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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赛周冠军22

(2013-02-14 16:28:20) 下一个

 

海豚湾 /曹正峰     #  

说到海豚湾,我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说到电影《海豚湾》,没有一个同事看过

对孩子们说到海豚湾,他们只说见过海豚

当我说到海豚湾是红色的,他们一脸愕然

当我说到海豚湾的红是海豚的血染红的,他们表情凝重

当我说是人类屠杀海豚让海豚湾成为红色时

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男孩腾地站了起来

当我说绝望的海豚妈妈呼唤绝望的孩子时

一个扎羊角辫的孩子流着泪说,她会学海豚宝宝叫

 

大雨将至 /吴乙一  # &  3/7

天空忽明忽暗。我依旧行走在

幽静的环山公路

仿佛要独自将悲伤带到更开阔的地方

我相信,黑暗中一直有陌生人

陪伴着我

有时,他在我前面

有时,他会放慢速度,回到我身后

并用低沉的咳嗽一再提醒我——

注意避让闪电

注意闪电中突然浮现的脸庞

 

落日如鞭  /启子  #

西山并不是以一己之力扛着它

西山顶的佛塔扛着它

西山腰的墓碑扛着它

西山底的瓦屋扛着它

就连吹过西山的风,风扯动的松涛

涛声过后的岑寂,也一同扛着它

 

此刻,乌云正满天,被扛起的落日

已陷入重重包围。在西山顶

它被上下两堆乌云挤压成拇指宽的

一条缝隙,火红中显露狰狞

面对如此辛苦的人间

它还想抽打什么呢

 

给女儿的信  /项天烁    #

孩子:从抽象到具象

从模糊到深刻

伴随你的到来

我一直朝着那个角色

努力地雕刻自己

 

即使某天

我的脚步开始做减法

目光依然在你身上做加法

春风里奔跑,冬雪里起舞

天有多高,尽在你心里

地有多广,尽在你眼里

脐带和缰绳

历来都是当断则断

 

孩子:将来有一天

如果我将婴儿的嬉闹和啼哭

还给你

请你务必纵容我

像沙滩纵容着海浪

像大地纵容着落叶

像黑夜纵容我的天马行空

 

(苔藓 # & /黎落 3/7

“苔藓抓住事物,往天上飞”。写作变得很轻

仿佛“一块绿布扔进天空”----

 

我曾见过被圈走了岩石或植物的那些人

短性。聒噪。忧郁,在码头或城中村

瞬间阔大的空白又更快合拢。他们

 

不断制作出虚境和小面积国土

以据此求证和苔藓不一样,并未真的远离过故土

也是有过根须的人

 

倒叙  /陈湖  #

说说那些散落一地的瓦砾吧

说它们作为瓦垄时你数的滴水

说你试图抓住雨脚往上爬的忧伤

 

说说正当壮年的老屋

说你沿着天井下的屋檐漫无目的奔跑

说紧跟步伐的弟弟妹妹们

 

说说骂骂咧咧的母亲阻止不了的雨水

说我们湿漉漉的衣物和童年

 

说说父亲的怒目及停下来的瘦时光

说瓦楞回到泥里,雨水回到天上

 

一根铁链,锁住一生的美好  /闫殿才   #

女人一生最美好的时光,大约是一天中

早晨到中午,这么长的距离

走不好,到八九点钟方向,便停止了

就像英烈碑后面,那棵碗口粗打着点滴

却早已佝偻的合欢树

几根枯枝旁逸,零零碎碎的叶子

孤悬着。

像夜色中,怎么敲,也敲不响的风铃

这一次阻止女人的,是一根

锈满兽性的铁链,挂在脖子上

被那么多的牲口,反复勒

这一次的声音,是从十八层地下,发出的

麻木,阴森。透着白骨的味道

 

(早春  /小园  #

我觉得最好看的三月

是奔向小溪的三五只鸭子中

突然滑倒的那只

 

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鞋子和两只小手上的泥土

 

是我的姐姐

在简易的阳台上

晾晒她的菜籽

 

是一个人静静地

望着远方

微风绕过她

在柳梢轻轻一顿又返回

然后,拂过她若有所思的衣襟

 

第聂伯河  /宋世平  #

我见过第聂伯河,温婉,少言

明镜般嵌入人间一一掠鸟也藏不住心思

受斯拉夫人性格影响,律动且倔犟

 

小提琴硕士贝索拉娃

分到一支枪,她以第聂伯河为

屏障,像在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

演奏那样拉响弹道

子弹的呼啸声,仿佛让第聂伯河——

又活了过来

 

离不开铁的人  /刘琴  #

有些人从不抬头看星空

从不摘下一朵野花,戴在鬓边

比如我的外祖母

 

我的外祖母

一辈子都离不开铁

仿佛只有铁器的光芒,才能照亮她疼痛的一生

 

先是锄头,火钳,一只喂不饱八张嘴的大铁锅

后来是轮椅

骨头里的钢板,螺丝钉

 

现在是每年春天,割去她头顶野草

满是铁腥味的

生锈的镰刀

 

钉子 /王登学 # & 3/7

总以一种尖锐和力量

深入到软于它的物质中

隐藏或者炫耀

都是一种伤害

 

钉子将木头连在一起

成为椅子,桌子,床,房子

成为人们想要的东西

 

钉子钉在墙上,可以挂东西

衣服,帽子。字画。遗像

承受许多重和轻。爱和恨

 

这些深入的钉子

在敲打中度过一生

生锈,掉落。回归于

铁。再一次的轮回和重生

 

(马头琴  /章洪波   # +

一匹马应声倒地,它的

头颅高贵且坚强

去掉它的眼睛,耳朵和皮肉

只保留它的骨头

 

将一匹马的隐忍和热烈

藏在马头琴里

将北风,丰腴的雨水,呼啸的

尘土,将它骨头里的闪电

身体里的雷霆,藏在马头琴里

 

将它的心跳,呼吸

一生的奔跑和狂野,藏在

马头琴里

所以,每当琴声悠扬

那些动物和人,纷纷竖起耳朵

那些草木,纷纷垂下头颅

 

马头琴啊!其实你是一匹马的

灵魂。与北风

互为兄弟

与花朵,互为姐妹

除了你,谁能唤醒一千匹马的奔腾,一万顷草原的

涌动,一亿棵格桑花的盛放

谁能唤醒一个人内心的苍凉

和波澜壮阔的悲痛

 

小巷深处  /皇闻晖   #

止步于街口,青石板复活了一段记忆

久违的巷子,能否婀娜出一个柚香一样的姑娘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沉睡的时光,吱呀了一声

那些远去的人,却再也唤不回他们的身影

 

如此深邃的巷道,像拉链一样

两侧破旧的骑楼,被紧紧地缝合在一起

 

一望无底的黑暗,比小巷还要长

这么微弱的灯火,怎么照,也照不见人家开门问好

 

井下速描  /王海云    #

瓦斯,像我心头的恐惧

都有临界点,都看不见,也摸不着

 

有时候,恐惧更像煤层里的矸石

被死死地压着,裹着,憋着

直到在采煤机的轰鸣中,逃生出来

 

有时候,煤块磕伤了煤块,流泪的却是猴车

它们每天上上下下,始终停不下来,仿佛忘记了疼痛

 

我看见一盏矿灯,一闪一闪穿过大巷

八个小时后,才疲惫地返回来

 

我看见一捆捆锚杆,一垛垛方木,一卷卷风筒

被铁斗车送到井下,再也没有出来

 

我还看见,黑黝黝的煤,坐着皮带从井下上来

多像春节里坐着火车,赶回故乡的人们

 

拓片 /王世勋 #  & 2/7

走进碑林,我也成了一枚汉字

筋骨凹凸,漂浮着鸟鸣,流水,尘埃

还有,三寸厚的积雪

 

轻轻扫净,只剩下

锤子,刻刀雕琢石头的声音

和一个躬腰,低头,汗流浃背的身影

 

而后,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在塌陷的历史处,用墨汁填充,饱满

还原本真

 

只是,刻在石头上的功过

用一张薄纸拷贝出来总是轻飘飘的

 

麻雀  /龙平    #

它一定是我梦中走失的灵魂

精灵一般依附在檐下

它用小巧的喙让自己沾有晨露的羽毛蓬松

脚爪紧扣墙壁汲取阳光赋予的力道

深夜的小叶香樟藏着难以揣测的驿动

一度以为是酒后的情绪漫延

直至梦中我身披羽毛在枝叶间徘徊

才明晰眼前的光阴是多么的居无定所

一定是我的梦中灵魂走失

在无可依附的墙壁上成为麻雀

突然见它掠过香樟木的枝叶

拳头般砸向我眼前的空地

——那里有衰落的草籽,和暂时未遭

侵扰的宁静

 

(这夜啊!有多少秘密隐藏 /华子 # &  2/7

这夜啊!有多少秘密隐藏

水连着水,路连着路,村庄挨着村庄

 

银狐进了山,小鸟蹲在屋檐

讲方言的,回到了故乡

 

我在纸上画云朵,灯下叠纸鸢

明月用缓步,计算行程

母亲用手指,掐算日子

 

走廊上,父亲还没有敲门

夜,深了又深

 

神,空着双手走进庙堂

一阵犬吠,十里路上,野草顺势直了直腰

 

最小一块会行走的故土  /牛莽   #

于商场,街头,工地、车间、医院、社区

学校、农贸市场……,这一生

我见过各色各样最小一块会行走的故土

有年轻的、年幼的、也有年长的

他们无一不以故土的肥沃,所饱含着的

淳朴和敦厚、智慧和坚韧、热情和吃苦耐劳

耕耘稼穑着他乡的美好钟声

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冬有藏

这是他们汗水漂洗出的真实写照

与此同时,他们日日夜夜从未间断

播种下青莼一行行

将带于身边故乡那只玉兔,喂养得又白又亮

 

第聂伯河上的月夜  /野兰    #

睁一只眼,向黑夜深处的白银时代

记忆中的鲜花与果实隐隐浮现

在废旧的铜像与尖塔之间

月亮画出了故乡

麦田灿烂,村庄善良

第聂伯河沿着瓦尔代丘陵抚摸下来

清洗着历史的血污,在文明的拐角

交出了年轻的乌克兰,它背对高低起伏的墓碑

为那些站在下游的人,那些跌跌撞撞的梦

高悬灯盏,打开了所有窗户

将一场来自未来的战争,轻轻,放进面包篮子里

 

礼仪  /西湖鲤    # +

割麦子的镰刀

和挥镰的人

都有弯曲的脊梁

 

熟透的麦子

也慢慢弯下腰来

 

我知道

这些弯曲的部分

是他们在用古老的礼仪

互致

敬意

 

(果林深处 #

(麦秸味的晚风  /王全安   #

故意走在麦茬地里

听麦茬折断的声音,勾起童年的记忆

“面对尖锐的东西,要小心谨慎”

 

走着,走着,暮色就围拢过来

村庄开始亮起灯,与新月

相辉映,灰蓝的天幕隐约有神的眼睛

 

天更黑了,麦秸味的晚风吹来

怀旧是寂静的,我站在黑暗中

不让自己发出响亮

怕惊扰了夜吟的昆虫

 

你无法扑灭一种火 /杨祥军 # &  1/7

甚至无法预知火的源头——

随时随地,它生发,起势,烛天

 

无法使用水土,或现有的工具

将它扑灭

我的身体,语言,爱,都是引火材料

一个对视,就能燎原

 

落日  /沙漠   #

风呼啸着。群山接受了落日

像一种孤独,接受了另一种孤独。

 

山中的柿子林,挂满了太阳的孩子

这些小慈悲,并不能烘热渐渐变冷的世界

甚至小小山岗

 

母亲走出柿子林时,篮子里

的小太阳,沉默在永生之中。此时

风声,更加纯粹了。

 

透过扬起的白发

火烧的霞光中,一只孤鸟

远远地飞过,像匆匆而去的父亲。

 

钟声  /汤胜林   # +

无意之中,我敲打了一下归元寺的木门

响起的,却是苍凉的钟声

像谁喊一声“痛~”

蔓生了一山的陡峭、颠簸与坠落

 

真是羡慕那几只稳立寺顶的乌鸦啊

它们不飞,不叫,不东张西望

仿佛这钟声何去何从

它们都了如指掌

 

(残稿  /胡有琪    # +

那把枪是把好枪

可惜  未等它发言

战争就结束了  旗帜一脸红霞  回乡

 

枪膛里  那颗子弹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抱负

一身是病

窝在弹槽里  直至生锈

 

多少年过去

有人在博物馆里看见了那把枪

那时

那把枪已是一个残废

子弹再也无法射出自己的初心

 

旁边的说明书还在喋喋不休的解释

其实  那些文字

早已脱离了当年的硝烟  

握枪的人  除了一块残碑在夕阳下抽着残云

一无所有

 

到山上去说 /江湖客 # &  6/7(冠)

到山上能说些什么呢?

到处都是好看的石头

信命的草木

即使我们坐在悬崖边上

把双脚探进,深不可测的虚空

 

又能说些什么

说危险和美?说爱

说风越来越大

说秋天了

说你的头发乱了,天快黑了?

都不如沉默

 

沉默——才是此时最好的言说

你看渐红的群山,你看

低垂的太阳、孤独的翅膀

你看,那人间

 

哭墙下 # /墨家

耶稣放在左边,真主阿拉放在右边

各自去了教堂与清真寺。头顶削去光环。做个暗淡的人

平凡而曲折。提着天空行走

像只兀鹰

 

耶路撒冷,他一直存在。而什么东西却真的消弭了

如同真理,存在却不可捉摸

如同爱人,消失了却从未离开

一座哭泣的城市在微雨里站立,谁也打不破静默

他想叼走我身边滋养的河流,拿走所有有什么好

若我真的不在,一堵哭墙轰然坍塌

 

钉在墙上的人就此解脱。西西弗斯与石头空成反比

举着十字架,枉然做出内心的条件反射

阿拉生于1973年,饥馑,饿殍遍野。他藏在麦垛里

五十年后会养一只狗,套银项圈,他们奔跑在黄道上

 

哭泣过的人一定会坚强。从此,拿出城市就能兑换面包

我们相互背叛,杀戮脊背上的耶稣

背着犹大的名义,不要晚餐和向日葵

莫名其妙地活,并相信死去是所谓的终极目的

 

一些依靠。我赖以生活的干树枝。被星火熏黑的墙壁

前方可能会找到父亲的骸骨,也可能

大声喊出身体内的魔鬼。上帝命令消灭他

他躲进哭墙

 

夕阳金黄,所有的哭泣都成静默状

 

背干草的母亲  /剑方  #

背着干稻草暮归的母亲

几乎引燃了天空

她脸上的斜阳

却温如红玉

 

小牛犊早就闻到草的甜味

它喊母亲

在乡下,所有的牛

只会喊母亲

 

母亲的干草,要喂牛

也要引导、堆叠炊烟

 

着火的云慢慢变灰

背干草的母亲

像瘦小的月

由暗淡,而渐渐明亮

 

被遗弃的钟表  /方世开   #

这是一只被时间遗弃的钟表

依旧规规矩矩地坐在墙上

它的秒针,分针和时针

仍然谨守最初的秩序

 

它一生都在时间的路上奔走

最终,却没能摆脱

被时间遗弃的命运

 

就算时间不遗弃它,它也会

被一种人所共知的力量

摁进时间的墓穴

 

动词  /王咏    #

用黑暗的黑,点亮生活

 

他一直感觉

额上的矿灯,更像巷道里

流淌的血液。不熄,生命便不息

 

昨天刚从老家回来,满月儿子的嫩手指

抠出了他无数的眼泪。抠

是他今生,想到最多的一个动词

 

他喜欢动词。比如活着

上初一的大女儿说是词组

但在他心里,一直当做动词

 

(渡  /简爱   #

遇见你的时候,黄昏涂了水彩

在一段树枝上

和一只飞鸟的身体里

 

河湾流动起来

视线寸寸拔高,在拉长的影子里

掏出鸟鸣和青山

 

镂空的颜色有了灵魂,一些执着的事物,触碰

无人问津的柔软

思念放逐在用旧的时间里

把自己藏进思念的缝隙

 

突围的花火终究要回去

就如你,漂洋过海去看一个人

 

归途越减越短,岸上有孤舟

两只鸟飞离了湖面

 

雾 /爱诗的马岭古道 #  & 3/7

雾喜欢把一些东西藏在身后

在需要的时候

才把物品推到前面来

就像小时候

爸爸经常从身后掏出糖果,玩具

只是雾不这么轻巧

它总是推出沉重的东西

一座山,一条河,一个村庄和一个荒原

最轻最轻的一次

它推出了一个人

我看了一下

那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

 

立秋日  /上海宗月   # & 

我依次经过了

为考取功名的书院

避世修行的寺庙

 

在一片田野里看见

一只豆荚,籽粒已经饱满

充足的阳光

让外壳炸裂的声音,更响亮

 

我无法判断这

是对世界的颂歌

还是为苦难发声

 

但我知道,很多经历着

秋天的事物,都像一只豆荚

为了这从胸膛迸出的声音

准备很长时间

 

秋天也会耐心等候那些

在不同的视域空间中长久

内敛宁静的事物

 

在露天的屠宰场上  /梦的门    #

众目睽睽,一只活羊

被当众拆开就像拆开一部还在运转的机器

花费一点儿精力对付它的抽搐和挣扎是必要的

有人帮忙按住头,有人扯住腿

有人勒紧绳子,有人递过来磨好的刀

 

一声,又一声哀嚎

死亡来得太慢,让人等得心焦

死亡来得太快,瞧,转眼间

羊皮,羊头,羊心,羊肝脏,还有羊血

都变成了钱

 

只有临死时的那几声哀嚎

不值分文

同样不值钱的

还有角落里那个小男孩的气愤

人群里几声笑止住了他的哭声

 

(秋天,适合失落一些事物 /菊黄 # & 3/7

已经没有什么可守了

我们不再说出雨水

原野正隐入雾

早起的人谨慎的护住灯火

窗外,几片歪歪斜斜的篱笆

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眸光被一点点的拉远

一些蓬勃的事物被驱离着

而我们也一退再退

你看,那个

弯下腰身的拾荒者...

——你看,那些耀武扬威的

小西风

正可着劲地吹呢

 

输入法 # + 马卫山

1

哦!真相是一种执念

 

2

慢慢地

有些词语就不见了

总是慢慢地

风吹走了一个

一只

一头

一个时代

我幻想的未来

未来总在历史书中

鲜血四溅

像故事,像笑话

慢慢地

远离我们

如果近一点

明天,和昨天一样

被删除

 

3

未来是不可信的

当过去的思想统统成了遗址

只用来考古,转述

 

4

我遇见过真正的

输入法

如春天

一个不存在的词语被允许

释放它无论怎样的寓意

一个什么都没有说明的句子

被允许

有无论怎样的寓意

当然,我也遇见过

一个词语可以表达它要表达的意思

一个句子

指明了一个明白无误的意思

慢慢地

我们开始胆怯地

敲打着键盘

风吹的时候,像冬天

我好忧郁

 

5

崭新的输入法告诉我

未来是简单的

旧的输入法是没有存在过的

 

6

我在写这首诗时

输入法很重

压得我

几乎变形

差点儿成了非我

这样的输入让我的思想

反而太轻

几乎不存在

就像

负面事件被不存在

 

7

毕竟它是存在的

唐山的小巷子

 

8

请为那条小巷子流下眼泪

为巷子里的黑夜

和红

无人可以聆听的哭喊声……

请流下眼泪,人主啊!

天亮时,他们开始清洗,用清澈的

对了,那儿的监控去哪儿了,之前是有的

人们开始自言自语

失散的时间和人

又从谣言和辟谣中缓慢消失

 

9

未来是不可信的

当崭新的输入法大于事实

大于我们的思考

 

10

真理就是

我写了一首重复的诗

重复了

无数次

重复地叙述一件事

 

11

输入法随时都会强硬地更改我的句子

 

12

像他们闯入我的

梦境

像闯入一个个普通的屋子

如果他们问我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逆行者 # /水笔翔飞

每一次灾难中的那些逆行者

让我觉得:他们的面庞如钢

他们的背影如铁。而他们一些人

的离开就像叶子落下

再也不能回到树上

因此,当我阅读这些落叶

当我从大地上捡起

这一片,或那一片

让我觉得,每一次弯腰

都是在向他们致敬

 

搓草绳 # /朝闻天下

他先给自己搓了一根灯芯

一个蒲团

然后打坐,超度那些野草

 

或许习惯了野外的生活

刚开始,它们很拧

 

当把它们浸泡之后

所有草的筋骨都软了下来

 

它们都朝一个方向急转弯

像男人的辫子那样顺从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那些草

还这样活着

 

月光客栈  # 王德民

不管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过路的人,天色已晚,请到此栖息

 

如果面如满月,我当你是菩萨

如果瘦削如笔,我当你是赶考的书生

 

如果鼻翼如钩,我猜你是刀客

有星的时候,那把弯刀月一样悬着

 

如果眉眼低垂,我猜你是行脚的僧人

无月可以作舟,每一寸都是苦海

 

如果怀揣香草,请你住天字号

面南的墙上,挂着白云剑

 

如果满身血腥,请你住地字号

屋角的匣子里藏有百草经

 

我保证,每一间都能看见幻镜里的月光

有的看见一切苦厄,有的看见锦绣前程

 

不管味道,这里三餐可以果腹

不问甘苦,干净的水可以润唇

一一都是月光生岀来的好东西

 

我还备好了月光一样细碎的干草

喂饱你牵来的白马和路过的羊群

 

(栅栏之外 # 冬天的雪

那片栅栏

总想提防着什么

 

我总是止步在栅栏之外

我总是能听见挤进庭院的鸟语蝉声

仿佛都在合唱,都在谴责

树的高低不平

 

我也总是能听见栅栏深处的叹息

那片总是与我坦诚相见的蔷薇,悲哀绝望

我的身上

始终长不出绿色的荆棘

 

此刻,余晖散尽

栅栏之外,人间之我

漏洞百出

 

蚕尾蝶 # & 石樟全  4/7 (亚)

在屠宰场的窗台上

与误入的一羽蚕尾蝶相遇

 

斑斓蝶纹印红那身年轻的道袍

这蝴蝶真有着庄子一样的初心

 

我曾经在这里堵过横流的污水

看见太多的嚎啕和杀戮

 

现在薄雾退去

深秋渐渐露出了真相

 

而它死在屠宰场的窗台上

在大雪来临之前,像一场意外

 

蚕尾蝶,始终没有合眼

屠宰场拆后新建的大道从它身上穿过

 

十月十日,下乡手记 # + 钱雯晴

 

没有狼,羊圈为什么上锁,石子路窄

也不曾堵车,没有铃铛的村子

风一吹,晃一晃

 

上坡路缓慢,一朵牵牛花打不开十月

一只甲壳虫又搬运什么

山脚,红房子不见黑犬,趴着白月亮

 

用土试风向,黄土、白土,

用黑土,测出黄豆、高粱品行,用红土试出黄瓜的小心

一次,风吹灭了油灯,吹亮山上星星

 

一口钟,就是教堂,女人下葬当天,带走一群羊

男人,丢了一条河,两枚白月亮

而我十里铺牧牛、牧雪

 

炊烟之间没有界限,有一样的味道

村子之间,一条界限,媒婆走的弯弯曲曲

波浪的心思,是割舍还是获得

 

月亮少年,撒下月光的誓言,

十二点就是零点,

门轴松动,指针有水的声音,月亮里,鸽子锈迹斑斑

 

山顶是连接上下坡的关节,雪在说谎

 

我去过一次,山南一个村子,山北一个村子

女人是浪花、是漩涡,是男人的关节

 

上午七时,碾子压下风,午后二时,木锹扬起风

风没有对错,只道东风、西风

 

大风、小风,都偏了一点儿

 

秋后,仿佛只有一面墙向阳,骆驼山袖着手

一群人是向日葵,泥房子是向日葵

燕子是过客,叫春猫让一百个春天生锈

 

圈子是车轮。简笔画,也深不见底

不用六月的色彩,十月的干草车,轱辘像一枚枚落日

蚂蚁说,搬运太阳

 

倾听  # 姜华

视力和记忆模糊之后。我更热衷于

倾听。那些穿过篱笆的风,把秋夜里

鼾声吹凉。还有父亲珍藏的农谚

被一群麻雀做成了道具

 

雪片行走的声音,减少了当年锐气

黑夜,已不再被夜行人敬畏

碾坊里石磨被五谷杂粮遗弃

鸡鸭的叫声有些水土不服

 

方便的时候,我会打开内存搜索

亲人轮回的脚步,渐行渐远

仿佛有一只手,把一条绳子挽成

死结,拴牢一个家族的血脉

 

门前老槐树掉光了牙齿,早已语焉

不祥。现在只剩下耳朵昼伏夜出

倾听万物消长,倾听哭声、笑声        

在风雨中入土。我不在意

 

我爱着尘世里若隐若现的冷暖喧嚣

犹如爱着一件忽明忽暗的古旧之物

 

桃木梳  # 王亚迪

编你发辫上的春天

后山的时光一分为二

野蝴蝶扇动翅膀

你的裙摆上找到

生活的花朵

 

一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例如划过你秀发的桃木梳

开出桃花

你眼里的野山,青翠欲滴得

可供挥霍

我们和山上的草木

互为道路

 

下山时,低处的人间

所有奔跑中的事物

都在夕照下,美好而虚无着

 

以下是日冠军作品

倾斜    /曹剑风

立碑的时候

父亲将刻字的一面

向前稍稍倾斜

雨越下越大

母亲把孩子紧紧

抱在怀里

尽量躬着脊背

向前倾斜

 

画师     /梁祥

雪下了整整一夜

她铺开洁白的宣纸

 

画些什么好呢?

一只灰喜鹊在雪地里散步

 

不,这太单调了

也太孤独了

 

此刻,刚好有人从窗外走过

她用铅笔画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嗯,这就生动多了

还需要画点什么呢?

 

她思考着,雪越下越大

雪覆盖了雪

 

她用橡皮轻轻擦掉画上的脚印

喜鹊飞走了。人间一片洁白

 

老船   /林杰荣

老船搁在浅滩上

像一个轻微中风的老人

波浪还会回来吗

 

生活再也经不起颠簸

下半生,就这样深深陷在泥里

风呢,又粘又咸

早就不是那个年轻的水手了

 

还记得造船厂吗

几个好兄弟一起扑进海里

说好把这副骨头留在大海最深处

一辈子风浪,从未退缩

如今,却不得不失约

 

涨潮时依旧怀念码头上的繁忙

鱼腥味混杂着酒味

刚靠岸的船往往兴奋而粗俗

仿佛一个流浪者终于找到了家

老船也享受这种感觉

尽管它无法再流浪,尽管它无法再靠岸

 

白露

看起来,仿佛没什么不一样

露珠依然晶亮

阳光不曾收回五颜六色

 

只有深入事物内部的人知道

在看似收获的季节

它已悄然转凉

 

眷念的人。继续守着草木上的灯盏

当它们

一盏一盏,渐次熄灭

 

月牙的眼晴,醒在漆黑的夜空里

星星像补丁

替它遮蔽吹风的漏洞

 

望月   /未三

此刻,窗外有风

一只船悬挂在屋顶上

稍稍倾斜

像僧人之钵,像乞丐之碗

像女人的半边嘴唇

充满饥渴

 

而窗内的我,则像一只困兽

被生活一点一点训化

当我愿意相信文明社会时

却发现,月亮更像一副

明晃晃的

镣铐

 

把绿色举到唇上   /张林春

阳光挪一挪

父亲也挪一挪

羊群跟着挪一挪

 

山还是山,河还是河

一条曲曲弯弯小路

养大村庄的岁月

 

山坡上,信天游

披一身金色的风衣

吆喝一疙瘩云。吃草

 

白马,白月亮   /杭西

白马擦拭着月亮

一些裂缝,长出草。夜的边缘

泛着花白的芒硝

白马群,补充着青草奔跑流失的盐分

 

一群吃夜草的乌珠穆沁白马

白月亮一般,在静静的穆仁高壁

滚动

 

蒙古包像落潮后的海螺,回旋着

壮阔的,夜的声音

偶有一两声犬吠,似深海之鲸

发出的音频

 

白月亮的心跳,与

大地的心跳,合在一个点上

 

骆驼山下    /钱雯晴

骆驼山,一整天低头、静默,那么多蝴蝶迷路

那么多金龟子模仿和尚

一再挥手,拒绝勒勒车般的落日,车辙算一道印记

 

牛群抬头,骆驼山抬头,羊群低头,骆驼山低头

这旷大的乐章,被一条牧鞭演奏

厚重的页码,被一条河翻过

 

诱人的是果子,朴素的是流水,山涧一打滑

便有半截塔晃出山腰

而日子和我一起用力,跃上山巅

 

羊群漫过来,只有草原如此涨潮

浪花安静,不及一吊钱的重量

 

石头,为一座山命名,蜜蜂,为一朵花授权

 

花草绕过,炊烟绕过,当绕过一条犬的磕绊

如豆的灯火,为天空烫出七粒戒疤

 

夹在廊下的月亮、蛛网,有微凉面孔

 

炊烟、流水,是线条,石头囚禁山坡

野百合,叫山丹,也叫佛指甲

木栅栏干净,略有几分禅意,

--来自粉粉日记

 

花落

盛开之后的寂灭才是目的

等待果实呈现

 

没有坐果的

陷进虚妄

 

坐果风落的失足少年

较之虫噬的中年重疾

各有不幸

 

修得正果的又何尝不担心鸟啄

可恶的鸟有时只啄一口

却毁了一枚果子的一生

 

暗示     /郑林

落日依旧磅礴地喷射一些关于时代流变的赞词。

当想起遥边即将落空的村庄,我只以微末的声息和自我意识

对抗国道上机器的重压、不绝的嚣鸣。

我的村庄依旧在宁静中拧紧

一把金黄的麦穗,

热风吹动那些尖锐的麦芒,

深沉而执拗,与总在俯首弯腰的父亲发生

生活和命运的唱和,彼此相互抵达对方。他向我暗示疫情,

说他们感受到生活如被丢弃在模糊记忆中那些粮食跌价的荒年。

罢了他依旧会转身,握着铮亮的镰刀,

走进金黄麦地的更深处,

牵着大如红灯笼的夕阳继续挪动。

原野上,我见父亲就是那支引出亮光的火种,

和仅剩的村庄狠命摩擦。

 

(土坟    /九月的海

一堆堆土坟

散落山坡

在时间上

打了一个个小结

山是更大的坟墓

坐在时间之外

一些个老坟

荒草连天

看样子

已多年无人认领

渐渐与时间和解

慢慢遁入另一世界

已对来过的人间

爱不起来

也恨不起来

 

回形针   /张吉夫

初冬的薄凉里,把一页牛皮纸封

送回二十年前的暖阳

有一刻,时针停止了转动

仿佛听到纸张内低徊的,轰隆隆的响动

如一头巨兽,就要出洞

像流水的缺口边,篾笼里的大鱼焦急地

来回游动,涡流的响埋在水里

游动的手指,停下来——

锈蚀成黑色的回形针,如脱落釉彩的俑士

举着方天画戟,挺守在封口

遽然看到时间的面孔,丑陋而苍老

 

良药   /西北北西

终究分叉了,这条白晃晃的路

已经降落的尘埃是我们的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占有

因雨水而凝结的土块,因踩踏

又复原的土星子,也是我们的

被风吹远了,又吹回来

 

晚霞是眼睛里的画,飘在透明的湖里

水是各种草木的形态,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这是我们共有的,至今还在彼此的体内

霸道地开着甜而不腻的白色小花

 

我坦然接受你只闻52°的烈酒,不喝一口

讲故事般平静地描述我,定义我是你的大哥

你的父亲,你眼中的雄性老虎或者狮子

你并不需要有人为你的脆弱护航

只要一直能看见他,看见生活的一部分

 

这些看似滑稽的关系,你一直紧握着

握着夜晚背面滚烫的太阳光线。你试图

向时间证明不朽。你是成功的

你让情感的裂变不夹杂怨恨,不生长陌生和疏远

这满是蚁穴和蝴蝶翅膀的生活

疲劳是多么空洞的词。时间仍然归属我们

我们捧着它,抵达更远的时间

 

今夜,我舀一勺泉水饮下月亮   /沙叶

十月,思念之花住满露水。竖琴走过

深秋,呼吸的土地延长追忆。

 

草木和落叶,卑微匍匐,细声低语

铺就金黄的路径。过往的印迹

渐渐湮没,包括蝉声

 

一只狗早就注意到,那枚夜月要

泅渡银河。它跳起来,足以给狂吠

找个理由

 

泉水干净,透澈,悄无声息

在晶莹处盖上天空

苍白的邮戳

 

漫天星斗,缓缓注入宇宙之海

日子奔流,淌过眼眸,漫过

历经坎坷的额头

 

谁把一块石头丢进河里,溅出

千百只银色纽扣

河岸彼此用泥沙交流,石头趴窝

河床拒绝泄露。

 

爹娘双手从土里刨出

粮食,耗尽一生。饭粒喂饱的嘴和

想事的心,的确

目睹他们先后把自个植入大地

像极了偿还欠债

 

梦境叠加,错开的花朵,把自个举高

像是忘掉根系阵痛

 

今夜,我舀一勺泉水,饮下月亮

一边跪拜,一边流泪

 

(给泥土塑形    /濮建镇

最不怕踩踏的是泥土

被踩踏久了,成为鞭子

抽打再踩下来的脚底

 

最不怕负重的是泥土

石头堆积得越多

让它们成为越高大的山

 

最不怕空旷的是泥土

铲出最平坦生长肥草

送给牛羊做天堂

 

最讲老幼次序的是泥土

春夏秋冬交尾

从不许季节乱伦

 

习惯雷电风霜的泥土

忍得住剥皮割肉

在根须中活出精彩

 

到火中,也越烧越坚硬

可最怕温柔,抓一把

放水中,马上肉消骨散

 

别针    /檀风鲁南

父亲打铁时,总爱把那件有点旧的老粗布褂子

脱掉,搭在床帮上。一次

一个口袋露在外边,用别针别着

年少的我,猜得着里边装的什么

 

我亲眼看着父亲用粗糙皴裂的手

小心翼翼地把别针移下

把我需要的学费和眼里的期待

从那个口袋掏出,递给我

 

而今父亲和他的那件粗布褂子不见了

那个供我上学和期待的口袋也没了踪影

可我总感到那枚封口袋的别针还在

孤零零的,不时扎疼我

 

向落日走去的那个人   /老影子

拄单拐,老父亲蹒跚学步

深秋十月的傍晚

我一回头,便感觉到了风

吹来的方向出乎意料

 

几只灰麻雀在廊檐下

墙缝里蜷缩着,没有叽叽喳喳

我看到它们是在用暗语,和眼神

彼此交流,或传递某一种信息

 

街道不长,一直通向村西头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佝偻的背影

毫不犹豫,向落日走去

走几步,停一下,再回头看看

然后,又使劲挺了挺脊背

 

(阳台

年老后

父亲喜欢在阳台上

一坐一整天

过去阳台养鸽子

后来养花

现在养一个老去的生命

 

当鸽哨在一个晚秋

如掉落的花叶

消失在他持久张望的尽头

 

这盈尺之地

或许就是他凭想象重构的

喂养他的故乡

 

每一天阳光挤进窗户

他缓缓地

暖暖地坐进去

如坐进四月辽阔的春光里

 

听蝉   /毕俊厚

蝉鸣声是一种意外。母亲

却乐于接受这样的意外。

在短暂的安宁过后

母亲耳廓里的蝉群,再一次蜂涌。

 

稀薄的月光,像一层水雾

漂浮在植物的叶面

凝结出乳白色的晕釉。

 

这时候,母亲会走到院子的墙角里

槐树旁。那些幽微的声音

仿佛是某枚叶片发出来的

像召唤,又像催眠曲。

 

那时,蝉鸣会形成合唱

一波推动着一波

让母亲陷入沉思。

 

其实,母亲的耳鸣症由来已久

——父亲走后,空旷的院落

绿波浮动过后,大片凝脂的月光

仿佛宵夜中的良乡。

月光下,树影交错

幻觉中的蝉鸣声,无法排遣的伤感

此起彼伏地一遍遍压着颤抖的树叶

 

白露为霜    /潇潇语些

今夜,不知有多少白露

凝结成霜

又有多少黑暗被密林解散

 

松针落在地上

与放弃治疗的大地亲切交谈

“只有凋谢过事物,

才懂生命,从容,与顺从。”

 

不要了解自己那么多

剩下的部分,才是我们的归宿

我们需要用未来的雪花

来掩埋不必要的真相

 

今夜,不知有多少乌鸦

坚守自己

又有多少黑暗被密林解散

 

铜官窑遗址   /李利拉

历史就是这些

偃旗息鼓后躺平的碎片

不尽相同却总见相似的碎片

 

如同黑石号

不同于泰坦尼克号

打捞上岸的爱情不可

重生  就像这一个

打碎后便不可修复的唐朝

 

商船还在冰浪间穿梭

窑匠的后代与海盗的女儿

早以一片青瓷示爱

 

沉睡海底千年的

釉下彩  铜红铜绿

皆不肯指认山河破碎的因果

只各自抱紧一颗破碎的心

一块皲裂的泥土

 

秋风是向下吹的   /山林逸人

秋风是向下吹的

从月亮吹到树梢

从树梢吹到地上

小心地,替那些步履蹒跚的雨滴

铺好金黄的床单

从早到晚,秋风一直向下吹着

把我仰望的目光吹下

落上一盏野菊

把我额前的头发吹下

把我长久的沉默吹下

父母,兄长,还有那些蹲在街边吃饭的人

身子更加佝偻

我的泪也被吹下来了

一滴一滴,在草根上凝成霜花

秋风呵,一年一年

都是向下吹的

云端上的一切都被吹入泥土

鸟儿也在风中敛起翅膀

斜向广阔的田野

 

那些告老还乡的作物   /余述斌

湖面上,布满涟漪的浮游生物

依次演变成为琴键

拥挤和拥抱间隔发生

踩踏者踏着柔软的部位,几只水鸟纵向

拔出插在水中的钉子

 

看久了,我们深谙这液体状的美

仿佛浮雕出没

微剂量的阳光送来抚摸

 

深入水体中,万物的身影

仿佛一种慈悲的假象

在反向摇摆或陈列

他们从不返回人世,像我看见的十月

那么多告老还乡的作物

 

悲喜集    /杜鹃听岚

九月的清晨

有漫无边际的凉意

它紧紧缠绕着空秸秆,长茅草,交出一生的柔软

 

那淹没生活盛大的蝉鸣声已退场

曦光灌注

喇叭花的底色,它通晓和尘世的瓜葛,来自一条母体的脐带

 

那心形叶片上有只小蚱蜢仰起头

认出那是故乡失散多年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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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 ()评论 (3)
评论
美丽风景 回复 悄悄话 诗不诗的, 跟哽喉头的鱼刺似的。 嘿。
LinMu 回复 悄悄话 回复closeby的评论:
现在流行口语诗,散文化了些。
closeby 回复 悄悄话 其实这种"后现代"的诗也有其生命力,就像DJ一样。不过,写成短文似乎更好些 -- 个见。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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