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霞把自己的成绩单递给军强,“大哥,就拜托你了。”
军强扫了一眼成绩单,见她除了体育年年是‘优’外,其它大部分学科成绩都在六、七十分,只有个别边缘课程能上八十分,四年中,总共还有三科是补过考的,他心里先有了数:我靠!书都他妈读腿肚子里了?!就这鸟成绩,甭说海军重点院校,就是去高中当老师都够呛。
“光改这三门儿补考的,还是把所有成绩都往上拉一拉?反正都是求一次人,顺手的事儿。”
“党史跟政治课必须提到九十以上,人家海军认这个,核心专业课弄个八十、九十吧,有高有低,有整有零,别弄得‘一眼假’就成。大哥,事情有点急,你抓紧了点儿啊。”
“刻个章,怎么也得一、两天的活,加快的话就得多加钱。”
军霞上回给了她妈一千五,为这事儿又要回来五百块,她一把都给了军强:“大哥,这是五百,够不?”
军强假意推托,“不用了,上回你给小新五百,你嫂子直埋怨小新不懂事儿,还一个劲儿地催促我,让我赶紧把钱还给你,说你一个大学生,赚点外快不容易,怎么能让你破费?”
军霞硬塞给他,“两码事儿。哥,这是我给你求人办事用的钱,又入不了你口袋,我总不能让你掏私房钱给我填窟窿吧?哥你拿着,不够就先替我垫上点儿,别跟大嫂说就行,省得又让她不过意,害你为难。”
军强假意推让了一番,把钱收好放口袋里,“那行,私刻公章我也没干过,五百,我估摸着,应该差不离儿。”
军霞心道:哼,难道我会不知道行情?松木的,一百足够,加快的话,最多再加五十。
军霞见军强把钱收好,正要跟他告别,军强又道:“这周日,你嫂子她娘家大侄子结婚,本来,我们是想全家都去参加婚礼的,可小新眼看就要期末考了,前天晚上,你嫂子心血来潮,临睡前想起来检查他的作业,结果,这小子一问三不知,脑子整个一团大糨糊,人家的孩子除法都很溜了,他连个小九九都背得磕磕巴巴,可把你嫂子给气坏了,照他脑袋就是一巴掌,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小新昨儿个一早,趁我俩没注意,自个儿偷偷跑去马路对面楼他姥姥家告状,老太太护犊子,把我俩叫过去好一顿训。我个当女婿的,当面儿也不好说啥,你嫂子回家后不干了,又揍了他一顿,周日的婚礼,说什么你嫂子也不让小新去,也不让她妈给带。我实在没辙,这不,还得麻烦张姨帮我带两天小新。”
“正好我周日没事,包我身上了,大哥放心,小新听我的。”
“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小妹,我代你嫂子谢谢你。”
“哥,看你,说什么呢?!一家人还这么见外,你不也帮了我个大忙么?我也没说个谢字,不过,全都记心里了。”
周五下午,军霞把改好的成绩单仔细检查了三遍,看看没啥破绽,就小心将成绩单装进一个学校的公事信封,再照原样封好。
她亲自去了一趟XX学院的人事处,把那个装着她命运的信封交了上去。
军霞完成了一桩大事,可她的内心又陷入了无边的焦虑中,她啥事儿也做不了,也没心思做,干脆先蹁腿儿去了趟海神庙,尽管她从不信神。
进了庙门,一个硕大的功德箱摆在显眼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钱包里摸出几张票子,为表诚意,她选了张面额最大的,丢进了箱里。
这十块钱,省着点儿用,都可以抵她一周的饭钱了。
军霞上了一注香,跪拜在神像前,此时此刻,她虔心乞求神明的保佑与庇护,一来助自己心想事成,二来她顺便跟诸神先打声招呼,万一日后东窗事发,神明得帮忙通融一下,自己这是一片赤子之心想要报效国家,而并非为一己私利,弄虚作假。
出了大庙,夕阳的霞光照在眼前,五彩斑斓,仿佛预示着她的前途一片光明,军霞顿时觉得负罪感减轻了许多,她给自己打气:善意的谎言,出发点总归是好的,是不该受到惩罚的。
她乘车回了家,眼看到周末了,她想帮妈妈带一下小新,顺便讨好大哥,谁让自己最近老麻烦他呢?他不但帮自己找门路拿到了面试,还帮自己改成绩,虽说自从老父亲死后,自己跟大哥一家几乎不相往来,更没啥手足亲情可言,可毕竟,大哥这次够意思,没他还真不行。
军霞心里其实烂明白,大哥这也是在反向利用自己。一副虚情假意的亲情牌,既然要玩,那就看谁能玩儿出个花样儿来。
一进家门儿,没见着小新,却瞧见二哥一家三口来了,军霞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哼,锅里的肉还没炖烂,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全都闻着味儿赶来了。
“二哥,二嫂,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连军霞都觉得自己腮帮子鼓得生硬,酸涩涩地扯着筋。
二嫂田迎春笑意盈盈,脸上的肥肉给撑得油光发亮,“小妹回来了,艳艳,快过来,问小姑好。”
“小姑好”,艳艳长到六岁,总共也没见过这个姑姑几回,她有点认生,眼神儿怯怯地望着地面,连声音都有点儿发颤。
军霞蹲下来,夸不停:“艳艳长得跟妈妈一模一样,像个瓷娃娃,真漂亮,一转眼儿都长这么高了?街上遇见,姑姑都不敢认了,该上学了吧?”
“嗯”,艳艳还是不敢从脚面上把目光移开。
田迎春喜滋滋道:“小妹不愧是艳艳的亲姑,血脉传承,一笔写不出俩赵来。她小舅就不成,成天把个‘外甥狗,吃饱了就走’挂嘴边,到底是外姓旁人,装不来的。”
“二嫂,不是有个说法,外甥随舅?我看艳艳的小舅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对咱艳艳亲着呢”,她扭头对着艳艳,问:“对不,艳艳?你喜不喜欢小舅?”
“喜欢,小舅舅对我可好了”,艳艳抬起头来,军霞见到了她眼里的光。
田迎春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打圆场:“那是从前。我弟刚结婚,人两口子成天腻一块儿,哪儿还有闲工夫理她?闲她烦还来不及呢。”
“小舅才不会呢,他答应带我去北京看大熊猫。”
“听他瞎掰,去北京看什么熊猫?他哄你呢。”
“妈妈,真的有,小玉她爸就带她去北京动物园儿看过熊猫。”
有人说,一个女人能顶一百只鸭子,军威见这两百只大鸭子,再加五十只小的,聒噪起来没完没了,好不容易瞅准了时机,他赶紧插一嘴:“张姨,跟您商量个事儿,这不,艳艳马上要上小学了,我家那片儿,学区划归路东头那个其烂无比的小学,您也知道,我俩都是工人,顾头顾不了腚,哪儿有闲钱送艳艳去私立学校?我跟迎春儿商量来商量去,觉得大人再苦、再穷,也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否则,我这做儿子的,怎么对得起老爷子对我的期待?我自个儿没本事也就罢了,可艳艳毕竟是老爷子的亲孙女,老爷子南征北战,差不点儿把命丢战场上,他那辈子老革命,拼命打下了江山,还不是为了儿孙能过上好日子?培养好孩子,往大了说,是给国家培养人才,往小了说,咱不能让孙辈儿给老爷子丢脸,张姨,您说是不?”
张海燕慢吞吞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你们做儿孙的,都过得好,你爸在那边也就心安了。”
迎春瞟了丈夫一眼,嗔道:“军威,你看你,都这么多年了,嘴还是那么拙,改个口就那么难?!”
“哦……张妈,我那什么,”
迎春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却笑指着他,打断他:“呵呵,我说什么来着,军威你呀,可真是个实心眼子,明明心里有,嘴却笨得跟棉裤腰似的,爸若是知道了,能被你给气活了。”
军威心领神会:“妈,从今往后,我跟迎春儿就是您的亲儿子、亲儿媳,您尽管使唤。”
一边冷眼旁观的军霞,心里笑得直颤:俩戏精还挺会演,配合得倒也默契。
“二哥、二嫂,咱最好有事儿说事儿,我妈没啥文化,你们说得婉转了,我怕她会误解你们的意思,既然是一家人,不如打开窗子说亮话,省得你们当面不好意思说,我妈过后又不好意思问,万一把你们的意思弄劈叉了,多别扭。”
迎春偷偷使了个眼色儿,军威道:“正好小妹也在,都是一家人,那我就实话实说。妈,我俩想让艳艳上个好一点的小学,可是,户口不在人学区,根本进不去。我俩找了校长,人家也不敢答应,一旦开个口子,后边排队等着的脚踩脚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介绍来的,校长敢得罪哪个?所以,干脆一律不收。我俩真没辙了,还剩最后一条路,所以,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艳艳的户口暂时落在您这儿,等她小学毕业了,我们再迁走。”
军霞插了一嘴:“二哥、二嫂,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妈这做长辈的,对孩子们总得一碗水端平吧?大哥也想把小新放这家里,还有大姐呢?她家菲菲也快上中学了。老爷子生前两袖清风,他走后,就给我妈,还有未成年的我留下这间屋,你们这个有想法,那个也有想法,我妈也往五十上数的人了,总不能伺候完老的,还得伺候儿孙吧?”
田迎春笑脸依旧:“小妹,你别误会,你二哥刚才没说明白,我俩不是想让艳艳在妈这里白吃白住,我每月开了钱就给妈二百块,要是,你觉得不够,等军威开了钱,我再给五十。”
“二嫂,我刚才也没说明白。什么时候等大姐有空了,咱全家人坐一起,把事情说开,这之前,我跟我妈不能答应你们任何事情。”
“大姐腿不方便,从贵州回来趟哪儿那么容易。这不是,艳艳马上上小学了,时间不等人啊。”
军霞笑了笑:“二嫂,要不这样,我帮你在这附近租间房,一个月二百都用不了,咱省点儿是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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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种知足常乐的人,只要没落入斩杀线,还能有精力码几个字,健康开心,此生足矣。
军霞这种人,敢想敢干,若是在古代,要么成王,要么败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