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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由情定》(十六):不屈无畏务农去

(2021-09-09 16:19:19) 下一个

命由情定

(连载之十六)

蔡铮

不屈无畏务农去


成林回到家,秋芳象没看到他,正哼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走过他身边时就清清楚楚地唱:“第七不许調戏妇女们,流氓习气坚决要去掉!”成林也忍不住哼起军歌:“向前 向前 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他越哼声越大,到结尾时他竟然高声吼唱起来,正吼得带劲时他看到东进翻着眼怪怪地看着他。他住了唱,招手叫儿子走近点,“你明天上学前集合部队,我要讲话。”儿子立正说:“是! ”敬个礼跑开了。

得收拾车西,得跟孩子道别,得跟小邹道别,跟警卫道别,跟这橦房子、这个院子道别。院子里他种了一棵枣树,今年就该结枣了;沿那墙根他还种了好几枝葡萄。小时看塆里人房前有葡萄架,热天人坐那架下乘凉,萄萄珠子挂满藤,在叶荫下望着葡萄珠就漫口氺。他就老盼自家院里有个萄萄架,让葡萄藤把从门口通到院门那段路盖起来。他不知为什么特别挂念这棵枣树和那几棵葡萄。儿子们一个个结实健康,没什么让他担心的;女儿有小邹夫妇宝贝着,也不用担心。

从这屋里走出去,他就没有纠绊了。吃完夜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就睏了。孩子们一睡下他就在客房的地板上睡着了。秋芳一听说他坚决要离后就叫人把他弟弟睡过的那张床搬走了。

睡得正香时他听到房门开了,又关上了,灯开了。他睁眼一看,心里一阵慌乱:秋芳进来了。他忙合上眼,假装睡着。原来有时他们闹别扭,他睡客房。秋芳常在半夜或一大早摸进来,跪他床边,亲他,头钻到被子里来亲他,剥掉他的衬衣衬裤摸他亲他,一口口叹气,发出让人心软的哼哼声。一遇上秋芳那样,他就醒了,化了,只得顺从她。过后什么记恨就都烟消云散! 原来每回他都顺着她,对不言不语、柔顺缠绵的她他狠不起来。这时秋芳又来了,她要像从前那样他该怎么办? 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难骂泪眼婆。他不是那种狠心人。他紧张起来。秋芳好久都没这么做。今天她要这么做了,他顶不住,顺从了她就会前功尽弃,那个离婚证明就成了揩屁股纸,那就没法向静娴交待。他紧张得脑子一片混乱,就像刚当兵时夜里去侦察,遇上敌人哨兵走过来,他蹲路边树丛里躲藏时一样紧张。                        

秋芳踢男人的脚,吆喝着:“醒醒!” 话声充满敌意。成林瞄着她,她的脸灰暗浮肿,满脸阴恶。他一股火升上来:“踢什么? 有话就说!”他豁然了,轻松了。秋芳不是来考验他。若是她用那可怜无声求饶计,他多半抵抗不住,那样他就尴尬了。 “你把孩子甩给我,你得出抚养费吧。”工资原来都由秋芳领,这事他没想过。他只盯着秋芳,不吭声。“我想好了。你工资分成七份,你得一份,六个孩子一人一份,这样直到孩子十八岁。一个到了十八岁,他那份就归你。再过几年东进的那份就归你。”

他一听就想笑。这是让他以后没法成家过日子。这是秋芳想整他,让他难过。给她一半工资该就够了。但为钱跟女人争丢人。他从没缺过钱。钱就是纸。从小一文钱都没有他还照样活得好好的。他说:“好。”

“那你在这个上签个字,盖个章。”秋芳递给他一张纸,一支笔,他的章子。

他忍不住苦笑。看来秋芳的心思都用在这上头,居然对他说的话都不信,还要盖章画押,想得真周到。他半坐起来,接过纸,“签哪?”秋芳点点纸张末尾。他看都懒得看就签了,接过章子盖上,问:“要不要我盖个手印?”

秋芳没理他,接着说:“还有,你不能随便跟孩子联糸。跟孩子联糸、见面都得通过我。写给他们的信要经我转。我不同意你不能跑来见孩子,更不能叫他们去找你。”

他有点窝火:“这你管不了。他们要见我,你总不能不让吧!”

秋芳吼起来:“他们跟我就得听我的! 你要舍不得他们就把他们都带去跟你!” 

他不想吵醒孩子。这时秋芳狠辣,只想让他难受。孩子大了要见他,她哪管得了?这是虚的,不跟她争。他说:“行,随你。”

秋芳声更硬:“第三,你把你的东西,凡是你的,全部带走! 不带走我都给你扔了! 再有,我的东西,孩子们的东西你半点都不许动! ”

他嗯了一声。他不知秋芳为什么这么毒辣。但他心里宽慰: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跟这个母夜叉住一屋,一辈子再也不用见她了! 他是无产者,到哪儿都不带什么,也不恋什么。他只会带他的几件换洗衣服。这屋里有什么是他的?要扔就让她扔好了。他说:“随你。还有什么? ”

秋芳丢给他一个大牛皮纸袋,出去了。
                                   
他捡起纸袋,里头溜出些照片,都剪得支离破碎,没一张全的。照片都是他的,多半是从合影中剪下来的。那只有他半边身子的大概是他们结婚的合影;有的只有一个头,有的只有半个头,有的只他一只手,那大概是他扶在哪个孩子肩上的。没有一张孩子的照片。他得带些孩子的照片。这时他忽然感到难受。要是能带一个儿子在身边也好。他丢开纸袋,心里乱起来,再也睡不着,只能闷闷躺下,强迫自己去睡。正迷迷昏昏时他听到屋里响起急促的哨声,东进在叫:“都起来! 紧急集合!”他忙爬起来穿衣。

一会东进推门进来,冲他敬礼:“报告首长,紧急集合完毕!请指示。” 他说:“好!练军姿五分钟。我马上出来。”儿子敬礼喊:“是!” 转身出去了。

成林穿制服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摘下肩章。从今天起他已不是将军了,但摘掉肩章得半天,来不及了。他穿上制服,扎上腰带。一走出房就见五个儿子已在客厅排成一列。东进喊:“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立正! ”然后转向他,立定,敬礼,喊:“报告首长,部队集合完华,请指示!”

看着一溜孩子,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成林忽然肚里纠搅。他咬咬牙,还个礼,下令:“稍息!”东进便入列站到排头。  

孩子们都眼睁得大大的看着爸爸。老二的鞋带拖在地板上;老三的白衬衣领一边伸出来、一边躲起来;老四的外套中间的扣子扣左了,前襟皱鼓着;老五的外套只扣了中间两个扣子;老六还在揉眼晴,鞋穿反了脚。过去紧急集合,成林要命令儿子们整顿军容风纪,这回他却忍不住哈下腰去给老二糸鞋带,系完又哈腰给老五扣上扣子。

他直起腰,走到队列前面,“今天集合你们,有重大宣布:我要调外地工作。我走后你们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团结一致,互帮互助,做好学生,好兄弟!要更加吃苦耐劳,更加勤奋学习! 用好成绩向我报告! 你们有信心没有?”  

“有!” 儿子们一齐挺胸硬头吼,那清脆的孩子声音刺得他心痛。他忍住痛,说:“好,有什么要报告的没有?”

福州问:“爸爸什么回来?”说完扯起袖子抹了一下鼻滴。

“这个由上级决定,目前不能说。”

四平说:“爸爸回来时别忘了给我带个大机关枪弹壳。”

他忍不住过去摸摸四平的头说:“我记着。”

“还有什么? ”他看了一圈。儿子们都摇头,一个个眼瞪得圆圆的。他便叫:“没有? 解散!”

儿子们便叮叮咚咚跑开了,东进却凑过来站他身边不走。他问:“你有事?”东进问:“我能去你那儿玩吗?”

大儿快跟他一般高了。他摸着儿子的肩说:“弟弟们全归你管! 你得当好班长,不能离岗。”儿子低了眼,咬着唇,还粘他身边。他说:“准备上学吧。我会给你写信。”儿子只好怏怏走开。

蔡铮《命由情定》全书48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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