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爪莲

人生在世,以城相待足矣。 我对人生充满希望,但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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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央“我有这样一个继母”(12-2)

(2020-03-14 19:15:48) 下一个

十二期 2020 0315 (接“回到大陆无家可归”)

小妹你好

知照片收到我就放心了。信件争取下周复印寄你。不知寄信除寄平件还是有其他方式?哪种为好?

对舅妈我想还是一句话,只要她对舅舅好就行了,同时也感激她这么多年来对舅舅的无微不至的照顾,这就够了。这也是我们家一贯的一致的看法与态度。其实有关她对我们家(或某人)的某些话,多年来我们也都知道一些,但我们(包括妈妈)都能理解或谅解,因为我们的目的与要求只有一个,非常明确:只要她对舅舅好就行了。同时也的确非常感激她这么多年来对舅舅的无微不至的照顾。因为舅舅一生太不容易,太坎坷,从政治到家庭生活我们全家都非常心疼,舅舅政治平安、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晚年幸福是我们的愿望,只要舅舅好就好。这是大事。同时舅妈文化程度有限,文字方面帮不了舅舅,能在生活上照顾好,做个生活中的好伴侣就够了(也只要求这点)。

你们父女的骨肉情是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雨分割才相认团聚,加之你的坎坷经历、缺少母爱、长相酷似、谈吐思维敏捷、办事能干,深得舅舅的疼爱,这是十分自然与能理解的。所以你每次回来看舅舅、办事,舅舅当然高兴!尤其你近年来帮舅舅整理他的东西(我想这应该是舅舅的愿望与嘱托?)是别人替代不了,而又是非常重要的大事,也是一种责任。说实话,舅舅想见么么,我十分理解!(心酸!)妈妈打电话要舅妈给你一些母爱,我也十分理解!可她却为此哭闹我想除了她本人的境界与程度有限外,我估计与当年你们住在一起时,关系处理得不好,一些矛盾对她的伤害有极大关系。现在看来这种矛盾是难以真正和解、谅解,她始终耿耿于怀。既然这样,心不能真正和,表面能和就够了(还必须这样!)。

如果我是你,我会:1、对她,只要她对爸爸好就够了。也因她对爸爸的照顾而感激她、尊重她。2、我一切为了爸爸,只要爸爸高兴、愉快就好。爸爸已是过了米寿的老人,留下的时间已有限了。我要利用一切机会回家看望,陪伴老人,这种骨肉血脉的亲情既是他人不能代替的,也是父女都需要的。“整理文字”需要回家,整理完了同样要回家。3、我会以一颗平常心,作儿女的心情,名正言顺地回家。能住家里最好(以目前的情况应有这个条件),爸爸也高兴。若不愿让住家里,也决不勉强,处之泰然。但家还是要回的,一切以不为难爸爸,爸爸高兴为主。4、“身后事”,我会顺其自然,既没有必要去“公证”说“不要”(为什么“公证”了,说“不要”了,就没有了价值,回不了家?不理解),也不会去计较。因为钱财都是身外物,情义才是无价的。而情义在身前,身前我尽心尽力了,身后才没有遗憾。5、我一贯对人对事的态度是:以诚相待、尽力而为、问心无愧。想明白了后,该干嘛就干嘛。随时调整、保持好的心态,才能利于健康。

小妹,恕我直言,将我的看法供你参考。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你工作内外忙,还有心里负担,长期下去会出毛病的。一定要随时调整好心态。愿你顺利、愉快、健康。随信又发来7张照片。还需什么照片?当尽力。

                            大妹

2005.5.9

小妹:你好!

回到长沙,未及时开信箱,迟复为欠。得知复印件你已收到,我就放心了。这次出差北京,《父母昨日书》及《大哉李锐》舅舅都给了我。《父母昨日书》是珍贵的历史资料,非常有价值!我还没来得及细读,只在舅舅的指点下,读到了其中的片断舅舅对此书大加赞赏。看到此书的厚重,我能体味到你与悌忠整理、编辑中的艰辛,光校对的工作量就很大。《大哉李锐》一书我几乎一口气读完,十分好!其中你的文章也很好,很有感情。回想起舅舅的坎坷人生,忧国忧民,正义直言,十分敬重!

小妹,这次在京,舅舅给我看了你3月26日给他祝寿的信。舅舅、舅妈又分别与我谈及此信。从时间上看,你的信是在你给我发邮件前,肯定带有一定情绪,作为给舅舅生日祝寿的信,显然是不合适,未能顾全大局。在舅妈面前我是尽力劝说与解释,她也能理解一些,但看来当年你们的矛盾对她的伤害太大,老人难以释怀。你既然在大的方面都已认错了,具体的小事就不应也不要再提了。随着年龄的增大,老人往往会将一件事放在心里反复想的,作为晚辈,要多多理解、谅解。

几十年来,舅舅与舅妈一家生活在一起,舅妈及其一家人对舅舅是从头管到脚,照顾得妥妥帖帖,无微不至。舅舅需要这种关爱、照顾的家庭氛围(日日所不可缺),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全心全意思考大事,著书立说。从这点上说,舅妈及其一家是尽力了。你(们)虽远隔重洋,但你是舅舅的亲骨肉,这种骨肉亲情也是不可替代的,加之你们的“努力”、“作为”及其现在的“整理”,使舅舅十分欣慰(所以舅舅才说“不窝囊”)。可以说,舅妈与你对舅舅而言,既不能替代,又缺一不可!只有你与舅妈和睦相处,舅舅才能真正幸福,才能完满,才能无憾!难道我们不应该为此而努力吗?小妹,家是一定要回的,凭心而论,你每次回京,在生活上,舅妈的照顾是很周到的。你要真不回家住,就说明你还有情绪,是消极的态度,会伤害舅舅、舅妈两人的心。切记不可!!说实话,舅舅、舅妈结婚时,你都已成人,再要求你与舅妈如何亲切,是不现实的,但要过得去!要靠时间,以心交心。你的经历也坎坷不易,经过奋斗,现在你拥有幸福的三口小家及自己的事业,拥有一个值得自豪与骄傲的父亲和能日夜陪伴照顾父亲(免除你的后顾之忧)的玉珍妈妈,该多么幸福与美满!我劝你要“拔出来”,不要再去想“过去的事儿”了,对你,对舅舅、舅妈都没有好处。要知道,你们三方,一方不高兴都会影响另二方,尤其你与舅妈的相处对舅舅至关重要!!!你想想,舅妈照顾好舅舅,你从另方面给舅舅精神安慰,你和舅妈都是一个共同的目的:让舅舅健康、快乐地多活几十年!对你们三,该有多好!

当着我的面,舅舅对舅妈说:这事(指你信的事)让她们(指我与你)去交流。我不知你现在是如何想的?后来是否给家里写了信?方便的话,建议你给家里写封信(或电话),让舅舅放心,舅妈开心(舅妈开心,舅舅才真正好)。小妹,我说这些是希望你真正想通!想明白!只要你真想透了,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真想通了,心才会相通,才不会反复。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千万不要再提!千万不要再去想了!朝前看!想高兴的事!(有啊!!)心情好了,才能健康,才有一切!何况你还有“重任”,每日超负荷干活,要保重,对吧?!

恕我直言,又罗罗嗦嗦说这么多,我真心希望你们三人都开开心心,健康愉快!衷心祝愿舅舅能快乐健康长寿!前段我们曾有一些交流,也许你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考虑,早已想明白了,那我说的就是多余了,但愿如此。不当之处,希望交流。

问候悌忠。

大妹

2005.6.3

大妹:你好!

谢谢你写来了这么长的信。在你来信之前,我已收到爸爸通过楼上朋友发来的短信,方知我那封信引起了麻烦。后来又有另一位在北京的朋友托他在美国的女儿带口信给我,说我给我爸的信张阿姨看到了,我爸和张阿姨都很生气,让我以后不要再写信了。还有一个朋友在我和他通电话时,也告诉我爸爸和张阿姨让他看了我的信,并且谈了他们对我的看法。这次他们又让你看了信,这个后果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正如我信中所说,在上次回北京之前,爸爸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表示过对悌忠的满意和对我的肯定。每次总是反复说张阿姨对“悌忠当年要打她”,“我们拿走了厨房的东西”,不能释怀。不论我怎样告诉他,这是没有的事情,但是每次回家,这永远是一个要提到的话题。而且每次总能再加上些新的“错误”。上次回家,除了又提了那些旧话题,新的“错误”中竟又牵扯到忙忙:“忙忙想要那幅齐白石的画。”并且张阿姨和爸爸发生了从未有过的争吵。而且我住在小玲子那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每天晚上像做贼,上厕所要小心翼翼,不能弄出一点声响。我也是55岁的人了,这些年,我觉得我已经是把我能做的都做了。爸爸让我叫她“妈妈”,我就叫;尽管她的儿女叫“李叔叔”。爸爸让我给她买戒指,我就买。买了她不喜欢,我就带回美国换,换成她形容的样子。爸爸让我给她买治糖尿病的药,我就买,尽管价格实在是贵,我也从未见她服用过。她喜欢一次悌忠的妹妹送给她的一种从澳大利亚带回的护肤品,我们就写信让悌忠的妹妹从澳大利亚买了寄到美国,再带给她。爸爸的稿子我帮助拿到国外发表,每次的稿费都是记好账,一分不差地交给她(不是给爸爸)。尽管如此,年复一年地向她赔礼道歉,一次次地向她解释我当年不够尊重她,年轻不懂事,请她原谅。我也托每一个从美国回去的、她认识的人去看她,表示我的道歉,请她到美国玩,邀请信就发了三次,但从来没有起过作用,那些旧的话题从来没有不再被提起。爸爸说“不知为什么这个扣总解不开。”在我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才突然想到问题出在哪里(我确实是太不开窍了):我应该承认当年确实是想打她,确实是拿走了一切东西,确实做了一切她所说的那些坏事,而不是泛泛地承认我对她的不尊重,对实质性的东西却一样也不承认,这样或许才能得到她的谅解。也许你现在就要劝我这样做。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能!我不能再把自己糟贱到这个程度,何况这里有悌忠。我没有权力为了我们家的事情,糟贱这个工人家的子弟。

再回到那封信,写那封信的时候,我是十分冷静的。我确实以为我不再回家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在得到消息的反馈后,我一直没有中断过给家里的电话。尽管张阿姨接电话的第一句话是:“你有什么事情?”态度极其冷漠,甚至很凶。我没有表示任何不满,赶紧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们的情况,想知道你们身体是否都好。”她即说:“你爸爸不在家,和朱厚泽出去了。你有事吗?”我只好说:“我没有事,你保重身体。转告爸爸我来过电话。”就将电话挂了。上个星期电话是爸爸接的,我告诉他我刚开会回来,爸爸只问了问我们身体是否都好,就将电话挂了。电话我会一直打的,不打电话,我也不会放心。毕竟年龄太大了,不知什么时候,会出什么事情。

至于回国时回家住,我不知道是你的感觉,还是张阿姨明确说:让小妹回家住。过去小玲子他们没有搬到隔壁单元时,张阿姨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让我回家住了,理由是家里房间太少,年纪大了,我回去她睡不好觉。其实小玲子的姐姐从陕北来,从来都是住在22号楼的。我从未计较,与爸爸为难过。有时在朋友家住,有时就住在22楼旁边的饭店。后来小玲子他们搬过来了,张阿姨一直瞒着我的,是原来住在小玲子单元的阿姨非常高兴地告诉我:“这回你可有地方住了。”我才知道的。因此我觉得张阿姨并不愿意我回去住。去年十月份回国时(高能所邀请我访问一天),爸爸让我回家住,我才住的。恰好满起不几天就生了病,住进医院。别人不说,我自己都觉得给人家添乱。最后一次是去年底回国,刚住进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又说小玲子生了病,张阿姨告诉爸爸说我吵得她不能休息。事情是巧合?那毕竟是别人的家,我的角色总是妨碍别人。更何况张阿姨的心里是不愿意我回去的。要不是她一再说:“你不用回来,我们已经给你爸爸做过寿了,今年不做了。你不要回来。”后来吵架后,爸爸也说了三次:“你四月份不要回来了。”我才彻底死了心,决定不回了。回到美国我前后确实想了很久,待心情完全平静下来,彻底想透了——不管我怎么做,张阿姨都不可能接受我,我爸爸对我做的事越满意,我在她眼里就越坏;这才写了那样一封信,表示了我的想法:摆正自己的位置。我真的不知道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作为一个女儿,我确实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还要我怎么样?!我承认那些我没有作的坏事?我做不到。要我回家住?明明是心里不愿意让我住的,只不过我替她说出来了,就是不对了。不信,再回去住,肯定又是和我爸大吵,不会有好结果的。不回去住,只是让外人,不知情的人说我不好。或者像你这样的知情人,也会说我不好,但是起码张阿姨不会因为我而再和爸爸吵了。不至于每次我回去爸爸紧张,我也紧张。

信写得太长了。简单总结我的态度:爸爸的事情我继续在我的余生力所能及,全力去做;家我要回;电话我要打;张阿姨我继续尊重——无论她对我态度如何,还可以反复无穷地继续我的检讨。但是没有做过的事,我死不会承认——当然以后爸爸再提起,我不会再那么傻,替自己辩解,想让他相信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会保持沉默。家,我不会再回去住。因为我觉得你的感觉是错的,我太了解张阿姨了,我再也不回家住,是她的愿望和目的。她现在给这么多的人看我的信,无非是想告诉大家:小妹不回去住,责任在她,不在我。我给她买了新床单、新窗帘、给她做吃的;是她计较过去,不回来住(你不也相信了吗?)那我就担当这个“罪”,因为这样爸爸才能安宁,这一点我不会看错的。

信写得太长。我不指望你能够同意,能够说我好。但是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我不想不对你说真话。我也不指望爸爸能理解我的苦心,反正我的“不对”,能换来他的安宁,就行了。我从小就学会了委屈自己,替大人着想。没有童年的那种经历,我不会做到今天的一切的。试想想我身上若有十分之一的范元甄的基因,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谢谢你一直的关心。悌忠也问你好!

小妹

200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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