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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师梁实秋先生二三事

(2017-05-29 11:52:48) 下一个

-乐翁敏京-

 

 

梁实秋先生,众所週知,是学术界的泰斗,精通英美文学,中国古文学根底深厚,不论在散文、汇典、莎译、文学批评、与英国文学史各方面,都有无可企及的成就,终身孜孜不倦,点滴成金,嘉惠学子,受人景仰崇敬。 

 

我生而有幸,于六十年代,就读国立臺湾师范大学「英语研究所」时,忝列其门下,研读莎剧,聆其教诲 ,硕士毕业论文也是以莎剧 (与音乐) 为题,由先生指导。

 

虽说如此,后生小子的我,生性拘谨,了无「说大人则藐之」的胸襟,除了上课时间之外,不便也有些不敢去打搅师长大人, 所以和先生始终保持著一点不应有的距离。

 

不过,记忆中却有三次例外,曾亲赴其府,向先生请益,闻其嘉言妙语,至今念念不忘。那时先生已由「云和街」(即今之『梁实秋先生故居』)乔迁至「安东街」另一栋居所,花园及屋舍都较前者宽畅美观。

 

一顾:

 

时在六十年代初期,先生于教学之外,仍担任前述「英语研究所」所长之职,正如火如荼,加紧莎剧的中译工作,深感时不我予,无法兼顾繁琐的行政工作,便决心辞去所长职位。 当时也在所里任教、年纪较轻的杨景迈先生(他教授「英语作文」与「古英文」),觉得事态严重,没有梁先生领导,对研究所的名声与未来,都有负面的影响,兹事体大。于是,登高一呼,召集了全所二十几个新旧研究生,浩浩荡荡,来到安东街所长官邸,叩门求见。

 

门开处,梁先生惊见这么一大批师生,突然涌来屋前,不知来意如何,先是一愣!等众人纷陈誓死拥戴他继续担任所长之职时,他脸上释放了灿然的微笑,鹤立院心,向大家说:「各位的好意,我很是感激与心领。但是,手边工作未了,去日苦多,来日苦短啊!」

 

说罢,院里一片悄然,唯闻秋风飒飒,众人面面相觑,欲述无言。最后都静静地退了出来,无功而还。 

 

 

二顾:

 

先生于一九七二年退休后,与师母一道移居美国西雅图,和小女儿文蔷一家同住,跟儿孙共享天伦之乐。未久,意外之事发生了。据悉,一天两老外出散步,一前一后,走在街边。突然, 一架要命的扶梯意外倒下,正砸在师母身上,身受重创,抢救无效,溘然仙逝。事出突然,老师痛不欲生,无以自遣,在百般苦楚中,回忆数十年夫妻甜蜜往事,以泪洗面,写下了「槐园梦忆」一册。

 

书成,一时洛阳纸贵,读者纷纷抢购拜读,一洒同情之泪。

 

听说,有的读者还正读得兴味盎然,泪痕未乾之际,忽惊闻先生与韩菁清女士有了情事。一时,搅得满城风雨,一片讶然,同情者少,惊慌者多,因前后两事衔接得实在太紧,不知该如何应对。

 

此时,杨景迈先生又再次登高一呼,号招了全所原班人马,以「卫师」为名,浩浩荡荡又开赴 「安东街」老师寓所,叩门求见。

 

门开处,老师大吃一惊,问:「你们这是所为何来?」

 

众人吱吱喔喔,不知如何启口。有嘴利的回说:「我们是…关…心…老师的…安…危呀!如今…。」

 

聆罢,老师脸上再次露出灿然的微笑,说:「感谢各位的好意!这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呀!」

 

园里正是阳春三月,一片惠风和畅,杜鹃齐放,万紫千红,春色撩人。众人面面相觑,哑然而退,又是无功而返。

 

 

三顾:

 

前「两顾」,已如上述,都是浩浩荡荡、大队人马前往的团体行动,我则是「滥竽充数」,夹杂期间。见了老师大人,都由几位胆大口利又充满民族正义感的学长发言,轮不到区区启齿。

 

这「第三顾」则不同了,是单枪匹马上阵的。

 

同时,「第三顾」发生的时间很确切,时在前「两顾」之间: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四日之前两週。

 

所为何去?

 

是专程给老师送结婚喜帖去的。

 

经过近五年的爱情长跑,终于有了定论。世之与我订于上述的日子,在台北和平东路一家教堂结婚。

 

去见老师之前,先以电话奉知,说即将登门造访送帖…。

 

门开处,老师笑容可掬地让我进入院子。两人就立在院心说话。我向秋师报告了一些婚礼的安排,当日上午先在教堂举行婚礼,向晚在饭店举行婚宴…,并呈上囍帖,恭请他届时赏光出席。  老师说:「我因患有糖尿病,不能吃油荤的东西,婚宴恐无法参加。不过,我会去教堂观礼的。」

 

之后,我从手提袋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四开宣纸两张,向他恳求说:「老师,可否请您给学生写一幅字,作为纪念?」

 

他并不推辞,接过纸,便说:「好吧!下週来取。」

 

一切都进行顺利,我暗自庆幸, 此行之不虚。 不知何故,忽然心中泛起想多说几句话的冲动,一时忘了「言多必失」的古训。

 

便说:「向老师报告,学生的这位未婚妻,教了三年幼稚园之后,才考上大学,所以比一般女孩儿大一点,比较…。」

 

未等我把想说的话说完,老师忽然恼著脸,抢先呛声说:「比你小就好!」

 

其实,我是想说:「…比较成熟懂事…。」但所有的话都骾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得唯唯而退。

 

一週后,偕世之同去拜见秋师、取字。老师对世之的印象极好,得知是文化大学音乐系的高材生,主修钢琴,他笑呵呵地说:「妳真聪敏!」

 

老师把写好的字递给我,说:「久不习字,有点生疏了!」我忻然回说:「只要是老师写的就好。」

 

一週后,在众多亲友的关爱声中,婚礼与囍宴都顺利举办完成。事毕,在照片里,忻见秋师也坐在观礼席上,亲自到场,为我们祝福。

 

这便是「秋师三顾」的前后经过情形。我把多年前发生的往事,点点滴滴,从脑海记忆中搜寻下来,落笔成文,兼作对秋师无限的怀念与景仰之忱。

 

 

 

梁实秋先生部分作品参考时间表:

 

1939—1946『雅舍小品』

1928-1948  『雅舍小品补遗』『雅舍小说与诗』(陈子善编)

1930--1967 『莎译全集』(前后三十八个年头)。

1969开始撰写『英国文学史』,并编汇『英国文学选』。

1972退休赴西雅图,梁师母于1974去世,『槐园梦忆』写成。

1975 只身赴西雅图两月多之后返台

1979 『英国文学史』(一百万字)及『英国文学选』(一百二十万字)完成。1985年出版。

1987-11-3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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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maplenew 回复 悄悄话 不错。老先生的文章文笔很好,谢谢分享。梁老先生幸亏去了台湾,不然也挺不过文革。题外说一句,梁老这么有名,也多亏了鲁迅先生的骂,不然不会这么有名,呵呵。
bobo197 回复 悄悄话 这楼下的怎么这么粗鲁无理?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温莎公爵 发表评论于 2017-05-30 01: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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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和你这个瘟生搭话了,要你跳出来。

师恩如山!向中国二千年吃人的封建礼教全面开火的第一人就是伟大的鲁迅先生,他是所有进步青年的先生!而像你这种货色在这个城里多得是,用手一捏,一大把。,

还什么公爵呢,你也配!瘟生这个名字送你更合适,你先收了,不用谢。
xiaomiao 回复 悄悄话 文雅温馨。谢谢!
温莎公爵 回复 悄悄话 师恩如山,好文。文学城里偶有神经病,不必理会。
xuemei-ky 回复 悄悄话 只有一个梁实秋!
每天一讲 回复 悄悄话 哈哈,敢问在高中时读过的那篇由中国文学巨匠鲁迅先生撰写的《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是指哪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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