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下午,兰伟吃了点东西就早早地来到了矿业学校的中文教室里,这将是他在澳大利亚上的第一堂汉语课,没有尼克在这儿,还真有点紧张,主要担心自己说的别人听不懂,别人说的自己也听不懂。今天的主题是打招呼和“是”字句。,从“你好”开始。为此,兰伟周日晚上还准备了一张单张,编了几句对话。
兰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了“你好”的汉字和拼音nǐ hǎo,还写出了与之发音相近的英文单词Knee How,用的是二战期间美国人学习外语的方法。运用熟悉的语言来标注不熟悉的语言,是一个最简洁的办法,比如中国人最早用德律风来表示telephone,用尖头鳗来表示gentleman;甚至用“好阿姨”来表示“how are you”。今天上课的重点是介绍“是”字句,兰伟给大家发了一张单张,上面是和“是”字句有关的几个句子,比如“这是一支笔”、“那是一个书包”、“我是澳大利亚人”、“他是中国人”等等。这些句子是兰伟手写的,还注上了拼音。
晚上六点左右,学生们陆续来到了教室。兰伟带着大家先复习了上一堂课学习的句子。伊丽莎白让兰伟讲一下四声的区别。汉语是声调语言,因此对说英语的人来说,声调是最大的困难。兰伟在黑板上写下了“妈、麻、马、骂”来区分四声,并表上了调号;第一声比较高,而且平,标为55;第二声往上走,标为35,第三声拐了一个弯,先下再上,标为214,第四声从上到下,标为51。大家在课堂上练得不亦乐乎,但是有的人分不清第二声和第三声,有的人分不清第一声和第四声。兰伟鼓励大家,先记住一个词组或短语就行了,发音得慢慢提高。比如“你好”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结构,直接翻译是you good,而英文则是“How are you”,不同的句式,英文中有一个动词Be,而中文是一个名词加上一个形容词;同时,“你好”分别是两个三声,按照普通话的要求,第一个三声应该变成第二声。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问候语,竟这么复杂,很难解释清楚。兰伟意识到,把“你好”作为一个整体来教,不用解释对初学者来说是最好的。
练完了拼音,大家开始练习句型。每个人都跟着兰伟大声地读着“是”字句:
“这是一支笔、那是一个书包、我是澳大利亚人、他是中国人……”
兰伟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着,边走边读,似乎找回了一点在中国教书时的感觉。这朗朗的书声,虽然听起来有点怪怪的,洋腔洋调,但是他们的热情和认真的劲头还是让人佩服的。
有人说中文很难,但是到底难在什么地方?学中文应该从拼音开始还是从汉字开始?这些成年人大多只是想说几句中文,同时通过学中文了解中国文化。兰伟思考了一些问题,但是没有答案。上大学时,学的很专业,是研究汉语,而不是教学汉语。在实际生活中,有谁去教"鸡不吃了"这样的句子?就象在中国学英文,this is a pen, is this a pen? 在澳洲生活似乎也用不上这样的句子。成人班的学生问什么是Chinese?为什么又叫Mandarin?中文、华文、华语、国语、普通话等到底有什么区別?英语有不同的变体,汉语也是如此,叫方言。其实有些澳洲本地产生的汉语词,比如点心、积宝、真金等。
1991美国密歇根大学语言学博士莫大伟先生《Why Chinese is So Damn Hard》一文,便堪称典型。语言当然有难易之分,不过,即使是一种举世公认最难学的语言,对该语言民族来说,也依旧最为容易。换言之,世界上绝对没有一个民族会认为外语反而比母语简单。这种基本常识,莫先生显然还是具备的,故而他首先便提到了一个“对谁而言”(hard for whom)的问题,而且坦然承认:汉语之难,是对外国人(比如他自己)而言。至于说,难到什么程度,他本人有一个绝佳的例子:假如有人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便能读完《红楼梦》。
二战期间美国人学习外语的方法确实管用,但是那是在战争时期,学不好这门语言,到了敌后就有生命危险,所以动机很重要。现在时代不同了,学习外语和生命没有关系了。其实教外国人汉语,首先要了解他们的语言,才能对症下药,才能用有针对性的教学法来解决问题。比如,越南人和泰国人在声调上就没有太大问题,日本人不太分得清r和l。兰伟在思考着这些问题。汉语到底难在什么地方?汉语的语法与英语相比的话,其实是很简单的,比如没有词形变化,句子结构松散等。兰伟觉得应该说汉语很不同,而不是很难。