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果然还在等他。志明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给了婷婷一个会意地微笑。婷婷的眼神有点忧伤，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宽松连衣裙，长发随意地松散在瘦瘦的肩膀周围。志明在沙发上坐下，给两个酒杯倒上酒，递给婷婷一杯，自己端起一杯一仰头干了下去，看着婷婷说： 

“今天晚饭喝酒的时候我还在想，酒是一个让人兴奋的东西，也是让人健忘的东西。酒后可以做一个跟自己平时不一样的人，而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在酒后可以完全想不起来。酒是逃避现实的东西啊。婷婷，”志明指着酒柜上一排排的各式酒，“你真的这么爱酒？” 

婷婷也喝了一口，笑着说：“酒不可能让人摆脱现实，却让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忘记现实。现实无法改变，人无处可逃，而精神总要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喝不喝酒，我们都要常常做一个跟自己本身不一样的人。不是吗？” 

志明说：“在你面前，我只想做真实的自己。”婷婷淡淡一笑，点点头，没有说话。 

志明又说：“你最近很忙，我总是见不到你。见不到你会让我觉得你不是你，等到看见了你还是你，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婷婷说：“忙的时候说忙的事，不忙的时候就忘记那些事吧。这个酒你还喜欢吗？上次去南美的时候买的智利红酒。我喜欢醇厚一点、酒味不太重的，如果你喝不惯，我给你换澳洲红酒。” 

志明放下酒杯，把脸埋在婷婷的胸前，嬉皮笑脸地说：“不用。其实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忙的时候说忙，不忙的时候休息吧。来吧，让我们做真实的自己。”说着，他把婷婷手里的酒杯放在茶几上，拉着她走进了她的卧室。婷婷乖巧地跟着，随手关上了房门。。。 

酒精加上疲倦，志明很快进入了梦乡。当他从口干舌燥中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客厅的灯还亮着，志明自己到厨房找了一瓶矿泉水灌下去，头脑已经清醒了一大半。志明关上客厅的灯，准备回到婷婷身边继续睡觉。他突然发现地上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循着亮光过去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手机，上面显示“陈韵”刚来过电话。再一查，原来陈韵在过去的几个小时已经来过十几个电话了。 

志明拿着电话轻轻走出卧室，把门关上，走到阳台上拨通了陈韵的电话。显然陈韵一直在等他的回电，只响了两声就通了。 

“陈韵，是你打电话吗？你怎么还不睡觉？现在你们到哪儿了？” 

“志明，你现在在哪里？你没有出什么事吧？”电话里传来陈韵疲倦的声音。 

“我在家呢。这都几点了，你好好休息，别坐过站了。志萍两口子会去接你们的。”志明有点心虚地说。 

“志明，我和孩子们现在在家里楼下，并没有看见你回家。不管你现在在哪里，请你带着钥匙立刻回家。”陈韵的声音有点恼怒了。 

宛如一颗响雷在头顶炸起，志明有点结巴地说：“什么，什么家里楼下？你们怎么回来了？” 

陈韵说：“你回来再说吧。你总不能让我们再在这里冻着。” 

陈韵按下了电话，眼泪又止不住地下来。两个孩子都睡着了，盖着保安拿来的军大衣。她嘱托值班的保安帮忙看一下，自己再也坐不住，到楼外面转悠，期望早一点看到志明。 

志明放下电话，头脑里一片空白。他回到婷婷的卧室，抓起地上的衣服裤子开始穿，一心只是不明白陈韵和孩子们怎么会在家里的楼下。婷婷被惊醒了，看着志明的慌乱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志明穿好衣服，对婷婷说：“对不起，我要回家一趟。打扰你休息了，你继续睡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和手机，就往外面冲出去。电梯门快要关上的刹那，志明听到婷婷在家门口的一声叹息和轻轻的关门声。 

穿过一片寂静的小区花园走到自家的楼下，陈韵已经在大门外等候着。他刚想说什么，陈韵冷冷地制止了他，说：“你抱上比利去开门，我去叫醒珊迪。”志明不再说什么，到大堂抱上儿子，陈韵扶着半迷糊的珊迪，走进了电梯。 

电梯速度很快，志明却觉得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珊迪抬起头叫了一声“爸爸”，志明想回答，却看见陈韵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下去。回到家，志明把儿子放在床上，脱下鞋，给他盖好被子，又下楼去拿行李。珊迪躺在床上想对妈妈说什么，却被陈韵制止了。陈韵对珊迪说：“好好睡觉。不管妈妈跟爸爸怎样，没有你们什么事，知道吗？”珊迪茫然地点了点头。 

志明在楼下收拾好行李，去谢过值班保安，步履沉重地往电梯走。他害怕面对陈韵。他可以想象几分钟之后将要面对的争吵。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从这里逃走，逃到一个陈韵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呢？假如，刚才他说他不在上海，是不是陈韵就会带着孩子们去酒店？可惜，生活没有假如，他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志明默默地放好行李，回到房间。陈韵坐在床上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责怪，让他不敢正视。陈韵说：“你怎么没有死在外面？大晚上不回家还说在家里，你想骗谁？” 

志明说：“我喝了些酒，在一个朋友家睡着了，我也不知道我不在家里。我怎么知道你们会回家？这趟列车怎么了？” 

陈韵说：“是不是我们不回家你就不用回家了？妻子你可以不管，孩子你也无所谓吗？你还是人吗？” 

志明说：“我说过了，我喝醉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回来了，我并不是故意的。” 

陈韵冷笑着说：“算了吧，一直给你打电话都不接，别当别人是傻瓜。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闻闻自己的味道，还有脸说什么朋友，不如直接说柳岩诚实一点。” 

提到柳岩，志明一阵哆嗦。他没有想到陈韵会这样说出来。她知道了什么？她看见自己从婷婷家走出来吗？自己去和回来的时候好像没有看见她在周围啊。志明本能地否认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这事跟柳岩什么关系？你不可理喻。你要是胡言乱语我跟你不客气！” 

志明的失态看在陈韵的眼里，原来是真的！陈韵气血只往上冲，冲晕了头脑，失去了理智。她大声说：“你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回国的吗？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明知道你有家庭，却还是腆着脸往上冲。这些女人不是为了钱难道还是为了什么爱情？你就这样被人利用，没有一点自制力！这么下贱的女人你也看得上！” 

“住嘴！”陈韵冲动的话语刺激了志明，愤怒取代了愧疚。他指着陈韵的鼻子说：“你没有权利这样侮辱婷婷！不是所有女人都是你这个狭隘的脑袋瓜所能想出来的那样！婷婷是我的初恋，她今天的一切痛苦，都是我造成的！她从来不是为了我的什么钱，我的那点破钱跟她比是个穷光蛋！穷光蛋！这些年我一直努力挣钱养家，让你们高兴！你不高兴，你可以走，带着你的庸俗，滚得越远越好！” 

什么？！陈韵呆呆地看着志明扭曲的脸和挥舞的双臂，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啦？”珊迪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口，她的目光从爸爸转向妈妈，终于扑到了妈妈的怀里。陈韵终于反映过来，推开珊迪，抱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 

志明看着哭泣的母女俩，仰天长叹一声，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冲出了家门。 

（本故事纯属虚构，朋友们无需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