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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处女(4) 分段重发

(2018-03-19 17:57:27) 下一个

第二天,她决定寄作文本时,先问问戈美丽,李好的爸爸原来是大谷县的副县长,他叫什么名字?戈美丽嬉笑着说;‘叫李什么来着?就叫李大右派吧。哈哈、、、、、、他是真正的大右派。我不哄你。他爸是从北京中央下放来的大右派。以前,他的官可大了,大得吓人。但他就是太顽固,不要拆城墙就是李好他爸说的吧?我说呢,他再不好好改造,继续向右发展,就永远摘不掉右派帽子了。我们都在苦干、实干加巧干,轰轰烈烈大跃进。要在15年内赶上并超过美国、英国。可他反对快马加鞭大跃进,尤其不让拆城墙。所以,不打他右派才怪呢。他在北京就是资产阶级思想严重,反党反社会主义,才下放到这里来的。来了这里也不接受改造,真是死不悔改的走资派、大右派。是他要求回他的老家的。他走了,我们县就可以甩开膀子大干革命。李好走时没和你打招呼吗?你真是多此一举。李好再好,她爹也是个大右派。到现在还不觉悟,还在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反对大跃进、尤其反对拆掉帝王将相剥削人民建起来的古老城墙。现在还在向右发展,是个一直向右发展的大右派。他摘不掉右派的帽子了。哈哈、、、、、大右派满肚子坏、大右派是妖怪,大右派人民公敌国家灾害,打倒右派为国消灾,为民除害’。黄花听得心惊肉跳,如梦初醒。她惊惶失措,手心出汗,大脑发僵。大右派,大右派到底有多大?那就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人民、、、、、的大坏蛋。是人民的敌人。怪不得李好不唱右派分子黑良心、、、、、、。我们说唱的歌谣中‘打倒右派为民除害’,可是大坏人大右派怎么还能当上副县长?黄花一连几天想不通右派为什么还能当副县长?右派到底是不是敌人?

黄花有点儿惶惶不可终日。她去邮局将李好的作文本装在一个大信封里寄出去了。 地址是;林县县政府李副县长转李好收。她还写下了自家的地址;大谷县东大街19号黄花。 并在信背后写上;收到请回信。寄走信后,她天天等,日日盼,直到小学毕业时,也没收到过李好的回信。她去邮局还问过,有没有退回过信来?邮局的同志问她挂号了吗?她这才知道要想不丢信就的按挂号寄。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好文质彬彬的高大英俊的形象变得模糊了,渐渐地淡忘了。甚至记不起他真确的面貌了。13岁的黄花只觉的就是这个李好老让她想他,心里放心不下他。有时还会想李好到底收到作文本了没有?他考上中学了吗?后悔没给李好也写个信夹在作文本里一起寄出。

她看过‘天仙配’、‘刘巧儿’、‘小二黑结婚’。她很爱听‘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巧儿我自幼儿爱上了赵柱儿、、、、、、’、‘二黑哥,县里去开英雄会。我前晌也等,后晌也盼,等也等不来,盼也盼不见。背着我的爹娘、、、、、、’这些好听的歌,自己也经常唱。戏里的男女互相想念,就是谈‘恋爱’了。难道这就是恋爱?不。不算。

李好对自己和别人也不一样啊。除了学习上互相帮助外,生活上也很关心自己。一次自己手割破就随便裹了点旧布,结果手肿得很疼。碰一下就疼得呲牙咧嘴。李好看见后,下午就给她带来消毒纱布、酒精、棉花棍,还有消炎药,有吃的黄胺片还有外用的黄胺消炎粉。还告诉她这些都是家里的必备品。家里一定要有个‘小药箱’。并且亲自用棉花棍沾上酒精给自己消毒,再撒上消炎粉,然后轻轻的裹紧。还问她紧不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缓缓流进她干枯的心里,滋润着她贫瘠的心田。

她感到这种爱不是父爱,也不是兄弟姐妹亲情或同学之间的友爱,是男女心心相印的爱,无言的爱,让她心动的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爱。第二天李好关心地问她手疼不疼了?还小心异异地打开纱布看手指肿不肿了?并要她继续吃消炎药。李好经由着她要按时换药、吃药,严然一个小医生。他教了自己不少的医学知识。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何时起,不见李好就如一日三秋。如今,人家走都不告诉你。你瞎想人家干什么?真是单相思。有本书上说的女子13岁性发育成熟,见了心仪的男性会产生脸红害羞和爱慕之心。我性成熟了?这就是所谓的‘情窦初开’了吗?

1958年的9月1日,大谷中学开学了。今年大大的扩招。一下子就招了初中12个班。全县几乎参加中学考试的全考上了。戈美丽和黄花是五年一贯制,但不在一个班。初高中连读5年,就可以高中毕业。这就意味着不用考高中了,就可直接考大学了,真是太好了。黄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五年后一下子就考上大学。全校只有2个班是5年一贯制,其余的是三年制班和二年制班。年龄小的成绩好的在5年制,年龄偏大的在2年制,不大不小的是三年制。

开学后,校长在去修水库和大练钢铁的总动员的大会上念;1958、8、8日[人民日报社论]。社论号召;一年内要建成中小转炉200座以增加年产1000万吨钢的能力,建成13000座小高炉以增加年产2000万吨生铁的能力。各省、市、自治区,从专区到县、镇,从公社到大队,组织人力、物力、财力,用群众运动的方法抢建高炉、转炉。我们的教育方针是教育为无产阶级的政治服务,教育同生产劳动相结合。学生既要学工、又要学农,要走又红又专的社会主义道路。要把学生培养成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毛主席、朱德、刘少奇、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在十三陵修水库,经过昼夜的紧张劳动,很快就会提前完成水库建设。我们学校也要去修水库。这次是去文水县文峪河修水库。离刘胡兰的家乡云周西村不是太远时,修完水库可以带大家去参观参观。有病的同学要向老师说明,根据病情决定能否去修水库?不去修水库的同学就去拣废铁,支援大炼纲铁’。

同学们听说去文水县修水库,而且离刘胡兰烈士陵园不远时,修完水库怎么也得去看看刘胡兰烈士陵园吧?同学们都高兴的手舞足蹈的争着要去。没有人说自己有病,有个腿瘸的也非要去。他说可以在食堂做饭。于是就都批准去了。高中班的全体同学还有初中二、三年级的同学,都去邻县的文水县修文峪河水库去了。

5年制1班的学生年龄太小,未批准去修水库。就先安排去捡废铜烂铁。交到学校后,要称一称,登记重量后,就完成一天的任务了。

为了大炼钢铁,大家挖空心思到处寻、到处找废铁。先从自己家里找。黄花把家里的铁铲、铁链、铁锅、电线剥了皮抽出铜线、铁架子、铁钉子、、、、、、凡带铁的全拿了出来交到学校。但是远远不够。于是她约了几个同学说一起去铁工厂的路上拾铁丝、铁片。那里,时不时的会有拉铁的车掉下来铁块。大家分头到了路边,各自寻着掉下的铁钉、铁丝、电线、铁片、、、、、、等到快吃晌午饭了,才看到从铁工厂出来3辆平板车,满载着废铁。他们看得眼都直了。像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跟在车后,盼着能掉下几块来。果然,在不平的路上,车一晃就掉下来几块。他们看着车走远了,才轻轻走过去拾起来。他们小小年纪,但的心里都知道;拾到东西要交公。他们现在干的事,这不叫捡,这和偷差不多。但不这么办,还能去那儿拿到废铁烂铜呢。他们如获珍宝。他们今天太高兴了。没有白来,今天掉下的是比较重的铁块,可比那些铁丝、铁片的分量重多了。大家唱着;‘工、农、兵、学、商,全民皆是兵。战斗在工厂,战斗在农村、、、、、、’先把铁块交到学校,完成交废铁任务后,就高高兴兴地各自回了家。

黄花进了家,一眼就看见两个柜子上的铜拉手、铜合页、铜锁、镜子上的铜花边等凡是原来有铜的地方,统统被挖掉,变成深深的边沿不整的空洞了。昔日金光闪闪的家具,如今变得像死人枯颅,瞪着黑洞洞的大眼、张着空洞的大嘴,柜门失去支撑大开着,里面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目了然。又好像开膛破肚做手术没缝住伤口还晾着的人体内脏。家里所有家具都这么开着。

黄花惊奇地看着妈妈。妈妈说;今上午街道办事处来了两个女的。她们进门看了又看问;‘你家是地主吧’?我赶紧说‘不是。我男人是贫农。我娘家原来是富农,后来表现好改中农了。一个女的用她浓重的武乡口音说;你家不是地主就是富农。不然,谁会有这样好的家具呢。只有地主老财家里才能有这么贵重的家具。你快快把那上面的铜全挖掉,交去炼钢铁。我问她们;贵姓?还是那个女人说;不用问贵姓,我是党员。全国人民都在大跃进,听党的话,多快好省地建设设会主义。难道你不愿意响应党的号召,做出小小的贡献?说完就扬长而去。 我想人家是党员,咱得听党的话,做小小贡献,那就赶快挖掉两个柜子上的那点小小铜合页、铜拉手、锣丝钉。我自己怎么也挖不动,就叫来隔璧的乔叔叔,才连挖带扣敲掉的。真是很难敲掉,结果把柜子给撬坏了,才取下来这么一点点的铜。撬完后赶紧送到街公所,称了一下1斤3两半。登记上你爹的名字了。咱下午再去五金商店买铁合页、铁螺丝再给按上就行了。

黄花想不通的是撬掉了铜的,再去五金商店买上铁合页、铁锣丝安在柜子上。如果街道办事处再来检查看见安上铁的了,就得再把它撬坏?然后再把铁钉、铁锣丝钉、铁合页交去大炼钢铁吗?这么说来,那就是柜子必须大开着,只要安上铁合页、铁锣丝,凡是铁的东西必须交去大炼钢铁了?

黄花突然想起戈美丽的妈妈就在街道办事处工作,是党员。她是武乡县人,说着一口武乡本土话,她就是戈县长的夫人戈美丽的妈妈。来家里检查有没有铁的这件事,就是她干的。戈美丽的妈并不知道这就是黄花家。这个大院住着六户人家,因为离街道办事处近,街道干部下基层检查爱国卫生运动、号召有钱出钱有力的出力来修马路、开展灭蚊蝇等活动,首先检查到达的是这个大院。现在柜子上就这点小小的铜饰品,也已经被挖掉破坏了。早知戈美丽的妈来家里检查,我求求戈美丽,请她妈妈放过这一丁点的铜,不要破坏了这么好的柜子。唉,多么的可惜呀,这柜子是妈妈出嫁时,娘家陪的嫁妆。每年过大年,妈妈总是把柜子、镜子、连上铜合页,擦得像金子一样金光闪闪。这下好了,全换成铁的了。铜的可以檫亮,铁的不用擦了。难道大练纲铁用铜炼比用铁炼还炼得好?黄花很想问问戈美丽的妈;挖掉了只有1斤3两半重的铜合页,又去买了快2斤多重的铁合页 ,就表示响应党的号召,为大练纲铁做贡献了吗?想来想去,已经这样了,还问什么?没有意义了。

捡了一星期的废铜烂铁后,铁厂也派人跟着车去捡了。当然是被人家发现了这些小学生在拣他们车上掉下的铁。还好,铁工厂没让他们退。他们也乘机溜了。

家里的铁锅全部上交了,有个小钢种锅因为当时放在一个不起眼的旮旯里,没被发现。就剩下这一个小的炒菜锅了。妈妈怕那个自称党员的街道干部再回来检查发现这个小钢种锅,就藏在厕所,上面盖上烂席片。等了有好多天,戈美丽的妈也没有再来检查。这才敢偷偷拿出来使用。自从家里大衣柜上的铜合页、铜锁、铜镜子的铜边,被戈美丽的妈看见并命令取下上交去大炼纲铁后,家里没有任何一件铁的东西了。卖铁时,收购员还把铝制品等不能炼钢的杂质拣出来说;‘铝的钢的不收,铝和钢、熟铁、薄钢不能炼钢’。黄花偷着乐,想家里还有个小钢种锅,这就敢拿出来使用了。家里还有个大沙锅,这下好了。可以光天化日下用钢种锅煮饭了。再不用把钢种锅锅藏起来或偷着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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