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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哩地云和月

(2022-07-30 14:49:02) 下一个

我离开绿村的时候是半夜2点,倒不是因为有黑帮在后面追杀我。自从我告诉狐朋狗友们我要搬去西雅图,给我践行就成了大家大碗酒大块肉大快朵颐的一个借口。第四个,也许是第五个party 之后,半夜我撑得睡不着觉,肥油一上头,就出发了。

 

我凌晨穿过了大雾山,清晨溜进了肯塔基,中午就钻进了伊利诺的玉米地。在玉米地里耽搁了一天半,然后行程继续。

 

绿村的冬天,晚上凉风小雨。进了内布拉斯加,凉风转成北风,孟庭苇转成费玉清。开始还是细细丝丝的雪花一路疯狂地长大,到了下午生动地演示了燕山雪花大如习。中午加过一次油,傍晚时分,我突然发现,我没法下去加油。下高速的ramp 都积满了雪,不能通行了。

 

当天我已经开了九百迈。在离一个比较大的镇子悉尼三迈的地方,我的车长叹一口气,没油了。在玉米地耽搁的一天半,使我赶上了那十年最大的一场雪风暴。

 

80号公路上寥无人迹。我把能找到的衣服都裹在了身上。没有温度计,我放了瓶水在外面,肉眼几乎可以看见冰一点一点开始凝结。远远地看见悉尼的灯光,走过去吗?我脑海里替Sidney Gazette 之类的本地小报起草了第二天的新闻:”An Asian male in his 20’s turned into a giant popsicle right outside of the town. Stupidity was determined to be the cause”.

 

差不多每十分钟才有一辆大卡车开过去,我就在那里疯狂地双闪,鸣笛,挥手。。。一个半小时,最漫长的一个半小时之后,对面的一辆大卡车停了下来。

 

跑过隔离带,卡车打开门让我爬上去。我想开口说话可是上下牙齿直打架。其中一个司机递给我了一个保温杯 -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时我就用上保温杯了 - 不顾咖啡的滚烫我一口气喝掉了一半,才能开口说话。

 

这是一辆西雅图和明州双子城之间跑长途的货车。他们说可以把我带到下一个镇子。那个镇子是反方向的 however, beggars can’t be pickers. 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到了一个酒吧门口,我坚持给了两位司机老兄这几天喝咖啡的钱,挥手别过。进了酒吧,所有的人都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这个镇子有两百号人口。一个加油站已经下班。酒吧十点打烊。墙上的老式挂钟显示是九点四十。

 

我找到了个墙上电话,连上了triple A. 他们说我们可以给你送油,但是你要自己想办法回到车那儿去。”we are not a taxi service”. 

 

人被逼急了就得想折儿。环顾了一下,我看见两个还在喝酒的牛仔。顾不得那许多了,去柜台买了两个six pack, 我走到他们面前,我的车死在了高速上。你们要拉兄弟一把,这啤酒就都归你们啦 放之四海的真理,有酒一切都好商量。上了他们的皮卡,我夹在俩人之间,头后面是个枪架,架着两杆步枪。俩人各开了一瓶啤酒,一边在雪地上吱吱呀呀地开,一边问我一些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哲学问题。

 

找到了我的车,正好triple A 也送到了油,我买的啤酒还剩一半。到了悉尼,拿到了镇上最后一个房间。第二天早上我才发现,我车上贴了个条子”Nebraska Highway Patrol Officer XXX stopped to provide assistance” 就是说即使没有上那个货车,我也不会变成冰棍儿。那张条子我一直珍藏着,可惜最近找不到了。

 

重开旅途。到了怀俄明夏炎外面的一个巨大的truck stop, 除了我之外乌压压几百辆大货车。吃了饭;买了水,食物,厚外套;把油加到了都漏了出来。然后和卡车司机们一起等洛基山口的消息。等了一个小时,正式通知,80封山了。

 

和卡车司机们钻研一下地图,要么南下从南加州绕,要么北上15号转90。那时我不知道,北线要开800哩的黑冰。When you are in your earlier 20s, you have a very different sense (or lack of) of danger. You are immortal. 

 

上了I-15,风卷着雪扑上来,白花花一片,好像一只老鼠在牛奶里游泳。车子在路上飘,沟里的车比路上的多得多。开了一个小时,路面几乎再见不到柏油,只有左边路肩上细细地一抹黑。一踩刹车就是飞身转体两周半,动作完成的漂亮! 晚上到了Crow agency,一个没有热水的旅馆,一个没有游客的赌场和饭店。早上继续出发,跟在几辆大卡车后面,眼瞅着它们开进了一个weigh station. 没有选择,我也硬着头皮开了进去,一直开到了那个大地秤上。小屋子里面的值班员无语地看着我,摇了摇头。我也摇了摇头。

 

平原渐渐又变成了山路,山路崎岖上行到了山口。刚过下午三点半太阳居然已经在山后头。四点钟月亮升起来,照在雪路上灰黄的一片诡异。在山口最高的地方拐过一个弯儿,天哪,一只巨大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点的麋鹿站在路中间 - 我怕失控掉到山谷去,没法打方向盘,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大,最后的一瞬间,他后腿一蹬,跃了出去。

 

下山就进了Idaho。突然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车轮扒住地面了!黑冰不见了!第一个镇子停下 住店-Wallace Idaho - 后来每次去黄石或者冰川国家公园,我都会在这里停一下吃个饭,以式纪念。

 

“I drove from South Carolina” I told the hotel checkin clerk, “I am not frigging ready for this much snow”.

 

“I grew up here and I am 70 years old” 老太太说,”I am not ready for it either”.

 

当我开进新公司在Belred 的停车场的时候,仪表盘上显示出斜穿的里程:2998迈。

 

纪念26年前来到西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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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猪先知 回复 悄悄话 回复 '迪儿' 的评论 : 啊,刚看到。是I80到底就是弯曲。我原计划是I80 转I84。
迪儿 回复 悄悄话 觉得你的博名好熟,想起来了,你在我的阿拉斯加博文中留过言,关于那头袭击人的熊。问好,朋友,欢迎开博。
这段驾驶太惊险了。15号,80号,90号,好熟的高速公路,我开的是加州这一段,是一条吗?
乐学乐游 回复 悄悄话 写得生动又有趣,还是年轻啊!敢做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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