那一句话没有.
  直到三毛痛哭着答应,才放下电话.
  三毛称琼瑶“陈姐姐”.为姐为友,琼瑶可谓用心良苦.
  在父母深爱和亲友劝说下,三毛决定暂做一只不死鸟.
  “在这世上有三个与我个人死亡牢牢相连的生命,那便是父亲、母亲,还有荷西,如果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世上还活着一日,我便不可以死,连神也不能将我拿去,因为我不肯,而神也明白.”   

09 - 说给自己听Listening to My Own Words

 

        一直告诉自己,如果能够再活一次,天上的繁星不会总是挂在北天寒冷的地方.
       星星们总也挤在天的一角,既使一再跟自己说,如果再跨出一步,可以看见温暖的南十字星,而我不能.
       写这首歌的时候只想到一条蛇,那条可以将我送到彼岸去的蛇. 

     “她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一个亲人,住在这个天之涯地之角的大西洋海岛,而她的海滩更是荒凉如死,这样的隐居对她仍然年轻的生命合适吗?”

                                                         ——西沙《在风里飘扬的日子》

2009年6月2日 - 淡咖啡777 - 咖啡香

       自1980 年5月台北归来,至1981年夏,三毛在荒芜的大加纳利岛,孤独地隐居了一年多的时间.
       她酷爱这份孤独与寂静,因为它们,是心灵最安全的城堡.
       三毛的住所是一座两层小楼宅院.院内一半是草地,一半是砖.当路是一棵高大的相思树,枝丫重重叠叠地垂到腰际,柳树似的缠绵.
       客厅最合三毛的口味:顺手将窗帘哗一下拉开,一幅海景便画也似的,镶在她的房间里面了.那是天,是水,是虚无缥渺,是千千万万世上的人渴 想的居所.它是一个梦.窗前放一把褐色的摇椅.三毛说,在满天星辰的晚 上,她喜欢打开温暖的落地灯,拿出口琴,在摇椅上轻轻地吹《甜蜜的家庭》---那是她最喜爱的歌曲.
       站在加纳利荒美哀愁的海滩上,目送漂泊的海船,拉芭玛岛就在对面,远眺可及.那座离岛,是一座死亡之岛.深蓝的火山和神秘的巫婆,是三毛永远忘不了的苦难记忆.她的丈夫荷西就长眠在那个岛上,一座安静的坟墓里.
       1980年6 月,三毛飞到拉芭玛岛,为荷西扫墓.虽然时隔不到一年,坟墓的变化很大:“冲到你的墓前,惊见墓木已拱,十字架旧得有若朽木,你的名字,也淡得看不出是谁 了.”三毛买来了笔和淡棕色的亮光漆,将荷西的墓铭,一笔一笔地重新填好:“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记念你.” 然后,她一遍又一遍地,将十字架和木栅栏刷新.
       每来一次拉芭玛,三毛就感到死了一次似的,不堪悲伤.“可是每去坟上坐下,便是要痛疯,他在水中起来的样子当初不该看的,而今一想便是要痛死.”
       隐居的心灵,并不寂寞.对荷西的怀念,占据了她全部的情怀,再容不下其他男子的爱情.
       没有朋友来访的日子,三毛就把精力投入到修饰房间和整理庭院上.搬入小楼的时候,一切活计都由她自己动手.过去荷西做的,现在都得她自己干了,连电线都是 由她自己来接.有时因为太累太累,她就会在空空的房间里放声大哭起来,喊叫着:“荷西,荷西,我再不能了.”有一阵子洗地, 手肿得睡不着,她就将手伸进油里,减轻疼痛.
       有一度,丹娜丽芙的画石爱好,又勾上心头.她又疯画了许多,以此消磨时光.            

     “我现在恨不得讲出来,她根本是个‘纸人’.纸人不讲话,纸人不睡觉,纸人食不知味,纸人文章里什么都看到,就是看不见她的妈妈.”

                                                           ——缪进兰《我有话要说》

       1982 年 9 月,应母校文化学院校长张其昀先生的邀请,三毛登上了文化学院的讲台.
       教书,是三毛一生中比重不小的部分.除了留学打工,和在加纳利于过一段使馆秘书外,三毛一生中唯一从事的职业,恐怕就是教书了.
       三毛教书,极为投入.在课堂上,三毛的课极为生动,而且计时很准. 三毛用尽心力,去启发学生的创作潜能.
       课下花在批改作业的功夫,并不比备课和讲课少些.三毛曾公布过一篇普通的作业批改卷,她把改作业,当作和学生的书面对话,学生作业写了二千四百多字,三毛 竟在上面写了(准确地说,是圈点评论)二千三百多字.三毛有二百名学生.她这样的教学方法,虽然负责精神可泣鬼神,但工作量太大,依三毛的身体状况,不累 死才怪!她终于病倒.
       1984 年初,三毛到美国短期疗养六周.春,再赴美国手术.1984 年夏,三毛到美国加州手术治疗回来.她的健康支持不了她的近乎狂热的教学方法.她不得不与讲坛告别.

她开始专心从事文学创作, 她的写作前所未有的勤奋.
       三毛谢绝任何交往,她不接电话,不看报纸,甚至吃饭睡觉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
       陈嗣庆先生谈三毛的写作生活:
     “女 儿写作时,非常投入,每一次进入情况,人便陷入‘出神状态’,不睡不讲话绝对六亲不认---她根本不认得了.但她必须大量喝水,这件事她知道.有一次,坐 在地上没有靠背的垫子上写,七天七夜没有躺下来过,写完倒下不动,说:‘送医院.’那一回,她眼角流出泪水,嘿嘿地笑,这才问母亲:‘今天几号?’那些在 别人看来不起眼的文章,而她投入生命的目的只为了---好玩.”
       三毛曾说,写作是她生活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它不过是蛋糕上的樱桃罢了.此时,樱桃已经比蛋糕重要得多了. 她的写作计划,庞大得惊人.经皇冠出版社建议,她同时写三本书---《倾城》、《谈心》、《随想》.还着手翻译丁松青神父十二万字的《刹那时光》.另外, 又答应滚石唱片公司,写一整张唱片的歌词.
       1984 ---1985 年的三毛,是一名写作疯子. 原已不堪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约有三个月几乎无睡眠的生活,使她的记忆力严重丧失.那一段,正赶上母亲和好友杨淑惠均患癌症住院.她的思想压力很大.一 次,她去探望杨淑惠后,走出医院,意忘了家在何处.这样的疯狂的写作生活,她坚持了一年多.
       1986 年初,三毛因严重神经衰弱,被迫住进医院.十七天后出院.她不得不与纸告别,到美国疗养.

10 - 远方Far Away

 

       远方是什麽?是醒来时发觉星星四面八方.
       是脱去了一层又一层的束缚,身至心到的境界.
       我的心灵,这才如同空气一般真正自由了.

    “印度诗哲泰戈尔有句诗文:‘ 天空没有飞鸟的痕迹,而我已飞过.’这句话对于那个叫三毛的人来说,是一个最好的解释.”

                                                              ——三毛《两极对话》

       1987 年,台湾当局宣布,准许台湾部分居民回大陆探亲。此禁一开,全岛欢庆,三毛更是欣喜若狂。她告诉记者:她的邻居中,有一个退伍老兵,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抱住老兵又喊又哭,叫着:“我们可以回大陆了!”“我们可以回大陆了!”
       她对回大陆的兴趣,似乎比父亲陈嗣庆还要来得强烈些。
      1988 年春,陈嗣庆当年在南京的老同事倪喜竹先生,从浙江舟山捎信到台北,问讯陈嗣庆。三毛为之大为兴奋,很踊跃地代父回信。她在信中告诉倪叔叔:她将于翌年返回大陆,代表父亲看望故友乡亲。
       6月20日,她又找在湖南《长沙日报》工作的外甥女袁志群,给《三毛流浪记》的作者、著名老漫画家张乐平带去一封信,信中说:
      “乐平先生:我切望这封信能够平安转达您的手中,在我三岁的时候, 我看了今生第一本书,就是您的大作《三毛流浪记》。后来等到我长大了,也开始写书,就以‘三毛’为笔名,作为您创造的那个三毛的纪念。”
     “在我的生命中,是您的书,使得我今生今世成了一心爱着小人物故事的人,谢谢您给了我一个丰富的童年…”
       八十多岁的张乐平先生,当时正患帕金森综合症,住在上海东海医院疗养。收到这封意外的信,便口述了一封回信,还用病得颤巍巍的手,一笔一歇,艰难地画了一幅三毛像,赠给三毛。
       双 方通信频繁起来。到了第三封信,三毛的感情升温,称张乐平为“爸爸”,并说:“三毛不认三毛的爸爸,认谁做爸爸?”附了照片一张,背面写上:“你的另一个 货真价实的女儿。”张乐平也动了感情,他对人说:“能在晚年认上这个么‘女儿’,应该是我一生中的一件快事了。我多子女,四男三女,正好排成七个音符。这 一回,三毛再排上去,是个“1,是我家的‘女高音’。”
 

       1989 年,三毛首次返回大陆。她的主要目的有两个:一是看望“爸爸” 张乐平;二是到浙江舟山故乡和苏州探亲。
       4月5日,三毛和张乐平在香港工作的四儿子张慰军,同机走下了薄暮中的上海虹桥机场。上了车,直驶徐家汇五原路的张乐平家。
       老画家张乐平拄着拐杖,站在家门前,抱病在寒风中迎接。
       三毛一进弄堂门口,就抱住张乐平,泣不成声地喊:“爹爹,我回来了…” 三毛送给“爸爸”的礼物,是她的新作《我的宝贝》。张乐平送给三毛的,则是她来信中要的一套涤卡中山装。三毛很喜欢这种在大陆已经过了时的服装。她到哪里 也不会忘记,收藏“三毛味”的东西。
        她在张家,住了五天。春夜谈心;白大去逛龙华寺,还去了大观园和周庄。中午,张家的人都午睡的时候,她一个人溜出来。到五原路农贸市场闲逛,看到一间小理发店,也进去光顾一番,三毛玩得很开心,在龙华寺公园,童心大发,和一群小女孩跳起皮筋。
        短短五日,她和张家结下了很深的感情,她对记者说:“我原来一直有一点困惑,为什么一个姓陈,一个姓张,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又隔了四十年的沧桑,竟会这 样接近和沟通。现在我明白了。我和爸爸在艺术精神与人 生态度、品味上有许多相似之处,所以才能相知相亲,不仅能成父女,还是朋友、知己。有这样的爸爸,这样的家庭,我感到幸福。”
       张乐平对这个漫画结缘的女儿,也颇感投缘:“她的性格、脾气、爱好 像谁呢?看她那多情、乐观、倔强、好胜、豪爽而又有正义感、有时又显出几分孩子气,这倒真是我笔下的三毛。”
       张先生认为,此三毛与彼三毛秉性相同。此话确与不确,张先生的话恐怕是最有权威的。
       五天后,父女道别,张乐平嘱咐三毛:“世事艰险,你要保重!女儿离开了父母,就靠自己了。”三毛听罢,潸然泪下。

       在故乡浙江舟山,三毛的首次大陆之行,达到了高潮。
       4月20日,她从宁波乘船,前往舟山群岛的定海。轮渡船长是个热情汉, 他对三毛说:“我们用海员最高规格——拉汽笛欢迎您,您自己拉吧。”三毛抓住把柄,用力一拉。汽笛长鸣,三毛热泪纵横。
       下午6时,轮渡缓缓靠上鸭蛋山码头。岸上迎接的人很多,有堂姐陈坚等亲戚,还有倪竹喜叔叔。闻讯赶来的乡亲更多,三毛下船的第一句话是:
       “倪竹喜叔叔来了没有?”她含着泪,拥抱了老人。她说:“竹喜叔叔,我三岁时,你抱过我,现在让我抱抱你!”
       亲友们一一见面,三毛的泪水一直没有干过。 记者乘机问三毛:“请问您四十多年后初到故乡,此时此地,有何感想?”她答:“好像是梦中,不信是真的!”
       随后,三毛上车,直奔堂伯母家,一见堂伯母,她把老人扶在房间中央长沙发坐正,对众人大喊一声“闪开”,大家还没醒过神来,三毛已经双腿跪地,毕恭毕敬地给堂伯母磕了三个头。礼毕,两人脸贴脸坐在沙发上,叙起家常。
       两天后,三毛来到小沙乡陈家村祭祖。在陈家祠堂,她按闽南习俗,在供桌前点燃六柱清香,放在列祖牌位前,然后,合掌举香至额头,极郑重地施以祭礼。
       从祠堂里走出来,便上山给祖父陈宗绪上坟,陈宗绪早年在上海学徒,后经营煤油、木材和水泥生意。晚年回乡创办文化慈善事业。祖父死于1948年,那时三毛才三岁。
       三毛来到坟前,悲戚地叫了一声:“阿爷,平平来看您来了!”便泣不成声,痛苦不已。献上鲜花,再点上九柱香,三柱香敬祖父,三柱香敬祖母,三柱香敬天地。 然后又五体伏地,大拜三次,她把脸贴在墓碑上,喃喃说道:“阿爷,平平要跟您讲讲话。阿爷,魂魄归来,侬一定要回来?”一边说话, 一边落泪。
       她从坟头上,撮起一把泥土,放进在台湾就准备好的麦秆小盒子里,对众人泪笑道:“故土是最珍贵的东西,生病了,拿它泡水渴,病就会好。”
       下山来,又从祖屋的一口老井里,打上一桶水,喝上一口,再小心翼翼地收 起一瓶。她说,故乡的水是带回去送给父亲的最好礼物。
       三毛这次回定海,可谓悲悲喜喜,轰轰烈烈,颇有旧戏曲里人物的味道。 恋土恋亲之情,也吐露得凄凄楚楚,真真切切。


       一年以后,1990年4月,三毛第二次返回大陆。 与第一次轰轰烈烈相反,这一次她潜行匿迹,尽量回避记者。她到了北京等一些北方地区,参加由她编剧的电影《滚滚红尘》的摄制录音。跟着摄 制组跌打滚爬,行踪还是埋着的好。
       大概是因为这次没有跑够,三毛便于同年秋天,开始了她的第三次大陆之行,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大陆。
       三毛到大陆后,从广州飞至祖国西北,游览了古都西安和甘肃省府兰州。 随后,出了嘉峪关,来到了大西北那春风不度的地方。
       大西北天高地阔,苍苍茫茫,唤起了三毛昔日在撒哈拉沙漠时期的情感。三毛发现,她开始了另一种爱情——对于大西北的土地,这片没有花朵的荒原的爱情。 三毛把东西放在座位上,走下旅游车,情不自禁地向寸草不生的荒原奔去:“在那接近零度的空气里,生命又开始了它的悸动,灵魂苏醒的滋味, 接近喜极而泣,又想尖叫起来。”
       脱身台北红尘,置身在祖国的西北高原,三毛有一种松了绑的感觉。她喜欢这样,天和地宽宽大大、厚厚实实地把她接纳下来。高原上,吹着坦坦荡荡的野风,三毛一阵阵惊喜。
       她神往的地方,是敦煌。去敦煌的路上,她结识了一位在莫高窟从事研究工作的旅伴,名字叫“伟文”的年轻人。伟文是三毛的热心读者。三毛便走他的后门,请他帮忙,能在莫高窟的一个洞穴里,一个人静静地呆上一会儿。到了敦煌,伟文为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三毛独自进了一个洞穴。她一下子,就跌入了境界里:
       “我打开了手电棒,昏黄的光圈下,出现了环绕七佛的飞天、舞乐、天 龙八部、携待眷属。我看到了画中灯火辉煌、歌舞蹁跹、繁华升平、管弦丝竹、宝池荡漾——。壁画开始流转起来,视线里出现了另一组好比幻灯片打在墙上的交叠 画面——一个穿着绿色学生制服的女孩正坐在床沿自杀,她左腕和睡袍上的鲜血叠到壁画上的人身上去——那个少女一直长大一直长大并没有死。她的一生电影一般 在墙上流过,紧紧交缠在画中那个繁花似锦的世界中,最后它们流到我身上来,满布了我白色的外套。
       我吓得熄了光。
       ‘我没有病,’我对自己说,‘心理学的书上讲过:人,碰到极大冲击的时候,很自然的会把自己的一生,从头算起——。
       在这世界上,当我面对这巨大而神秘——属于我的生命的密码时。这种强烈反应是自然的。’
       我仆伏在弥勒菩萨巨大的塑像前,对菩萨说:‘敦煌百姓在古老的传说和信仰里,认为,只有住在率天宫里的称——下生人间,天下才能太平。是不是?’
       我仰望菩萨的面容,用不着手电筒了,菩萨脸上大放光明灿烂、眼神无比慈爱,我感应到菩萨将左手移到我的头上来轻轻抚过。
       菩萨微笑,问:‘你哭什么?’ 我说:‘苦海无边。’ 菩萨又说:‘你悟了吗?’ 我不能回答,一时间热泪狂流出来。我在弥勒菩萨的脚上哀哀痛哭不肯起身。
       又听见说:‘不肯走,就来吧。’ 我说:“好。’
       这时候,心里的尘埃被冲洗得干干净净,我跪在光光亮亮的洞里,再没 有了激动的情绪。多久的时间过去了,我不知道。
       “请菩萨安排,感动研究所,让我留下来做一个扫洞子的人。”我说。 菩萨叹了口气:“不在这里。你去人群里再过过,不要拒绝他们。放心、放心,再有你回来的时候。”
       我又跌坐了一会儿。 菩萨说:“来了就好。现在去吧。”
       从洞里走出来,三毛有一种勘破红尘、人生已尽的感觉。黄昏,她在大泉河畔的白杨树下散步,慢慢踱上了一个黄土山坡。坡上坐着三个蓝衣老婆婆,口中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
       三毛登上了山坡,沙漠翰海如诗如画如位如诉一般地在她脚下展开, 直到天的终顶。
       三毛一脸庄重,告诉身边的伟文,她死后想葬在这个山坡上:“要是有那么一天,我活着不能回来,灰也是要回来的。伟文,记住了,这也是我埋骨的地方,那时候你得帮帮忙。”
       三毛在做这番瞩咐的时候,那三个蓝衣老婆婆,依然一面唱着“南无阿 弥陀佛”,一面拍着膝盖。
       坦坦荡荡的风,将她们如诉的梵音送了过来。


       辞别伟文,过天山,走喀什,沿中巴公路,三毛又一次来到乌鲁木齐。 乌鲁木齐有一个不能忘怀的人——王洛宾。
      《达板城的姑娘》、《在那遥远的地方》的曲作者,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 半年前,她初访老人。离开那座孤清的家,三毛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温柔。 洛宾那首著名的歌,依然那么迷人:
       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一位好姑娘 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 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变成一只小羊 跟在她身旁 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 不断轻轻抽打在我的身上…
       三毛知道,老人创作这首歌的灵感,来自一位美丽的藏族少女。那少女给了年轻多情的洛宾一记温柔的牧羊鞭子。
       三毛这次来,特意带了一件藏裙。正赶上洛宾太忙。乌鲁木齐的几位电视记者,正在赶拍于老人的一部片子。
       洛宾到机场接她,正是黄昏。三毛正待下机,一群男女拥弦梯。突然, 强烈的荧光灯亮了,摄影机对准了她。
       三毛非常愤怒,返回机舱。她实在不喜欢记者们这种不而遇,更不愿意把这次私人旅行公之于众。
       洛宾一个劲儿给她解释。终于,三毛消了气,抱着鲜花,着洛宾,出现在舱口。机场的黄昏,西天还有些残霞。三毛觉这太像演戏。
       天 黑下来,三毛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三毛住进洛宾家,老人为她布置好了房间。 然而,戏还得演下去,编导劝洛宾,又劝三毛,演一段“三毛访洛宾”——早晨,三毛身穿睡衣,轻手轻脚地把她从台湾带来的民歌磁带,放在洛宾的卧室门前,好 让老人开门时有一个意外的惊喜…三毛总算答应了。勉强演下去,多少像一个木偶。 
       演完戏,三毛病了。洛宾为她找来医生,精心治疗,但是他本人,还在没完没了地拍片子。 这多少冷落了三毛。她默默忍受了几天。无名之火爆发,是在饭桌上。三毛下厨炒菜,洛宾盛饭。突然三毛借题饭盛少了嚷了起来,甚至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杀了你!”
       洛宾呆住了。三毛当即搬了出去,住进旅馆,并订好了当日飞往喀什的机票。两大后回到乌鲁木齐。洛宾到宾馆去看她。三毛情不自禁,扑上去,抱着老人嘤嘤地哭了。 然而,三毛还是走了。挥别老人,前往四川,继续她浪漫的旅行。
       那是新疆的九月,秋天的风又晴朗又寂寞。


       离开乌鲁木齐,三毛来到了成都。
       四川,是三毛的出生地。她与这片土地的因缘,比起祖籍浙江定海,更深一些。
       三毛在成都,不再像定海之行那样戏曲化,前呼后拥,大悲大喜。她恢复了以往的旅行习惯,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寻常街巷里逛悠:“喜欢走小街,穿僻巷,看看古老的四合院建筑,听听乡音浓重的老太太们坐在屋檐下摆家常,瞧瞧小娃娃们趴在地上弹玻璃珠、拍烟纸盒。”
       布衣旅行使三毛轻松了许多,走渴了,进茶馆喝一碗盖碗茶,热了,就干脆脱掉鞋袜,靠在墙上,光它一会儿脚丫。她爱学四川方言,什么“里过来” “火门”等口语,她说得很上瘾,而且现炒现卖。
       从成都出发,三毛乘车直驶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在稀薄的空气里,西藏的太阳,像镜子一般地明亮,高原之城拉萨,更显得巍峨壮丽。
       从布达拉宫出来,三毛的身体又遇到了麻烦。 高原反应,印第安人称“索诺奇”,三毛在南美没少领教过它的苦头。
       这次大陆之行,她在过天山时犯了一次;这回在拉萨,她竟突然昏厥倒在市区的路上。三毛被送进解放军拉萨总医院。病好后,三毛不敢再造次,不得不返回成都。
       再自成都去了重庆。四十五年前,三毛就出生在这个城市一个名叫黄角桠的地方。到了重庆,三毛的四川话,已经讲得颇为地道了。她用浓重的四川方言,对记者说:
       “我有两个护照,西班牙和台湾的,西班牙以出生地为籍贯,我出生在 重庆黄角桠,所以我是重庆人。”
       在重庆,她还找到了当年父亲工作的原址——抗战时期著名的美平大楼(现为银行)。她拍下一张照片,好带回去送给父亲。
       短暂逗留后,三毛登上江轮,开始了她的祖国母亲河——长江之旅。
       在缓缓进行的江轮上,三毛看见了三峡,她倾心已久的三峡。 三毛有她的游览习惯:沿途几乎所有的小站,她都要下船逛上一会儿。
       到了小三峡,她换乘下一班船到宜昌,然后再往上走。游客们大多喜欢在山下,仰头端望风景。三毛却弃了船,爬上山去,往下鸟瞰,把那“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 已过万重山”的意境,体会个够。她改乘了一辆车,到了西陵峡,沿江步行到巴陵峡,访问那里的乡村小学,考察那里的民间风情。接着马不停蹄,夜奔武汉,去谒 见黄鹤已去、白云悠悠的黄鹤楼。
辞别黄鹤,三毛飞往上海。
       正是 1990 年中秋节,她与“爸爸”张乐平一家团聚。三毛一生最后一个中秋节。那一夜,黄埔江上的明月,格外的圆。三毛一如张家的女儿。
       一进门,张乐平夫人冯雏音正在午睡。她很亲热地将“妈妈”吻醒,然后一同去医院看望张乐平。她将“爸爸”轻轻扶上轮椅,推回家一起过中秋节。
       一家人团团融融。三毛俨如亲女,不时开点乐天的玩笑。张乐平心情高兴,病情也有了好转。手不抖了,便又提笔画画。画着,老人的鼻涕拖了出来,三毛赶紧过来 给他擦,三儿子张慰军觉得此景很妙,端出照相机要抢,可惜鼻涕已经擦完。三毛便一本正经地轻轻拍打着“爸爸”说:“您就再拖两条吧!”
       张乐平是位幽默大师,和这位幽默的女儿在一起,兴致很高。他拒绝回医院,并且大开酒戒,喝起了“花雕”。
       圆夜一过,三毛和张乐平一家告别,回到台北。他们相约,女儿明年春节再来,张家老小送她出门一遍遍叮嘱:“说好明年再来,不要忘记。”
       三毛含着一眼的泪,答应了。 然而,两个月后,传来三毛在台北自杀的消息。她不能来赴约了。
   
11 - 梦田 Dream Field

 

        这是现在的梦,想一片田,不要太大,那麽方方的一亩也够了.想着想着,掌心中涌出满满的种子,而我,很想把它们全种下去,去享受那农夫看见新芽的心情.    

      “平儿,平儿,你何苦要那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陈嗣庆《致三毛的信》

2009年6月2日 - 淡咖啡777 - 咖啡香

 

       1990 年,三毛创作了一生中第一部电影剧本《滚滚红尘》. 她的第二部电影剧本计划,是改编白先勇的短篇小说《永远的尹雪艳》,拟名《再度携手》.由于她自杀身亡,这个计划没有实现.
       三毛是在香港导演严浩的一再央求下,动手写《滚滚红尘》的.她说:“没有严浩导演,就没有这个剧本的诞生.”
       严浩不止一次,请三毛写本子.她都以种种理由、推掉了.严浩不死心.
       1990 年,她约了影星林青霞和秦汉,把三毛请到餐馆.三人一起,都劝三毛为他们写本子.三毛只是推说去欧洲旅行,不肯承诺.三毛没有满足他们的愿望,酒却并不少 喝.最后,她竟醉了.她醉意浓浓地回到家,一失脚,从家里的楼梯上跌了下来.由四楼悬空摔落三楼.她伤得很重,三根肋骨摔断,断骨插入肺里.她被送进医 院,住了月余,肺被切掉了一个.
       两个月后,三毛病愈.严浩、秦汉、林青霞三人,又与三毛在餐馆里再度相聚.这一次,是三毛作东.她取出了一大摞稿纸,为他们读了一个剧本——她在病床上写的.剧本名《滚滚红尘舞天涯》,即后来的《滚滚红尘》.
       三毛读完,严浩等三人,都受了很大的感动.林青霞、秦汉当即表示,他们愿演这个戏. 这真是对三毛最大的慰藉.她为写这个本子,费了很苦的心血:“痛切心肺的开始,一路写来疼痛难休,脱稿后只能到大六浪漫放逐,一年半载都不能做别的事.”
       当年,《滚滚红尘》投入拍摄.
       三毛和摄制组在一起,吃了不少苦:“那段时间,我们很辛苦,每天干 十六个小时,下午二点到第二天早晨六点.七点到十一点,睡上四个小时,起来洗漱吃饭,午休一会儿,二点钟严浩已经到了.
       电影摄制完毕.1990 年 11 月 10 日,三毛飞到香港,和导演、演员们一道,投入了影片的宣传活动.三毛大拼其命.七天之内,接受新闻界采访二十八次,上了八次电视.另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应酬.这对多病的三毛来说, 确实超出了承受负荷.
       张乐平很心痛地说:
     “这次赴港为她创作的《滚滚红尘》作宣传,一周之内做了二十多次,上了八次电视,昏倒了,用万金油涂醒后再继续工作.我在香港工作的儿子送去三盒饼干,竟成了她的三餐!”
       尽管三毛声称,她的《滚滚红尘》力求雅俗共赏,但影片的票房上座并不如意,仅六百万港元.
       但行家们有自己的眼光.《滚滚红尘》获得台湾电影金马奖十二项提名.自称最不爱竞争的三毛,不得不和她的电影一道,卷入了“金马奖”的激烈角逐.
       她跌入了滚滚红尘.
     “金马奖”是台湾电影最高奖,在亚洲地区,有一定的地位.香港首映期间,影片受到一些攻击.艺术方面挑剔得不多,主要指责内容问题.显然,是冲着编剧来 的. 有台湾当局背景的《香港时报》,抨击得最激烈.连续六天发表文章,责难影片美化了剧中的男主角——汉奸章能才、也美化了左派******鼓动者女配角月 凤.片尾大逃难的场景,有故意侮辱国民党军队的嫌疑.“港九影剧自由总会”与此呼应,把抨击的文字用电传发给“金马奖”评委会.
       三毛第一次惹了这么大的“政治祸”.她竭力辩解.有人指出,影片是根据女作家张爱玲与当年汪伪政府宣传部长胡兰成的恋爱故事改编的.三毛坚决否认,她在 《新闻周刊》上宣称,《滚滚红尘》与张爱玲无关,而是取材于“蒋碧薇、徐悲鸿、张道藩的故事”.不料,此言又引起另一桩风波.徐悲鸿的儿子、台湾音乐评论 家徐伯阳立即发表抗议,指责三毛“诽谤中伤,是无天理”,并聘请律师,准备起诉.
       1990 年12 月 15 日,“金马奖”评委会宣布:电影《液滚红尘》获最佳导演、剧情、女主角、女配角、摄影、音乐、美术设计和造型设计等八项大奖.三毛没有获得最佳编剧奖. 她明显受到挫伤.
       有人回忆,在庆功晚会上,大家兴致很高地合影,三毛却冷在一旁,落寞地说了句“你们都得了奖…”话未说完,被大伙拉进来合了影.
       林青霞说:“尤其是金马奖颁奖后,没有得奖对她造成不小的打击.情绪低落可以想见.”《滚滚红尘》的投资人徐枫回忆:她本人上台领奖时,为三毛说了一句: “如果没有最佳编剧,亦不可能有最佳的电影”.下来了三毛立即搂着她说:“你刚才在台上讲的活令我很感动,我好想哭!”
       三毛一向逃避台北的滚滚红尘.当她一不小心失足其中,红尘便报复了她.
       三毛玩了一个危险的游戏.她把第一部大六题材作品,写成了她不曾熟悉的电影体我,并把它投入到一向视为畏途的社会竞争中去.何况“金马奖”角逐,是“红 尘”中最激烈最引人注目的竞争之一!这个游戏的更大危险, 是三毛非常想成为最大的赢家.结果,她输了.非但输了,还引起了政治风波.她关于电影取材于徐悲鸿、蒋碧薇之间恋爱故事的辩解,又引起徐悲鸿之子徐伯阳一 场风雨将至的诉讼.

       三毛“大六文学时期”的第一部大型作品受挫,题材突破出现危机.二十六年前,她的处女作《惑》的发表,把她从生命的谷底拯救出来;而这一回很不幸,《滚滚红尘》受挫,文学不仅没有拯救三毛,反而将她向死亡之途推了一步.
       三毛,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1990 年12月16日,散戏回来的路上,她走进一家灵堂,突发悲辛,请同来的朋友、舞台设计师登琨艳,为其设计葬礼.
       又一次,她对友人说:“我已经拥有异常丰富的人生,要学三岛由纪夫的死亡方式.”
       1991年元旦,她莫名其妙地送给母亲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道:“亲爱的妈妈:千言万语,说不出对你永生永世的感情.”母亲告诉她,离生日还有一个月呢,三毛答道:“再晚就来不及了.”
       生命的烛光,依然诱惑.
       1990 年11月底,她接受新加坡记者电话采访.三毛谈到,未来的日子里,她打算一口气旅游整个中国,然后再开始“走”世界.

       1991 年1月1日凌晨,她给大六作家贾平凹写信,相约来春西安再见. 当天,她住进荣民总医院.毫无疑问,一个没有生之欲望的人,是不会躺在手术台上,静静地接受治疗的.
       1月4日,凌晨二时左右,三毛用一条咖啡色长丝袜,自缢于浴室吊点滴的挂钩上.三毛自缢在浴室内马桶上方,马桶上安有护手.如果三毛尚有求生念头,可以扶住把手保住生命.但是,三毛没有那么做.
       她没有走出医院,回寓所等待法庭的传票.而是用一条丝袜,结束了生命,留给文学世界一片惋惜!
       199l 年隆冬,雁断声残了...

       正如三毛本人所恪信的:命运的悲剧,不如说是个性的悲剧.三毛的自杀,在于她与生俱来的感情处事的浪漫特质.当她忽觉人间“情缘”已淡,病痛难却,文学生 涯的危机难以逾越,那么,伟大文学名著《红楼梦》,给这位女作家少年时期的哲学启蒙,就会像那从洪荒里走来的一僧一道一样,把她挟向生命的归途.
     《讲义》杂志 1991 年元月号,刊出的散文《跳一支舞也是好的》,大约是三毛发表的最后文字,她像诗人一般地写道:“生命真是美丽,让我们珍爱每一个朝阳再起的明天.”
       

 

注:本文节选自记实文学 ---《三毛传》   作者:崔建飞  赵珺

       音乐选自音乐专辑---回声》

2009年6月2日 - 淡咖啡777 - 咖啡香


原贴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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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电影《滚滚红尘》剧情简介:
         本片是女作家三毛编剧的最后遗作.曾获最佳剧情片等七项金马奖.但也有批评它是意识不良的汉奸电影.真是见仁见智.单就影片本身的艺术表现而论.虽然并不 算完美.倒也将动荡时代的儿女私情刻划得荡气回肠.画面也拍得相当漂亮.林青霞饰演的韶华影射女作家张爱玲.她生长在一个得不到父爱的封建家庭中.少女时 代遭父亲禁闭.愤而为文.获读者章能才倾倒.两人迅速相恋.而章能才是替日本人做事的文官.因"汉奸"身份暴露而躲避到农村去.两人的爱情之路就是这条崎 岖路走下来.直至大陆沦陷终于面临生离死别.导演严浩拍得相当认真.大陆实地拍摄的外景也丰富了故事的吸引力.秦汉与林青霞的配搭是典型的郎才女貌.但演 好友的张曼玉更加抢戏.

         韶华因父亲不准她与恋人小健结婚,被锁于家中,自杀未遂.父亲死后.韶华离家出走,以写小说为生.不久,只重感情,不问政治的韶华与为日本人做事的文化官 员章能才相恋.抗战胜利后,章能才销声匿迹,不知去向.韶华几经周折,在一农舍中找到他时,却见他与一寡妇同居.韶华于绝望中回到女友月凤处生活.不久. 月凤亦因与热心学生运动的男友小勇一起参加反政府集会而双双遇难.后韶华偶遇穷困潦倒,四处躲藏的章能才.恰逢为报杀夫之仇的老邻居"小妻子"向国民党纠 察诬告章能才为共产党.韶华为救章能才,逃跑中被汽车撞伤.解放前夕,商人余老板用金条换来两张乘末班船赴台的通行证,欲携韶华离开大陆.韶华却将章能才 送上轮船.四十年后,章能才返大陆寻找爱人.只得到一本韶华写的长篇小说《白玉兰》.

电影《滚滚红尘》主题曲:词曲 罗大佑   演唱 陈淑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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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purpletulips111 回复 悄悄话 回复红袖添香老板娘的评论:好吧,谢谢你的建议,红袖妹妹。
红袖添香老板娘 回复 悄悄话 作家三毛就好啦,去掉台湾两字,看着别扭.
purpletulips111 回复 悄悄话 谢谢桔梗花到访。
我也很喜欢三毛的小说,上大学时几乎读遍了她的作品(很遗憾,漏掉了“滚滚红尘”)。她的小说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那时候觉得没了荷西,三毛就像一只失去了配偶的天鹅,像一个落入凡间的孤单的仙女。

桔梗花 回复 悄悄话 喜欢三毛, 读书的时候, 读了很多她写的书。

为人生无常而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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