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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由情定》(二十三):顺势再婚悟天命

(2021-09-22 08:09:41) 下一个

命由情定

(连载之二十三)

顺势再婚悟天命


成林等着静娴来。等过了秋天,冬天来到了,阴雨绵绵,屋里屋外都阴阴的,他还不时望望那山口的路。她在哪儿?她那儿下雨了吗?她那儿也这样阴冷吗?
晃晃又到春天,春雨连绵。今年的雨大得异常。这天他到场里去找场长分派任务,见场部吼吼的。一个战士抓了把锹就往场后跑,他也跟着跑。穿过沾满雨珠的树丛山路,他来到了一片梯田上方的小水库。全场十几个战士职工都拿着铁锹锄头聚在坝上。他忙问杨场长怎么回事。杨场长指着被风雨打得起浪的一库浑水,又指着坝叫他看。原来雨下得太大太急,水库里的水马上就要漫过拦在两山之间的坝上。如水漫过坝,就会冲到坝下的田地里,更危险的是如水从坝上漫流下来,会先冲掉坝上的草,冲走坝上的土,坝就会垮。坝一垮,水打下来,靠山拐角地方的几家农户也会被淹;那坝下的数百亩田地就会被冲毁。要是挖开坝放水,又怕水会把整个坝冲坏,水急流下去也会把下面的田冲坏。坝腰上有个石盖盖着的水闸,没在水下两人深处,若知雨会下这么大,早在水淹到水闸盖时就打开石盖,水就会从坝中的暗沟流到坝外水沟,水就不会漫到坝上。场长说要人下去开闸,说那水闸是方形的,上面有块突出来两尺见方的石板,上头有两个圆铁箍把手;抓着把手,把镶在闸口上的石板磨开就行了。但闸盖在两人多深的地方,要水性很好的才能扎那么深;开了那水闸,那水吸力大,弄不好人就上不来。
农场的兵都蔫头遢脑,都说不知闸在哪,没人敢下去。这像打仗时遇上敌人碉堡,碉堡不炸,路被堵死;要打败敌人,总得有人扛了炸药包上。成林忽然感到浑身发热,望望呆鸡般的战士职工,他便一声不吭,开始哈腰脱胶鞋;脱了鞋,又脱外衣、长裤。场长说:“你这是干什么?要下也轮不到你呀。”他说:“你们哪个会水?哪个晓得那个闸怎么开?”没人答应。场长说:“那我去拿点酒来,再拿根绳子系你腰上,这样下去危险。”他摆摆手,脱到就剩条裤衩,叫大家让让,然后扑通跳到水里。冷水刺得他咝咝吸气。场长叫:“打开石闸,脚踏闸边上,躲那闸口远点!”
水冷得钻心,他浮在水上,拍打几下,哈了两口气,再猛吸口气扎下去。在水下摸了半天,找不到闸口,他只得浮起来吸口气再沉下去。那闸口他见过,小磨盘样,就在他下水处附近。他扎到水底,沿着坝沿摸,左右摸了一气,终于摸到石闸盖,但扯了扯铁把手,扯不动,只得又上来换气。他浮头水面,高叫:“摸到了!”场长叫他先上来,叫人去拿根绳子系他腰上,他懒得理,再沉下去。
一会水上出现了漩涡,漩涡越来越大,发出呼呼声,水面的浮叶直奔那漩涡而去。大家拍手欢呼。但半天不见黄副场长浮上来。场长急得大叫:“下去几个人,下去几个人!”没人敢下去,场长脸都吓白了。那水闸一开,洞口就会有股巨大的吸力把附近的什么都往里拖,他担心副场长被拖到坝下的沟里去了。人一被拖到坝内两尺高宽、十几丈长的管道里就完了:人会卡在管道里;不卡住,从坝下冲出来也肯定呛死了。大家都望着那漩涡,有人跑到坝外沿看有人冲出来没有。场长吓得脚酸手软。水火无情,遇上水火,一个大活人眨眼就成了死人。他后悔没把老黄拦住;就是水漫出来打坏堤坝,淹掉下面的田地房屋也比淹死个人强。
战士职工都呆望着水上那个倒喇叭形的漩涡,看着树叶杂草被卷进去。杨场长急得热汗直冒。正慌张无主时两三丈外的坝边水上冒一个大水花,黄副场长从水里冒出头来,一会他巴到坝沿。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大家忙扑过去把他从水里拉上来。
原来成林扯开那水闸就没敢松手,而是提着石盖沿坝沿走。只有提着石盖他的脚才能踩实,他才能抵住水的吸扯。他提着那石盖,在水底走着,挪着,直到完全摆脱水闸的吸力才放下闸盖浮上来。
成林又过了一回瘾:面临大险时他抢着上,他赢了!他从水里上来,大家都围过来,有人给他打着伞,有人脱了衣服给他擦身上的水。等他身上一干,战士们帮他把衣服穿上。他看着那从坝下喷涌而出、翻腾着白浪的水沿那山边水沟流去,舒畅无比。
但第二天他醒来感到浑身酸软,起床时突然头昏眼黑。他挣扎下床要站起来,脚却抖抖的不听话。他试了几回,脚软得像棉条,支不住身子。他咬牙切齿骂自己没用,只得躺下。
小刘敲门叫他出来吃早饭,他叫小刘自己吃。小刘问:“首长不舒服?”他鼓足劲说:“好好的。你去跟场长说,我今天想睡一天。你忙你的。有事我叫你。”
他睡了一天。
夜饭后场里人都来看他。场长送来了红糖和生姜。等人走了,小刘给他熬了姜汤端来。他坐不起来,小刘只得上来扶他。他抬手的力都没有。小刘便端了碗用勺子喂他。喝了姜汤,他睡了过去。他梦见敌人冲上来像浪一样直压阵地。他挥手大吼:“冲啊 --- ”可是发不出声来。更吓人的是他站那儿动不了!敌人端着刀向他扑来,一刀扎他腹上!他猛然坐起来,睁开眼,看到小刘站在床边,泪流流的。见他醒来,小刘揩了泪,柔声问:“首长醒来了?喝不?”看到灯昏亮亮的,他问:“几点了?”小刘看看柜上的钟:“一点。”“你还不去睡?”小刘说:“你还没吃夜饭。”他说不饿。小刘问:“你喝点糖水不?”他点头。小刘忙化了糖水,端过杯子来,把杯子凑到他嘴边。他喝了一气问:“雨还下吗?”“还下。”他这才听到细雨落在屋外的树叶上窸窸窣窣。他问:“你想爸妈了?”小刘摇头。“那哭什么?”小刘望着他,泪又流出来,仍把缸子凑到他唇边。他不喝,抬眼望着小刘。
小时生病,娘坐床边给他喂水药,娘也是泪流流的,他本不愿喝那苦药,看娘那泪眼,他就咬牙硬起肚子喝下去。小刘这时举着一大杯糖水,手该酸了。小刘凭什么要这样服侍他?小刘待他像小时候娘待他。想到娘,他忽感心酸。看着小刘站在床边勾着身子举杯喂他,他心里一阵窸窣乱响。他把嘴凑近杯子,挖头喝着。小刘双手顺势托那杯,直到杯干。见他喝干,小刘嘴唇鼓起,满脸欣喜,跟娘看到他喝干黄黑的水药一样。他说:“我好好的,你去睡。”小刘说:“他们给你送来个夜壶,完了就放床下,我来倒。”小刘不出屋,又坐到靠墙的小靠背椅上。他说:“你回去睡啊。”小刘说:“我怕黑。天就亮了。我就在这眯一会。”他这才想到小刘要回房得走出去;原来要么是天黑前她就回房了,要么他把小刘送到门口。这时外面下着雨,树影阴森吓人。他说:“等我好了,把那门打通了。”小刘红了脸说:“你自己睡吧。我就这样眯一会。” 说着头靠到墙上。他说:“那怎么行?就床沿睡会吧。”小刘便听他的,坐到小凳上,趴到床沿歪头睡。
小刘红脸才让他想到那扇门打通了他和小刘就等于住一屋,这等于宣布他跟小刘成了一家人。刚来时场里战士职工以为小刘是他爱人,后来大家才知小刘是上面安排照顾他的。有个老职工当人面开他玩笑说:“老黄,跟小刘凑一家多好!”他乌脸皱眉说:“不要瞎说!人家年轻轻还要找对象!”他那么正经严肃,那之后就没人再拿这个开玩笑了。但弟弟的话时常冒出来。他不是没想过小刘。小刘跟静娴不同。不同在哪?静娴柔嫩、纯洁,如仙似灵,美妙绝伦,飘逸在天却又跟他心灵相通,让他想勾着她的手,飞起来,飞到天上;她如花甜美、发亮,她那茶花瓣样的脸,那珠玉般闪亮的眼,那飘飘的裙子,那白鹤婷婷玉立或翩翩飞舞的样子,让他魂清神爽。为了静娴,他愿去冲锋陷阵!为了静娴,他得强健完美。但他怕静娴看到他腿根里的伤疤,怕她看到他病。小刘呢?是棵白菜,是块红薯;她周正圆白的脸、雪白结实的牙齿、光亮乌黑的头发、丰满结实的身体都鲜亮实在。小刘像一潭深水,什么落里头都沉下去。她没读书,不会写让人品味无穷的信,但对他言听计从。小刘不会嫌他老,嫌他病,在她面前他不必刮好脸,扣好扣子。他已四十好几了,小刘还只二十来岁,健康、圆润,老实、任劳任怨。小刘跟静娴比就缺那点仙灵。静娴像天上的云,飘飘逸逸,小刘却像个石头墩子,稳固坚实。为什么不能跟小刘呢?小刘愿跟他吗?他忍不住勾头看小刘,她那白皙的脸盘、那红厚的嘴唇、那一头浓密的黑发、那搁在被单上白胖的手让他心动。他又说:“明天就把那门开了。”没人应声,原来小刘睡着了。
第二天天晴了。早起他得去茅坑。小刘便来搀扶他。小刘的健实让他吃惊。到了茅坑,小刘在茅坑外等着。拉完,他又扶着小刘的肩进房来躺下。早饭后,他好些了。等小刘收拾了碗筷,端了一缸子水送来时,他叫小刘坐下,说:“我想跟你说点事。”小刘在床边凳上坐下。他问:“你愿跟我结婚吗?”小刘一双亮晶晶的眼望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他说:“我要在这山窝里过下去。我腿脚有毛病,又比你大好多。要愿意,我们就去打个结婚证,把那个门开了。”小刘眼里、唇上慢慢浮出笑,半天没说话。他忙问:“你同意不?要不要找个人商量?”
他担心小刘决定不了。小刘父母不在,她得找她伯父姑姑商量。她伯父姑姑都在北京郊外种地。他们会同意小刘跟一个大她二十好几的残疾人吗?他忽然感到难堪:怎么打起自己保姆的主意来?她若拒绝将来他们怎么相处?小刘一不高兴要求调走,他不就成了孤家寡人?他忽然感到害怕,就像掉到井底,看到井口上有个人露了脸,他求人家救他。要是那人把他当鬼,掉头走开,或往井里丢块石头怎么办?他惶惑不安,正想说:“你好好想想,过几天给我答复。”小刘就红了脸问:“到哪去打结婚证?”
他是军人,小刘是职工。只要场里出个证明,他就可到地方去办理结婚。他说:“区里。”小刘又问:“请客请哪些人?”他没想到要请客。打个结婚证就行了,了不起给场里的战士职工发几块喜糖。他说:“不用请客吧?”小刘说:“客要请。我家里没人,伯父又隔得远。你家近,你弟弟要来。请客我来做饭。还得买些东西。我存得有钱。”他没想到小刘这么有主意,笑着说:“哪能用你的钱?”小刘说:“我的钱存着也没用。”他只好说:“那好,你去弄。以后我的工资也都交你管。”这时弟弟正忙,他不好意思叫弟弟老远跑来看他成亲。小刘却坚持要他弟弟来,他说了半天不要弟弟来的理,小刘才不再坚持。
对小刘说了要跟她结婚后,成林还有点犹豫。这对得住静娴吗?要是静娴一直等他呢?他说过要跟她结婚的啊。可是静娴没回他信,没找来。他跟人结婚,是他有自知之明:他配不上静娴,养不住她,这像是纠正一个错误。就是万一静娴还等着他,听说他结婚了,她也会找个年轻的成家。
请客也就是请场长和跟他谈得来的三个职工。请客定在五一。场长叫人把那门墙打通了,重新安了门。小刘像蚂蚁样爬进爬出,几天屋里就焕然一新;大门上、房门上都贴上了红对联,墙上糊了好多画。小刘还特地跑到县城买了床开着大朵红玫瑰花的被面。
五一那天一早小刘拿出两套喷着布香的新衣裳,一套给他,一套自己穿上。他的是蓝的,小刘的是大红的。小刘穿着那红外套,梳着一根粗大乌黑的辫子,辫根上扎一朵红花,搞得整个人就像一株花。他看着小刘,发现她脸上眼里都发亮,那亮光照得他很舒坦。
闹腾了一天,到了夜里,只有他和小刘在新房里。他笑着说:“我们从今开始就是夫妻了?”小刘望着他,抿嘴笑,半天才说:“我一到你家那天起就想一辈子当你的勤务员,这是老天定好的吧。”“是啊?” 他帮小刘解她的红外套的扣子,小刘脸红了。他解开了小刘的外衣,又去解她的衬衣。小刘浑身发抖。他把小刘放到床上。小刘突然张开两臂死死箍住他的腰。他奇怪小刘怎么那么大力气。他腾出手来扯了被单盖两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小刘还双手抱着他的腰。屋外小鸟喳喳欢叫。他望着屋瓦,想,他南征北战,为什么呢?是为了舒舒服服躺在一个肉肉的女人身边?静娴呢,她这时也跟人躺在一块?

蔡铮《命由情定》全书48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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