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入大荒流

纵浪大化中 不喜也不惧 应尽便须尽 无复独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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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秘鲁——利马( Lima )篇

(2007-03-19 08:11:59) 下一个

1. 开始的开始——利马( Lima )篇

张三走的时候大雾弥漫,天与地混为一体。 Dirk 送她去机场,从密歇根湖边经过,湖面隐约透着几分焦躁或是兴奋,恰如她当时的心境。不出意外,航班因大雾被取消。几经辗转,终于在 12 月 13 日清晨时分抵达利马。

飞机上认识的 Martin 一直陪张三找到来接机的 Abdias ,又留下电话和邮件,两人道了再见。出租车一起动就发出一种仿佛随时要散架的可疑的声响,张三惊恐地用安全带把自己牢牢绑在后座。司机通过后视镜毫不避讳地打量她,问了一堆问题,可怜的张三只听懂一句问她来自何方,其余全靠 Abdias 翻译,她才意识到自己临时抱佛脚学的那一点点西语要多水有多水。车窗全开着,与利马气味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来得并不太迟。那是一种混合了排泄物及未知清洁剂的味道,赤裸裸地飘浮在凌乱肮脏的街道上空,时刻提醒着你临街墙面上的涂鸦及无章法可循的行驶车辆。她缺乏睡眠的大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在利马的真实性。

Abdias 体贴地 说到了 Miraflores 就好了。果真一切皆有改观。他的旅馆与太平洋仅一街之隔,起居室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株肥厚高大的仙人掌,仙人掌下躺着一条酣睡沉沉的老黑狗,哈喇子流了一地。瞌睡的传染力不同凡响,她决定先睡一觉再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很饿,于是拿着 Abdias 给的地图就出了门。

街上跑的小公共经过她的时候照例停下来招揽生意,水银泻地一般的西班牙语徒增张三的烦恼,仿佛做错事情般不停地背她记得最牢的那句话: Yo no hablo español 。 出租车经过的时候无一例外地要摁下喇叭,带着点询问的意味。沿着 AVENIDA JOSE PARDO ,很快就走到了 Miraflores 的中心 Ovalo 。作为 Lima 的富人区, Miraflores 最多的就是银行和购物中心,有几家银行外面甚至排着长长的队伍,不知道他们是取钱还是存钱,张三摸着自己瘪瘪的钱包,颇有几分惭愧和懊恼。街道被狭长的行人休息带切割为两半,绿影婆娑的棕榈树,错落有致的长椅,微风拂过艳阳,那是来自太平洋的问候。

在街边找了一家小店,临窗落座,菜单全是西班牙语,侍者不会讲英语, 张三不想饿肚子,瞅瞅店内稀稀落落的几位食客,憋了半天喊出一句:谁会说英语?整个脸庞都在发烧。一位衬衣领带眼镜男风度翩翩地替她解了围,并郑重其事地推荐了一种饮品: Chicha Morada ,之后张三每见必喝。店外有个小孩一直脸贴在玻璃上打量张三或是食物,侍者出去赶走他好几次,隔一会儿他又好整以暇地继续打量。张三有几分食不下咽,干脆冲他招手让他进来,给了他半个三明治,小男孩说了声谢谢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离 Ovalo 不远有个叫 Huaca Pucllana 的遗址,张三趿着拖鞋,顶着大太阳就奔那儿去了,沿途抹防晒霜次数大于等于三。 Pucllana 建于公元五世纪,在 Quechua (印加官方语)中,它的意思是 “a place for games” ,主要用于举行宴会和祭祀。买了门票之后,讲解员带着一干人等,开始了参观。讲解员的英语口音非常重,很多时候听不太懂,所以大家问问题格外积极。遗址的原型应该是类似金字塔的建筑,但还在恢复的过程中,故不能得窥全貌,此时赤黄色的泥坯在烈日下无端让人觉得干渴,夹在凌乱的城市建筑中,是另一种触目惊心。步出遗址,像是可以重新呼吸。凤凰花开的正盛,树下有两个小孩正在打排球,红色的花瓣落地无声无息,被清脆的孩童笑音轻轻辗过。街边房屋大多是独门独户的两层楼,白色的墙壁、绿色的院门有几分斑驳,深锁的重门依然挡不住院内寂寞的仙人掌,探着脑袋好奇地观望它之外的世界。邮差在摁门铃,等待主人开门的时候,温暖地跟张三说 “Hola” 。街角的一家小店,门口摆满了各色水果:芒果、菠萝、木瓜 …… 张三依稀仿佛是回了童年的家。

次 日( 12/14/06 )一早,打车去了武器广场。路上车堵得厉害,司机似乎是尝试解释什么,但张三一句没听懂,直到后来看到游行的队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游行,有些路口已经戒严了,司机把车停在了一个街区之外,然后给张三指了路。张三对教堂兴趣缺缺,拍了些照片,就坐在教堂门口发呆。过来一人用日语跟 她打招呼,她赶紧说不是日本人。得知张三来自中国之后,他用英语问张三:北京真的有 900 万辆自行车吗?张三不解其意,问他此问从何而来。他说有这样一首 歌,跟着就唱了起来: There are nine million bicycles in Beijing./ That's a fact./ It's a thing we can't deny./ Like the fact that I will love you till I die./…… 他是典型的秘鲁人长相,个儿不高,稍胖,嗓音低沉而有几分粗糙,却是那样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唱来,唱了一半儿之后,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说不记 得后面的歌词了。张三莫名有几分感动,从兜里掏出小本,把歌词记了下来。之后又问他打听了邮局在哪儿,他给张三画了张简易地图就告辞了。



邮局离武器广场并不远,去的路上经过一家银行,排队的人仍然蔚为可观,简直令人怀疑他们是在挤兑。邮局旁边是许多卖纪念品的小店,张三买了些明信片,坐在 一张桌子前认真地填写起来。对面一位阿姨拿着笔,指着信封问她问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一人替她接了腔。张三颇有几分闷闷不乐,深感自己像个聋子加哑 巴。邮费比美国贵很多,寄出十余张明信片之后张三有一点点肉疼。

从邮局折回武器广场时,听到总统府传来阵阵军乐声,外面已经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张三也凑了个热闹。有人找她搭腔,是一对恋人模样的男女。男士说这是换哨 呢,每天都有这个仪式。还说他本人是个作家,而他的女友则是个诗人。在他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士终于开口说话,她叫 Luna ,写了很多诗,还出了自己的 CD ,接着就掏出了 CD ,蓝色的封套,很粗糙,她说 CD 的名字叫做 “ 月亮之歌 ” ,其实 Luna 在西班牙语里就是月亮的意思。张三觉得名字到并不牵强,就接 过来欣赏了一番又还给她。他们似乎有一点贩卖的意思,却迟迟不愿开口说出 “ 卖 ” 的字眼,脸上腆腆的,张三有点难堪,赶紧借故走了,心里却怀了几分愧疚,为 自己的不能慷慨解囊。



走马观花地参观了周围几个地方,发现游行的队伍已经在离国会大厦不远的 ABANCAY 街上集结了,荷枪实弹的警察手持盾牌将集结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张 三很好奇,发挥出两年前在纽约的新年前夜混进时代广场的功夫,愣给混了进去。她那个高兴,相机都快举到带头喊口号那人的鼻子前了。她在集结的人群中挤来挤 去,有人看到她手里的录音笔,喇叭摁得更欢了。混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张三连比带化,可能长了一张无害的脸孔又不会说西班牙语,警察大叔终于放行了。

打车去国家博物馆,先跟司机说好价钱,上车才发现上当了。出租车那叫一个破呀。安全带,有!张三一拉,整根带子都在手里了。想抓扶手,空了。伸手去扶前 座,发现它直晃悠。前面的车行慢了,司机同志把手往窗外一伸,开始拍车顶,感情没有喇叭。张三疑惑地抬头看,似乎驾座上方的车顶已经稍有凹陷。有惊无险, 终于到了国家博物馆。博物馆冷冷清清似乎只得张三一人,实在是个适合博物馆的日子。并非所有展品都有英语介绍,张三云里雾里就逛到了三楼。在三楼临街的角 落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向窗外,表情默然。张三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老人是位手工艺人,在博物馆里开了一家小店,卖自己设计并制作的玩具,基本 用料是木头。说是玩具,张三觉得更像机括,设计非常巧妙。张三想到行程才刚刚开始,不便买太多东西,于是挑了两三样就结了账。


离开博物馆,张三又去买了次日前往 Pisco 的车票就回了旅馆。那一天是在太平洋的日落中结束的,余韵悠远。


15 日中午时分,张三出现在了 Ormeño 的汽车站。候车大厅里很多人排队 check in 行李,张三正犹豫要不要排队的时候,有人问她:你是一个人旅行吗?她回头一看,是个眼镜哥哥。她说是,眼镜哥哥说那一定得小心,财物要保管好,又拉她 去看一旁贴出的两位扒手的照片,并说一般小偷都是团伙作案,得时刻提防。张三在心里暗乐。他说他去 Chincha ,和去 Pisco 是同一辆车,然后又热心 地帮张三 check in 背包。眼镜哥哥西班牙语说得非常好,张三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的女朋友在 cafeteriea 里等他,他邀请张三一起去坐一会儿慢慢等车。他们来 自瑞典,非常可爱热情的一对情侣,三人一直聊到 Chincha 他们下车。张三一个人继续往 Pisco 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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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发舞黄昏 回复 悄悄话 前两张相片,倒让我想起了西班牙的塞维利亚
achie 回复 悄悄话 武器广场,博物馆,白发老人...最喜凤凰花一句。
还有明信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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