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红叶

带着对盛夏的眷恋,新绿的期盼,以其生命中最璀璨的瞬间,迎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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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曲线上的“跳点”

(2021-10-13 13:57:02) 下一个

      人生之路,是由一段一段碎片“接驳”而成的,前一段是铺垫,后一段就成了延续。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条路,有的平缓单一、波澜不惊;有的迂回曲折、崎岖不平,这条人生的“主干道”,引领着我们从起点走向尽头。然而,在这条人生“主干道”之外,我相信,每个人都曾或多或少在途中邂逅过一些人和事,他们与“主干道”并没什么必然的关联,而最终只能成为路边的点缀。如果把那条“主干道”看成一条由无数“点”连起来的人生曲线,那么,那些“镶嵌”不进这条曲线的“点缀”,就可以看成是一些“跳点”了。

      在我的人生曲线里,“跳点”并不多,能留在记忆中的更是稀落。然而,有一个与曲线偏离很远的“跳点”,虽已随我穿越时光隧道几乎半个世纪了,却依然清晰地闪动着。它,是一段久远的童年、一个在我的生命里唯一能与“体育”扯上关联的陈年旧事……

我的“羽球生涯”

      童年时,我有一段时间跟着在广州西关的外公外婆生活,并在那里完成了大部分的小学学业。小时候的我生性羞涩、身材瘦小,虽然在学校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成绩单上的“佼佼者”,但体育课却是“无可救药”的软肋。跑步不够快、投掷不够力、爬杆畏高、跳马畏惧、连在体操垫上翻个跟头都翻不出条直线……因而,在我的学生手册上,尽管其它学科全优,但体育成绩却常常勉强及格,至今我还不知道那个“及格”是我的努力还是体育老师同情“放水”。

      然而,就我这样一位体育课“后进生”,在三年级的时候,竟糊里糊涂地被收进了学校羽毛球队。

      那天,教我们体育的李老师走过来问我:“喜欢打羽毛球吗?”那时候的我,连羽毛球拍都没摸过呢,就只好直说:“不知道,还没打过。”老师又说;“没打过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进来羽毛球队学习、训练。”当时那个不嗜运动,连体育课都不爱上的我,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就答应了。就这样,我成了当时只有5、6人的学校羽毛球队队员之一,并开始了一段体能、毅力上从未有过的磨练。

      李老师不仅是我们的体育老师,也是有一定功底和经验的羽毛球教练。他对我们这些10来岁孩子的训练,既按部就班,又严格苛刻。记忆中,好几个月下来,羽毛球都没开打过一场,一切都是从基础训练开始。

      首先,在体能上,他要求我们每天一大早6点前回校,赶在学生7点多陆续上学之前,在不大的操场上跑完几十圈(具体多少我都忘了),这对我来说真不是件好玩的事,不仅枯燥劳累,还得提早一个多小时起床。特别是在寒冬的清晨,小巷依然漆黑寂静,众人还在梦乡,我却在“梦游般”地晨跑。

      那时候,学校门口每天都有一辆卖早点的三轮车,在清冷的早晨,那冒着热气和香气的大蒸笼让人倍觉烟火气的温暖。我和几个队友,一般都先买好早餐,走进校门空腹跑步,跑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结束之后再把买好的早餐吃完,开始一个小学生新的一天。

      在那段天天“被逼”晨运的日子里,最高兴的算是“可以自己买早餐吃”——这有别于“每天外婆准备好早餐”的生活模式给了我一份从未有过的新鲜感。时隔半个世纪,晨跑的汗水早已随岁月的河流飘远、消失,唯有那辆晨曦里的三轮车、车上冒着热气的大蒸笼、散着香气的松糕、马拉糕、伦教糕……依然镌刻在记忆的细胞里挥之不去。

      除了晨跑,另外两项基础训练就是“走步”和“挥拍”。

      在羽毛球场上驰骋接球时,跑动、出步都有一定的步伐规则的。在入队初期,每天放学后的训练时间,就是按照老师指导的姿势和步则练习“走步”。纵、横、对角线反复地跑动,跑到精疲力尽,跑到几乎成了“自身机械运动”。

      至于“挥拍”,就是手持球拍,在原地对空“打球”,主要是练习打球时的姿势、手臂的挥动以及发力点。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挥动要用手腕而不是整个手臂;发力点应在手臂移到头顶那刻而不是一拍“甩”下去。所以,在训练时,李老师总会轮番站在我们旁边,细听挥拍发出的“嗖嗖”声是否在头顶,否则就不及格。那时候,被老师严斥、重练是“家常便饭”。

      这些基本功训练,在我眼里都是又累又乏味的练习,最关键的是:它们并没有激起我对羽毛球的热爱和热情。因而,每次的训练,我都是例行公事般地应付着,有时甚至还有打退堂鼓的念头。

      都说“严师出高徒”,严厉的李老师,手下果然出了一个“超高徒”,但不是我!然而,那段短暂的“羽球生涯”却磨练了娇气柔弱的我,那些“魔鬼式”训练出来的羽球基本功,一直被铭记脑海并受益于日后我偶尔作为娱乐的羽毛球运动,为此,我对我的体育老师兼羽球教练心存感恩!

我的队友W同学

     在当时那个人数不多的羽毛球队里,有一位同级不同班的队友W。十来岁的孩子,我们大部分女生都还像一根细小的“豆芽菜”,她已经像个成熟的大姐姐了。在羽毛球队,剪着一头清爽短发、长着一张笑意圆脸、有着一个健硕身材的她,在我眼里,是最有运动员范的一位,不仅是外形,还有气质。

      在我们几个当中,W是最刻苦耐劳,也是领悟力最强的队员,因而深受李老师的宠爱和器重。在训练时,她总是那么全神贯注、竭尽全力地完成各项老师交待的任务;在训练场上,总能看到她大汗淋漓的脸庞,矫健敏捷的身影。凭着勤奋加天赋,还有对羽球的热情和真爱,W很快就以“鹤立鸡群”之势超越了所有队员,并成了李老师的小助理,我们当中的小教练和榜样。常常,当我们练到筋疲力尽想歇会时,看到场上专注投入,一声不吭的她,我们都不好意思再有偷懒的念头了。

      W的成熟,不仅在外形,更是心智。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不仅成就了羽球场上那个能吃苦耐劳、聪颖敏捷的她,还深深地感染着周围的人。

      记得有一次,李老师拿到两张到体育馆观摩羽毛球赛的门票,他给了W和我。体育馆在广州的越秀公园附近,离家有好一段路的车程。当时那个10来岁的我,出外不是跟着大人,就是集体活动,还真没独自坐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呢,我自己有些胆怯不说,外婆一听,更是因为不放心而阻挠。然而,在W的一再鼓励下,我也在外婆面前一再“乞求”,总算成行了。那天,W约我到她家里一起出门,穿街过巷走到车站,坐上汽车,一路上对我“照看”有加。虽说我们是同龄人,但她在我面前却像是个稳重成熟的大姐姐,而我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妹妹。去到体育馆,我们见到了早已到达的李老师,并一起观看了一场精彩的羽球赛。这趟第一次没有大人陪伴的出行,至今依然刻骨铭心。

      在羽球队待了大概一年的时间,我离开了。一方面,在我内心实在没有对羽球产生热爱和激情;另一方面,在老师眼里我这位没有激情的学生是没有培养前途的。然而,这个“退队”,对我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解脱。我可以不用清晨5点多起床,不用绕着操场跑几十圈,不用练习枯燥累人的基本功,更不用承受练不好会被李老师严斥的压力……但无论如何,这一年的时光,还是成了我记忆长河里没被冲走的一颗珍珠。

      在五年级的时候,我因回到父母身边而转学了,之后再没有与W有联系。从旁听道说得知,羽球技艺的出色,让她走上了一条专业羽球运动员的路。八十年代初,正当我在大学校园走着一条与她截然不同的路时,她已攀至职业运动生涯的巅峰,纷纷夺得省赛、国家赛、乃至世界锦标赛的羽毛球双打冠军。看到她获冠连连的新闻,真心为这位在羽球路上与我同一起点出发、之后又“分道扬镳”的曾经队友感到骄傲。

      她的名字叫:吴迪西!

      在我半个多世纪的人生之路里,这一年的“羽球生涯”只不过是一颗渺小的尘埃;一个与我的人生“主干道”没有必然关联的“点缀”,或者说:就是我人生曲线上的一个“跳点”。这个“点”虽小,却因没被“淹没”在顺理成章的“主干道”而显得独一无二;也因无法“镶嵌”于平淡无奇的人生曲线而不败于岁月并依然清晰地闪烁着。(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此文原发于《星星生活周刊》2021.9.17第104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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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深秋的红叶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山花浪漫' 的评论 : 对,她虽然身材比较壮,但五官是挺秀气的,打起球那是英姿飒爽了。谢谢!
深秋的红叶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小小月' 的评论 : 谢谢,不过我已经“挂拍”好一段时间了。:)
山花浪漫 回复 悄悄话 打球很酷很帅的样子,可以相像。吴小姐很漂亮!
小小月 回复 悄悄话 哪天约一场?
深秋的红叶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人参花' 的评论 :

人生的路,冥冥中注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谢谢!
人参花 回复 悄悄话 命运确实很随机,小孩子不知道前途是什么,全凭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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